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暗示
杜陵瞪了袁斌一眼, 指着他腹部處,“人家陳娘子,可救過你一命, 你身上這些密密麻麻的針線, 可是人家不辭辛苦給你縫的。”
袁斌聞言憋紅着臉,神顯尴尬, 那晚之事他自是聽說了,他無法想像, 一個小女人手持針線在自己的裸|身上……思及此處, 他徐光瞥着坐着的那人, 緩道:“那屬下去探探方式。”
“這才對嘛。”杜陵拍着他肩頭,轉臉對徐蕭年問:“表姑娘那裏不能打聽一些嗎?”
說到高亦琳,徐蕭年皺眉, “她方才對我撒謊了。”
“這……”那二人驚訝對視。
“表姑娘這是知而不言?”杜陵問。
徐蕭年面色鐵青,心有些煩悶,伯府想跟候府締結自己一直有拒絕,可伯府根本不把自己說的話放在心裏, 這種被人無視又強塞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看着他的神色不對,杜陵便打住了話, 這男女感情的事,他不懂,也琢磨不透。
屋內有了片刻安靜,而後袁斌開口, “爺想進宮,需得把控守衛時間。”
徐蕭年舒口氣起身,杜陵取了皇宮的輿圖,攤開置在桌子上,三人靠近,看着輿圖。
徐蕭年指着輿圖上的皇城,“皇城開有六門,禁軍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班,每次換班兩柱香,宮城裏大內侍衛要松懈一些,換班要小半時辰……”
薄暮冥冥,屋內低聲不絕,再擡眸時,已是夜色沉靜。
宮內,芙蓉月下,繁花浮影,暗香湧動,九間連廊下,宮女內侍肅立。
殿內,取下最後一根銀針,陳滿芝全身已濕透,而後她起身回頭對身後的人低聲道:“公公的病,不是大病,只是因為一時拖延才會反複。”
她頓了頓,“再過個二三日,臣女再換個劑方,吃上半個月也就好了。”
她的聲音缭繞,打破了殿內屆時的寂靜。
沈代禾走到榻前,看着還沉眠的那人,“也就是說,他至少得半個月左右才會痊愈?”
“是。”陳滿芝垂首低眉,“去病如抽絲,得需要些時日。”
沈代禾睨了陳滿芝一眼,她知道這個女人曾經癡傻,卻沒想到她如此篤定說下這番話,她再一次審視着她,而後道:“那哀家就且先信你的話。”
這時,有個宮女悄然走到殿內,跪安慢道:“禀太後娘娘,太皇太後想召見陳娘子。”
沈代禾秀眉緊蹙,吩咐榻前的宮女一聲,而後一行人從殿內緩步而出。
“她又鬧什麽?”她厲聲問。
宮女低聲應,“太皇太後今兒吃錯了東西,現在腹痛難忍。”
“不是有太醫嗎?讓太醫盡心伺候着。”沈代禾冷然一笑,看着陳滿芝,“這陳府四娘不過總角女童,能知道些什麽?”
“是。”宮女應聲。
“等一下。”沈代禾叫住欲要離去的宮女,“燕王這些日子有說要去在壽康宮?”
宮女立即頓足回身,“禀太後娘娘,這些日子并未見燕王提出此意,壽康宮現在也只得幾個太醫在伺候。”
沈代禾撫着手沉吟片刻,看着陳滿芝淡道:“罷了,你且去好了,哀家倒想看看,你有什麽能耐比得過這宮裏的太醫。”
“是。”陳滿芝應下。
看着前面幾人離去,沈代禾吩咐一邊的宮女,“留意她,看看這壽康宮到底想使着什麽亂子。”
宮女就應是,而後跟在了一行人後面。
倚麗的宮殿,帷幕垂賬,殿內,點了熏香,凝香緩緩散開。
一老婦半趟在榻上,薄錦覆身,她緊緊蹙眉,口中微微呻|吟,神似疼痛萬分,榻前,以球紋錦地鳳鳥落地罩将殿內相隔之。
兩個太醫站立在罩前,面上有些慘白,太皇太後貴體有恙,宮中醫女甚少,他們二人看病有諸多不便。
陳滿芝跟着宮女進了殿內,擡眸就見殿內情景,而見到來人,那二人面色松緩,看似如負釋重。
陳滿芝跪下請安,而後宮女拉了紗簾,請她請進裏殿,她在榻前坐下,看着老婦人那混濁的雙目眨了幾下。
她微怔,就聽到老婦人開口,“哀家腹痛難忍,這些宮女又沒個頭緒,這些太醫,個個不頂用。”
老婦人嘆息一聲,抓着她的手,緊緊的攥住,“方才聽那些太醫提到了,陳府四娘,哀家就想讓你一試,說不定能緩了這疼痛。”
她的聲音微弱,才說完又長長的喘了一口氣。
那眼眸的閃爍,讓陳滿芝随即會意,而後伸手給她把脈,直接道:“太皇太後安心,只是有些風寒着涼罷了。”她收了手,笑着四顧左右,“盛夏炎熱,那些涼性瓜果也不能食用過度。”
老婦人點點頭,問她:“老了,不中用了,那些太醫開的藥,都起不了藥效,這疼你能想辦法止住?”
陳滿芝起身,對老婦人道:“臣女給您針灸,再配這太醫的藥,興許藥效會快一些。”
而後她從裏走出到兩位太醫跟前,“太皇太後的病兩位太醫心中自然有數,一會小女要褪去太後衣衫為其施針,還請二位太醫先避讓。”
二人垂首商量片刻,就辭禮退到殿外候着。
陳滿芝又看着一邊的茯苓,“我這裏現在暫不需要伺候,且太後針灸大致要留針一刻鐘,你在外面候着我就好。”
茯苓透過紗簾往裏看了一眼,耳邊聽着老婦人的呻,吟,猶豫了會,就道:“奴婢就在這大殿裏候着娘子。”
“那好吧。”陳滿芝微挑着眉,突然就想通了方才沈太後的為何又答應自己前來。
“你們都下去吧。”老婦人看着榻前候着的幾個宮女,“留錦蘭和梓珠在這就夠了。”
陳滿芝轉身進了裏殿,看着宮女逐一退了下去,她上前對老婦人道:“施針前,容臣女給您先按按,舒緩筋骨。”
“好,你知曉醫理,哀家自是放心。”老婦人微阖雙目緩道。
陳滿芝伸手,握住她的手,輕重有度,緩緩柔按,過了些時間,取針在腹部四xue及合谷xue留針。
她欲要起身,老婦人倏地反扣她的手,對一邊的宮女道:“錦蘭,帶着陳娘子去後殿取些飾品吧,就當作是哀家的賞賜。”
“是。”候在一邊的粉衣宮女應聲。
陳滿芝心中微疑,方才進時她被暗示,而現在又被叫去後殿,莫非這老婦人是想讓自己傳遞消息出宮?
她起身跟着宮女轉去了後殿,宮女推開門,陳滿芝跟着邁步進了殿內。
“姐姐……”她開口叫了走在前頭的宮女。
還未等她說完,緊接着一雙強勁有力的手将她拉到敞開的殿門後,那臂膀強勁有力,攥着她的手臂有些生疼。
“是我。”男人的聲音萦繞在她耳邊,而後有個身影靠近她。
“太後一會估計會過來,世子爺要抓緊時間。”宮女迅速的說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殿門微敞,橘黃的光潛入殿內,殿內昏暗旖旎。
陳滿芝看着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滿心驚愕,她心底緊繃的弦倏然松軟,就好似這一刻,她的心找到着陸點。
她的身子靠近男人的胸膛,感受他呼吸的溫熱,她的鼻尖一酸,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你沒事吧?”徐蕭年急問,他戌時進宮,幾番輾轉才到了此處。
“你……你怎麽來了?”陳滿芝壓低聲音問,皇宮守衛森嚴,而太後本就針對壽康宮,他如此進宮,還不知道冒多大的風險,瞬時,有一抹無法平息的情緒湧上心焦。
“我不放心你。”男人刻意壓低了渾厚的聲音,“所以就來了。”
“我沒事。”陳滿芝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太後為何突然召你進宮?”徐蕭年看着她笑語盈盈,眉間的焦急消失殆盡。
想到一早見到高亦琳時的情景,陳滿芝怔了片刻,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若是如實道來,會不會讓他為難?
“是不是因為高亦琳?”借着微弱的柔光,男人看着她問。
陳滿芝擡眸,深視着他,“是,她舉薦我入宮治病,也不知道和郡主說了什麽,太後可能會給我賜婚。”
而後,她聽到男人咬牙的碎音,覆在自己肩上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你不用擔心,太後和我沒有直接利益沖突,而且若是此事我立了功,必定無事。”陳滿芝輕聲勸慰。
徐蕭年的眸底,有了幾縷怒火,他知道高亦琳這麽做的目的,所以更為憤怒。
查覺他異樣,陳滿芝輕扯着他,“宮裏險惡,在沒被發現前,你快回去。”
徐蕭年聽着她軟語,臉色稍霁,“你進宮看的是陶一明的病?”
“是,陶公公身體有疾,”陳滿芝道,“這病不難治,所以我有把握。”
“這皇宮,不是說你治好以後就安然無恙,待這事結束,你馬上請旨出宮。”
“我懂。”陳滿芝點了點頭,想到陶一明的異樣,“這病并非大病,只是我覺得他有些奇怪。”
徐蕭年視線定在她身上,眸光爍爍,“他哪裏奇怪?”
陳滿芝思忖一瞬,“你知不知道,這宮裏內侍是如何淨身?”
徐蕭年聞言一愣,面感微熱,他的心微措,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幸而夜色給了他掩飾,他的窘迫才不顯露。
“基本上是取腎囊。”半響,他才吐出了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