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逼迫
沈氏一族跟宣武候府兩相對立, 陵安伯是宣武候府姻親,而元春郡主又是沈太後的外甥女,可是今日沈太後卻願意聽信高亦琳的話, 還把自己招進了宮, 是真的因為這病束手無策還是因為別的?
“郡主帶着高娘子剛出宮了。”那宮女微微抿嘴,“娘子若是有事, 直接吩咐奴婢一聲即可。”
陳滿芝端過茶盞,想到高亦琳剛才篤定的神情, 不由蹙眉, 她知道舉薦自己入宮所需承擔的風險, 為什麽還放手一搏?
難道她本意不在治病而是賜婚?借元春郡主之手,促成自己跟九皇子的事?
陳滿芝心微躊躇,她頓了頓, 問那宮女,“姐姐可知道九皇子?”
宮女一愣,她微微擡眸看着陳滿芝,她現在想打聽九皇子, 是因為之前太後的那一番話嗎?
“娘子既是來看病,只需對公公盡力即可。”她笑道,“公公人善, 你若治好他的病,他自然不會虧待您。”
陳滿芝一愣,看着宮女微眨着眼,随即恍然, “多謝姐姐提點。”
只是她的心卻還在忐忑,就算自己治好了這病,那後面的光景如何,一切都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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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宮殿,和玺彩畫,奢靡绮麗,大殿內,三人站立,一邊的箱子被打開,露出新舊層疊的賬本。
“這些都是臣等從錢莊密道裏搜出的賬目。”大理寺卿王少陽指着那一小箱賬本,“裏頭每本賬目都清楚的記錄着從何處進賬,經何人之手,再出到何處。”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說到此處,他停了下來,看着寶座內的那個女人。
女人臉色漲怒,半阖着眼,“繼續說。”
“這些證據多半都指向了邊鎮,而且,搜出來的現銀确實都是官銀……”
“還有呢?”女人的神色清冷,聲音冷冽。
王少陽頓了頓,“這十三年官銀進賬總數是四百七十二萬兩,但我們在錢莊密庫裏只搜出不足五十萬兩,其他的銀子去向不明。”
沈代禾噌的一聲拍從寶座起身,她緊緊握着手,修長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先帝時期,朝廷每年歲入也就一千五百萬兩,而錢莊現存的這筆數目,就已經接近三成國庫。
最主要的是,這五百萬兩的銀子,全是官銀,能一次性籌這麽多官銀,矛頭又指向邊鎮的,除了克扣軍饷,她想不到還有別的什麽辦法能弄出這麽多錢。
她深呼吸,咬牙狠道:“繼續搜,搜不出就問,要是問不出……”
“那就殺。”
這一聲殺,三人似聞到滿腔的火焚燒,刑部成治就上前,“臣等以為,此案牽連甚多,理應急召都督回京問話,這樣才明白事因前後。”
沈代禾凜然一笑,看着成治,“哀家記得你是國公爺的門生吧?”
成治惶恐,“太後明鑒,臣絕無偏袒之意,只是臣覺得,都督鎮守邊鎮多年,又是嚴以律己之人,不像會做出這等事來。”
“成大人此話在下不贊同。”都檢院劉岩松看着他道,“光從外表去看一個人,你能看得出多少?難不成你們刑部斷案都是光看人就下判定了?”
“劉岩松你這話什麽意思?”成治惱怒,“我不過這麽一說,你又扯上刑部幹什麽?”
劉岩松冷笑,現在誰不知道朝中的六部跟信國公關系匪淺,“成大人如此惱怒,難道是我猜中了?”
“夠了。”沈代禾一聲呵斥,她下了寶階看着三人,“繼續查,那剩餘的四百多萬兩到底藏在哪裏,哪怕讓人挖地挖到暨洲,也要把那錢給哀家找出來!”
她在殿內踱步,“至于回京這事,哀家再思慮。”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回應。
這時,殿外有內侍邁步而進,“禀太後娘娘,宣武侯府世子求見。”
沈代禾秀眉微蹙,燕王進宮已經有些時日,早前宣武侯從未打探過消息,怎的如今按耐不住了?
殿內三人見此,便辭禮告退。
“他進宮所謂何事?”沈代禾問內侍。
內侍恭敬道:“徐世子說燕王進宮時日已久,他帶了盛大夫一起前來,說是要給燕王治病。”
“多好的借口。”沈代禾嗤的一笑,倏然冷着臉,“哀家乏了,不見。”
說罷,由身邊的內侍扶着,出了永安宮,殿外,碧空如洗,一行人邁步拐角,去了偏殿。
偏殿裏,臨榻的腳下設了青銅冰鑒,榻上那人,雙眸緊閉,唇線緊抿,他的眉宇擰起一道皺褶,似陷入痛苦的深夢。
“如何了?”沈代禾站在榻前,問一邊伺候的宮女。
“禀太後娘娘,公公服藥近一個時辰,其他無異常,只是出了很多汗。”宮女低聲回應。
“燒還是沒退?”
“暫時還未。”宮女道。
沈代禾微斂神色,“那個陳府四娘,看好她,若是這燒明天不退,殺了她。”
“是。”宮女應聲。
床榻上的人陡然睜眼轉過臉,沈代禾上前,看着他慢慢坐起身,緩道:“吵醒你了?”
“無事。”陶一明緩嘆了一聲,他看了一眼左右的宮女,沈代禾意味,揮了手,遣退了殿內的宮女。
殿裏,靜谧如斯,冰鑒裏,寒氣缭繞,消散了心頭的暑熱。
“太後您無需再添殺戮。”陶一明緩道,“此病太醫為何會如此,當中的內理您應當知情。”
沈代禾深提了氣,他的父親,因為陶一明,不僅送了兩個美男入宮,而現在又吩咐這些太醫敷衍了事,如此針對陶一明,只怕不是因為官宦專權,而是要打算讓這江山易主。
陶一明将她神色斂入眸中,“此時若是太後因為奴婢一事動怒,只會讓那些朝臣有更多理由上書,要您處置奴婢。”
“奴婢之所以應下讓陳娘子治病,是不想陷您于兩難,畢竟這國基未穩,我們還需要國公爺相助。”
沈代禾雙眸閃過怒色,“為什麽,你覺得非國公府不可?”
“因為國公府是太後您的母族。”陶一明擡眸看着她,“新朝才開始。”
沈代禾眸中的怒色更甚,“那又如何,他們現在只是不停的在吞噬着哀家的血肉,等着哀家枯竭的那天,好讓他們順理成章接了這江山。”
陶一明看着她眼眶微紅,心裏有道不明的負罪感,只是等了這些年,他不想再等了。
“方才三司來報,錢莊一案有了着落。”她的身子,因為憤怒而顫抖,“就官銀已達五百萬兩,這緊緊只是官銀!”
陶一明挑眉,“這些可有了證據?”
沈代禾眸中乏了淚意,入宮六年,她從未覺得如此着力,每走一步處處是算計,她為他們弑君,他們助小皇帝登基,而現在新朝才起步,自己不僅要抵朝臣之箭,就連國公府也朝自己舉起了刀刃。
“一大箱子的證據,你可是要看?”她問陶一明。
“眼下邊關安寧,不如把沈都督招回京吧。”陶一明上前,挽着她的手,“此案關系重大,想必國公府那裏也會給您一個解釋。”
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珠,“您是太後,他們自然要行君臣之職。”
沈代禾斂了神色,又恢複了冷然模樣,仿佛剛才那泣語的畫面,只是一種錯覺。
她輕輕一笑,看着二人相握的手,“你這話倒是提醒了哀家,哀家是太後,就算收了他的兵又如何,就算削了他的爵位又如何。”
陶一明抿唇一笑,那笑容潋滟,他低頭在她柔荑上深深一吻,“太後聖明。”
沈代禾轉身,由他扶着在臨窗的小炕坐下,“那你覺得,這些太醫,要如何處置?”
陶一明在她腳踏邊坐下,“他們分不清君臣,理應處死,可眼下也只能緩一緩。”
“召都督回京,先控制暨州兵馬,待錢莊一事水落石出,再作定奪。”
他微抿着幹澀的唇,接過沈代禾遞來的茶盞,“至于國公府,上次不是送了兩個人進宮?”
“他們這是在侮辱哀家!”沈代禾氣得攥手,想起之前公府送來的男寵,心不由一陣絞痛。
感受她的顫栗,陶一明起身擱下茶盞,勸慰道:“太後莫要動怒,他們即是送來了,那就好生相待吧。”
沈代禾秀眉一颦,“你讓我對他們二人好生相待?”她的語氣,帶着幾分小女人的怒意,她別過臉,“怎麽,你現在都開始把我拱手相讓了?”
陶一明扳過她的肩頭,深視她的眸,“我怎麽會呢,只是委屈你作勢罷了,畢竟我們現在不能跟國公府明面較量。”
沈代禾臉色稍霁,看着他精神有些不濟,軟聲道:“此處就你我二人,你不需辛苦僞裝。”
“可是感覺好點了?”
陶一明在她對邊上落座,“腦子似乎開竅了少許,沒之前那麽昏沉。”
“這麽說,那陳府四娘,倒有幾分能耐?”沈代禾想起那個女子,“長得倒是不錯,賜給九皇子倒也不錯。”
陶一明眼眸閃過一抹思疑,他伸手倒了茶推過去,九皇子乃先帝第九子,她生母地位卑微得先帝不喜,故而自出生起連個封號也無。
“九皇子生性風流,且一妃二側,這樣賜婚怕是不妥。”他緩道。
沈代禾猛然起身,疑惑的盯着他,“今日你不僅要哀家好生相待那二人,現在又要覺得哀家賜婚不妥,陶一明,你這是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