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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用藥

“太後娘娘恕罪。”殿內宮女內侍全都跪了下來。

沈代禾眸中怒意更甚, “一群廢物,全拉下去,看看到底是哀家的刀子硬還是你們的心硬。”

她的聲音輕婉, 但當中的怒意卻不淺, 陳滿芝心知,當即跪了下來, “太後娘娘恕罪,臣女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幾位太醫請教。”

“放肆。”一邊的內侍就喊道, “太後娘娘說話, 輪得到你插嘴?”

沈代禾覺得有些驚訝, 這年頭,已經好久沒有人敢直接這麽說話了,她看着腳下邊的女子, “你這是想替他們求情?”

陳滿芝微微攥手,壓着身子伏地,“臣女并非有意冒犯,可事關公公的病情, 臣女不敢耽擱。”

“哦?”沈代禾微斂了神色,看了榻上一眼,“這些太醫, 自稱滿腹醫術,可如今連一個小小的風熱都治不了,你還需要向他們請教東西?”

塌上之人,容貌豔美, 又是官宦,陳滿芝猜着,他就是沈太後最為寵信的陶一明,而方才沈太後發自內心的緊張與焦慮,她覺得二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帶了些暧昧。

她的這種想法,并沒有什麽證據來判斷,而是來自一個女人的直覺。

她開口解釋,“醫者治病,需要全方位了解病家的情況,除了臣女‘四診’之外,幾位太醫都對公公的病都做了診斷和開藥,臣女想知道在此之前公公服了什麽藥?”

“伶牙俐齒。”沈代禾垂眸,重新攏了宮裝坐了下來,半響再道:“起來吧。”

“謝太後娘娘恩典。”那幾個太醫忙謝恩,心裏悄然捏了一把汗。

陳滿芝随後就回頭問一邊的太醫,“不知各位太醫之前開了什麽藥方?”

有個年老有太醫顫巍回道:“此病宜清熱解毒,軟堅散結,我等開了清熱解毒的藥方。”

陳滿芝眉稍微挑,“藥方可能給我看看?”

當中的太醫,就遞上手裏的藥方,她接了過藥方一看,藥方裏有金銀花、連翹、黃柏等清熱解毒的主藥,只是在藥量上,有些過于保守。

眼下陶一明有高熱,藥量過于保守,不僅導致效果緩慢,還可能會使得病情反複發作。

這些老太醫表面平庸,可實際上比誰都要精,他們為皇權之人看病,藥量保守是保命的方劑,只是病家有些受罪罷了。

“公公的病,是由外感風熱、風濕之邪,內挾痰濕互相蘊結于皮裏膜外,凝聚于經絡而成,法當退其熱,解其毒,消其痰,再通其瘀。”陳滿芝慢道。

而後她指着手裏的藥方,“這病有高熱,理應先在這張方子主藥藥量上應再加三錢,外加入白花蛇舌草,生地,不知幾位太醫覺得如何?”

話落,那些太醫面面相看,細聲輕語,過了半響,當首一人道:“這白花蛇舌草娘子想加多少錢?”

“一兩。”陳滿芝道,白花蛇舌草主要功效是清熱解毒、消痛散結、利尿除濕,尤善治療各種類型炎症,适毒熱重者。

那些太醫垂首不語,此時,榻上傳來動靜,那人睜眼撐着身子要起身,就有個小內侍上前扶着,拿了引枕放置其後。

沈代禾冷然的眼眸掠過衆人,起身走向床榻,“感覺如何?”

“謝太後娘娘,奴婢無事。”那人抿唇一笑,看向身後,“人各有命,太醫們已經盡力,就随了這位娘子方才說的藥方好了。”

他的聲音尖利,沙啞,才說完又幹咳了起來,陳滿芝有種錯覺,總覺得他好像自己曾在哪裏見過,而他那沙啞之聲,并非單純只是這病引起,而更像是用喉過度而引起的聲帶幹啞損壞。

沈代禾眼眸掃了一眼那些太醫,“哀家惱怒的是因為我大康如此大國,這些太醫竟然連這點小病都折騰如此之久,說出去那不是讓人笑話?”

她的解釋,陳滿芝覺得有些蒼白,不過一個內侍生了病,就算再受寵信,也不需要她親自勞師動衆,這着實讓人覺得怪異。

“臣等請太後娘娘恕罪。”那些太醫又跪了下來。

小內侍扶着陶一明下榻,“娘娘國事要緊,奴婢的病交給太醫便可,您無需再擔心。”

沈代禾看着陳滿芝,“這些太醫你可還需要請教?”

陳滿芝将餘光從那人身上收回,恭敬道:“臣女已經問完了。”

“那就用藥吧。”陶一明輕道,“奴婢這病會過氣,娘娘不如先行到大殿,待奴婢好了再來伺候您。”

沈代禾一臉無波看着陳滿芝,“哀家方才已經說過,你若有點能耐,賞賜自然少不了。”

“臣女謝太後娘娘。”

“先別忙着謝恩。”沈代禾一冷笑,“先使出點本事來讓哀家看看,然後再謝也不遲。”

陳滿芝垂首恭敬應聲,她的心跳急速而激烈,而後耳邊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萦繞在殿內。

他有個小內侍走到當中,“禀太後娘娘,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都檢院的幾位大人求見。”

陳滿芝眼眸微轉,她記得徐蕭年曾說過,錢莊的案子三司一直在查,如今三司同時求見,是不是案子有了特別的進展?

沈代禾看了一眼殿內幾人,朝一邊的小內侍伸了手,那內侍就撕了嗓子喊一聲:“宣。”

陳滿芝跟着衆人跪了下來,“恭送太後娘娘。”

而後趵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元春郡主看着陳滿芝和幾個太醫,對陶一明道:“公公可真放心讓她折騰自己?”

她言語中的質疑,昭然若揭。

“多謝郡主,奴婢覺得可以讓她一試。”陶一明慢道,“奴婢這病,不方便伺候郡主,您慢走。”

元春郡主挑眉,唇線微抿,一個內侍,以色侍人,竟然也敢給自己臉色,她看了陶一明一眼,轉身帶着高亦琳離去。

陶一明緩步坐回榻上,自己患病,這些太醫為何如此,不過就是應了信國公的吩咐,不需要盡力罷了,若是不廢一兵一卒就讓自己消失,他沈謙自然樂享其成。

他看着幾個太醫,“太後娘娘都走了,有些話咱家要提醒你們,凡事不要過度聰明,否則适得其反。”他說着,又咳了起來,小內侍端了茶遞了過去。

淡淡的茶香,陳滿芝聞到有羅漢果的味道,此果具有清熱解毒、化痰止咳,養聲潤肺,是最佳良藥之一。

皇宮之地,富麗堂皇,衣食所用,無不奢靡,榻上那人不用珍貴茶品,卻單用這藥荼,喜好也頗怪異。

陶一明端了茶小飲一口,繼續道:“咱家倒是不介意你們如此,可太後娘娘只覺得你們不盡力,若是因此就獲了罪,可謂得不償夫。”

被人說中心思 ,幾位太醫面面相觑,神色尴尬,只是如今二人争鬥,他們自然心會偏向贏面的一方。

陶一明将幾人神色斂入眸中,冷然道:“你們就下去吧,咱家的病,就由這位小娘子接手。”

“多謝公公,我等感激不盡。”

陳滿芝微微靠讓,待一行太醫退出去後,她上前就道:“公公的病,小女先給您退熱。”

半響,上首沒有回應,她微微擡眸,就見榻上的那人,眼眸深落在自己臉上,他的眉,細長輕挑,眸子銳利而深邃,眉間的風華,流轉間的媚态,陰冷妖嬈。

玉面薄唇,絕豔如斯。

而後,他垂眸一笑,問陳滿芝,“你是林家的人?”

陳滿芝一愣,看着他眉心似掠過幾縷悵然,“不知公公說的是京城裏的哪個林家?”

陶一明無聲一笑,腳一伸,小內侍就為其脫下靴子,他靠着高枕,微啓唇,“罷了,你開始吧。”

陳滿芝不敢多言,再上前為他診脈,拉近的距離,讓她更為清楚的看清他的谲滟,他的肌膚柔嫩,有幾縷碎發散在顏邊,給他添了幾分凄豔的美。

她收了手,随後起身重新開了藥方遞給內侍,又吩咐一邊的宮女去将冷水端來,敷冰,煎藥,只是這些都不需要自己動手。

陳滿芝看着他入眠,垂眸一想,如果他不是內侍,那一定也會冠蓋京華吧,待回過神,她被自己這個荒誕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往榻上再看了一眼,古時內侍去勢,那麽必然的,他男性的第二性征沒有形成,但這多數針對從小就入宮的內侍。

榻上那人看似年不過二十五六,可從形态上來看,他的男性第二特征并不全無,至少他的肌膚很細膩,想來他應該是成年後進宮,那麽他能爬到今日的地位,那是何等的厲害。

“奴婢茯苓,見過陳娘子。”思慮的功夫,就有個宮女上前給陳滿芝行禮,“公公已經歇息,奴婢帶您這邊休息。”

那宮女說完就将她帶出了內殿,轉去了相鄰的偏殿。

“娘子,請用茶。”宮女端了茶擱在茶幾上,“太後吩咐,您需要在宮裏留宿幾日,宮裏已經安排了人去陳府告知。”

陳滿芝聞言愕然,“太後娘娘不讓我出宮?”

宮女笑了笑,“待陶公公好了以後,娘子帶着賞賜再一起出宮。”

這算被軟禁了嗎?陳滿芝思慮片刻,轉眸對那宮女道:“多謝姐姐,不知姐姐可知道元春郡主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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