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3章 驚人

她剛才消散的怒火又蠢蠢欲冒, 說話也變得生硬,“那陳府四娘的沉魚落雁之色,怕是陶公公也是歡心的吧。”

陶一明扶着高幾緩緩起身, 聽着她怒言:“要不哀家将她賜予你做對食, 好讓你天天宛如活在仙畫裏?”

“太後恕罪。”他跪了下來,心一急便忍不住咳了幾聲, “奴婢絕無此意。”

沈代禾看着那人有些搖晃的身子,心頭一軟, 蹲下扶着他起身, “既然你沒有異議, 那麽哀家,就讓人去拟了這懿旨。”

陶一明不語,二人緩慢起身。

他看着女子, 手一伸将她帶入懷裏,将下巴擱下她頸項處,“好,只要你開心就好。”

濕熱的溫軟吹入耳中, 沈代禾身子一陣酥麻,她只覺得今日所有的悶氣都在此刻化為烏有,她伸手抱住他的腰, 将臉貼在他的胸膛,“現在,我只有你了。”

她的聲音,帶着滿腹的委屈, 只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才能卸下了所有的僞裝。

一個深吻落在她的額上,“我都知道。”男人尖利的聲音不再,低低的磁音,變得粗重,“不要怕,我會跟你承擔所有。”

“這條命,永遠都是你的。”

*************

宮門外,徐蕭年看向裏頭,高牆黃瓦,青磚宮道,磅礴逶迤。

“太後娘娘身體抱恙,已經歇下,徐世子請回吧。”他看着緩步而來的內侍,不緊不慢的說了這話。

“太後娘娘身體抱恙?”盛昌忠挑眉問,“那就更應該召見我等二人了。”

內侍一笑,“二位思君之心,奴婢自會轉達,只是這宮裏的太醫已經請過脈,所以……”

“那燕王呢?”徐蕭年冷問。

內侍一甩拂塵,“世子請放心,雖說是伺疾,可燕王畢竟是一朝王爺,又是太皇太後的親子,太後娘娘自然會顧慮周到。”

“您請回吧。”他再提醒。

徐蕭年緊緊皺眉,視線掠過宮道,她一早進宮至現在,已經快一天了。

盛昌忠看着內侍轉身進了宮道,就扯了他一把,“回去再想辦法,不過依老朽之見,小娘子應該沒事。”

徐蕭年嗯的一聲應下,早上陳府的丫鬟來候府說明了來意,而後他去了一趟陳府,把陳仲林這些年杳無音信的原因告訴了陳老夫人,他沒想到,事在關頭,她更惦記的是,陳府的事。

盛夏,時值申時,驕陽還帶了幾分炙熱,徐蕭年回了候府,才邁進內院,便被叫住。

高亦琳看着男人額上沁滿汗,不由蹙眉,“夏裏炎熱,丫鬟們冰鎮了些瓜果,我取了一些給你。”

“你這是去哪兒了?”她從腰間取出帕巾,遞了過去,“出了一身汗。”

徐蕭年看着她伸過來的帕巾,“我聽說你早上進宮了?”

高亦琳微微斂眸,“嗯,一早我去找了郡主,恰巧碰到她要去給太後請安,便跟着一起去了。”

“宮裏誰生病了?”徐蕭年問。

高亦琳看着他眉心緊鎖,陰霾覆上了那疏朗的容華,“這我沒留意,請安之後我便跟郡主出了宮。”

“怎麽了,宮裏出了什麽事嗎?”她迎上他深邃的眼神。

“無事,随便問問。”徐蕭年往她身後看了一眼,“這些瓜果我自來不喜,你帶去給湘琦吧。”

話落,轉身邁步。

“表哥。”高亦琳見此忙走到他面前,“我母親請了舅母這兩日去伯府,你到時候一起來吧。”

徐蕭年看着她,心頭莫名帶了些煩躁,“我手上還有事,讓湘琦去吧。”

“不過呆個一兩天罷了。”高亦琳上前,抓着他的手臂,“我母親也想見見你。”

觸及的動作,讓徐蕭年不悅,他掙脫女人的手,“伯府和候府相距不遠,若是姑母有意,不如來侯府小住幾日。”他看了高亦琳一眼,“這幾日我比較忙,若是無要緊之事,不用通知我。”

他的這話,帶了幾分冷漠,說罷,直接繞過她,去了蘅黎院,屋內,杜陵和袁斌幾人都在侯,見到來人,幾人打了招呼。

袁斌将手裏的東西遞過去,“這是英國公家譜字輩排行,當中并沒有發現景或航字輩,不過我們卻在蔣氏旁支的一本字譜裏面發現了此二字,但這名字卻不在族譜中。”

徐蕭年皺着眉,看着手中兩書,“名字沒有上在族譜?”

袁斌點頭,“是,蔣氏旁支的族譜上沒有。”

“我們猜這個蔣景航應該是蔣氏一族的旁支。”杜陵接了話,“有可能是外室之子或者什麽寄養在鄉下之類不受重視的孩子。”

“但我們可能确定,這個人就是蔣氏後人。”袁斌道,“屬下想着,他撕掉太醫院存檔的脈案,應該是為了掩飾自己是蔣氏後人的身份,畢竟當年蔣氏的罪,于法天地不容。”

徐蕭年猛然擡眸,“你說他撕掉太醫院存檔的脈案?”

看着他眼底似有異樣的情感溢出,袁斌一怔,“是啊,除了他還有誰去管十五年前的脈案?”

杜陵看着莫名其妙的二人,“這個有什麽不妥嗎?”

徐蕭年将手中的族譜遞還給袁斌,搓着拳在屋內踱步,他倏地頓足,面色微暗,對二人道:“能不動聲色進宮處理李吉的脈案,想必不是等閑之輩,興許他在宮裏有內線,又或者是他本來就在宮裏。”

二人一愣,杜陵直接道:“你說蔣氏後人在宮裏?不可能吧?他去宮裏做什麽,難道不是應該避而遠之嗎?”

袁斌垂首半響,“赤禹一戰,案情迷離,而且英國公百年武将,忠心耿耿,由他鎮守邊鎮也未出現過大亂子,怎麽那時候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來?”

“這案子雖然有疑惑,但一直沒人敢去提,現在仔細一想,這怕真的是奇冤一案。”

“有道理。”杜陵不置可否,“如果真是如此,那會不會是蔣家後人進宮伺機報仇?”而後,他自顧搖頭,“可英國公的案子,是經先帝之手,先帝也已經駕崩了啊。”

徐蕭年攥了手,他深提着氣緩一聲,“他不是要找先帝,而是要找,沈家。”

“沈家?”杜陵袁斌同聲應起,二人對視,“信國公府?”

徐蕭年點頭,“當初你們發現有人在軍中打探消息,應該就是他的人,他在查十五年前案子,十五年前英國公和寧國公同時消失,最得益者,就是現在的信國公。”

那人夜探陳府,想必已經從沈立奎嘴裏聽到有密函在七年前不翼而飛的事,那晚,陳秋蔓跟他說起密函來由,他驚愕不已,這事事關林氏的聲譽,所以他并沒有和二人說。

“廢太子事發當天,李吉被連坐,我猜着就是因為他在宮裏,遇到了十五年前救治的蔣家後人,為了能守住身份不被暴露,所以有人順手推舟把李吉連入廢太子一案。”

杜陵只覺得心頭一跳,急道:“事關重大,要不要跟侯爺禀報一聲?”

徐蕭年阖着眼,密函之事他早就告知祖父,沉默半響,他開口:“此事侯爺知情。”

杜陵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事兒,我有點亂,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并不亂。”袁斌沉聲道,“李太醫的脈案記錄上,記錄當時那孩子年有十一,按着時間,他現在已經二十有六,李太醫能一眼認出,想必此人一定有顯著的特征。”

杜陵咋舌,“那,這宮裏那麽多人,這怎麽查?再者,如果只是他買通內線幫忙呢?”他擡頭看着二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如果蔣氏一族還有後人,他并不希望那人暴露。

徐蕭年轉身在椅子上落座,想起曾彩英曾說過廢太子事發當天,李吉去流溪宮為張婕妤請脈的路上當時所遇的情景,再猜想着李吉之死再到這脈案被撕的背後,他後背的寒意順着脊骨直至全身。

他沉吟半響,“去查一查,宮裏那個年紀的有多少內侍和宮女?既是出宮的宮女也不要遺漏。”

“是。”二人颔首應聲。

徐蕭年咬牙,沉沉的一聲,“我們的人,還差多少沒進京?”

“差不多了,待京裏巡城松懈些,我再過去探探。”袁斌道,“是否要開始做安排?”

“今晚,我要進宮。”徐蕭年颔首對幾人道,“我要去探底。”

“沈太後不是不見嗎?”袁斌思疑,“不召如何見?”

杜陵眉頭一跳,他怎麽突然有點慌,“爺你不會是想……”

徐蕭年點頭,“我換個方式進宮。”

“不行。”袁斌看着二人神色,才驚覺有道,“這樣太危險了,皇城內有禁軍把守,後宮又有大內侍衛,進宮并非易事。”

“而且眼下咱們的事進展順利,在這時候誰都不能有事。”

“所以才想辦法安排。”徐蕭年知道他所慮,如今事情進展順利,可她卻突然被召見,一所無知的感覺,似百爪撓心。

杜陵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爺是擔心陳娘子?”

徐蕭年颔首,沈代禾那人喜怒無常,而她又是第一次進宮,“宮裏的人暫時沒有回信,不見到她,我不放心。”

“可若有差池,我們有可能會前功盡棄。”袁斌皺眉,“爺,大事為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