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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驚現(捉)

陳滿芝緊緊蹙眉, 對于陶一明,她那種荒誕的想法總覺得越來越接近現實,而中醫醫案《素.女.經》中有言, 腎囊既睾.丸。

按徐蕭年的說法, 這些內侍沒有睾.丸分泌雄性激素來維持男性的第二特征,在體型上多數應表現為無胡須, 喉結變小,聲音尖細, 皮膚松弛等特征。

但觀陶一明, 除了聲音有些異樣, 其他都沒有這些特征,而他的聲音,自己也曾覺得有異樣。

“我也說不出來, 只是覺得非常怪異。”她猶豫道,“我覺得他可能沒有淨身,或者淨身不幹淨,又或者只是因為他成年再進宮的原因。”

“什麽?”

殿外有一聲響動, 是宮女在提醒,她的話讓徐蕭年聽得不真切。

“可能是我想多了。”陳滿芝道,“就是他的體形上, 我覺得跟其他內侍有些不一樣。”

“你是說,陶公公?”徐蕭年心頭詫異。

就下午,他們才讨論這宮裏有蔣氏一族後人 ,而現在又聽得她這一席話, 他覺得眼前的迷霧很快就要煙消雲散,如果他沒有記錯,陶一明左眉稍上,有一顆紅痣。

“是。”陳滿芝看着徐蕭年,陶一明的樣貌,讓人不自覺的被他吸引,故而她對他也生了幾分好奇。

察覺他身子一僵,她不解問,“你怎麽了?”

徐蕭年還未開口,方才的宮女直接推殿門而入,看着二人,将手中的一盒首飾直接塞給陳滿芝,對徐蕭年道:“人來了,快走。”

話落,不顧那人回話,她就拉着陳滿芝帶上殿門直接出了後殿,前殿低音微起,陳滿芝手中攥了飾品盒,跟在宮女身後,亦步亦趨。

“太後娘娘吩咐奴婢來請娘子回殿歇息……”

才到前殿,就看到有個身影在落地罩前恭敬的說了這話。

陳滿芝微微頓足,斂了神色後上前掀開紗簾,看着茯苓和宮女,“勞二位姐姐等我一下,待我取下針就好。”

她轉身回榻前,顫着手給太皇太後取下銀針,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謝太皇太後賞賜,臣女……很喜歡。”

她的聲音,聽得幾分虛無。

太皇太後就笑道:“哀家老了,這些東西用不上了,這宮裏的孩子又少,這幾樣玩意都沒人要。”

她自顧的嘆了一聲,“這壽康宮難得有外人來,若是以後有機會,你要常來看看哀家。”

陳滿芝從善如流,将銀針收好,遞給宮女,重新替她蓋上薄被,吩咐道:“夜裏雖熱,但這冰就不要用了。”

太皇太後餘光瞥向窗外,而後欣慰點頭,“你去吧,哀家好多了。”

陳滿芝起身辭禮,餘光往後殿方向看了一眼,太後突然遣人前來,想必是覺得方才去後殿的動作有疑,一旦生疑,他要出宮,勢必就艱難。

她微微嘆氣,跟着宮女回了自己的偏殿。

陳滿芝給陶一明用藥,已過去三天,他的高燒已退,幹咳也稍緩。

此間,除了診脈開藥看藥,她就好似被遺忘被扔在了一邊,身邊的宮女皆是油鹽不進的模樣,半點消息打聽不出,賜婚一事如何,她不知情。

她心念着出宮,便打算試探陶一明的态度。

次日,細風習習,吹得殿內錦緞綢簾,缱绻款擺。

這兩日的藥量頗重,陶一明有些嗜睡,惺忪醒來,眸裏霧氣迷蒙,恍若間,他回到了當初。

女子黛綠綢衣披身,绾着牡丹髻,她站床前,皓腕一伸,朝自己額上貼了上來,“郎君高熱已退,再休養些日子,便無大礙。”

她眼眸清亮,抿唇微笑的樣子,嬌媚勾魂。

“寺裏的留藥,我也都已經斟酌好了份量,你按時服用即可。”

陶一明看着她眉稍的雍容,喉間一緊,嘴微張,“你這是要走?”

說完才驚覺這一句話,竟是無聲,影影綽綽間,那身影似掠影,消失在眸底的白霧裏。

“阿緩,別走。”又一無聲叫喊。

他猛然起身伸着手往前抓,‘噹’一聲,宮女手裏端的藥碗被打翻。

“公公恕罪。”那宮女跪了下來,身子瑟瑟發抖。

陶一明坐在榻上,定眼看着殿內,幾個宮女垂首當中,那張熟悉的臉分外的悅目,他緩了半響,深深吐了氣。

只是很像而已,她并不是她。

陳滿芝看着他額上冒了細汗,心想着今天的目的,便上前道:“出汗退熱,今日燒應該就能全退,現在小女想看您耳後的癰蒼。”

陶一明淡淡看了她一眼,轉了頭,有丫鬟上前,将他披散在肩頭的青絲往後撩,露出耳下紅腫的癰蒼。

癰蒼已縮小少許,周圍淡淡一圈紅,陳滿芝松口氣上前,伸手輕輕一按,輕問:“這樣按着可疼?”

陶一明微微颔首,頂上的發絲倏然掉落,陳滿芝随手将掉落的發絲打起,不經意間,勾起他頸項上那細細紅繩。

夏間炎熱,薄衫松垮覆身,紅繩的另一頭,被輕松帶起。

一枚殘玉,翠綠瑩透,出現在了視線了。

陳滿芝心頭忽的一震,腦海似驚雷一擲轟的炸開,她直盯着那方物,葛媽媽和秋月的話萦繞在耳邊。

“只是老奴不知那人是誰,不過寺裏的僧侶叫他蔣郎君……”

“老奴遠看了幾回,那郎君異常俊美,至于他的特征,老奴自是記不住了。”

“小郎君上次挂的那半塊玉佩應當就是他掉下的……”

“奴婢也覺得這玉極好,上面似乎還有香氣呢,就……就好似郎君父親身上一樣的香氣。”

殿內,香氣襲人,這香是宮裏的香,珍貴異常,因着這兩日一直看診,所以陳滿芝不曾留意,她突然想到了紅袖館的那個孩子,心一慌亂,手重重的摩擦着他的耳後,殘玉又滑下。

陶一明嘶的一聲,轉頭看着她,“陳秋蔓。”

尖利的一聲叫喊将她拉回,陳滿芝随即垂首,将錯愕斂在羽睫下,“是小女失失态,公公恕罪。”

“公公的病,已好大半,小女再換個方子,再吃上五天,便可痊愈。”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慌。

“你剛才為何失态?”陶一明沉了臉看着她。

陳滿芝心底緩緩舒口氣,慢道:“公公的病,比小女預想的要好得快,所以,小女有些失态。”

“你撒謊。”陶一明起身,宮女迅速給他整理了衣容,他緩步上前,走到陳滿芝跟前。

“你很震驚,是嗎?”他從她剛才的神态裏,瞧見了當初李吉的那種震驚,他逼近她,迫使她後退,“你為何而震驚?”

陳滿芝擡眸,看着男人眸底寒光粼粼,她微勾着唇,笑道:“小女不敢欺瞞公公,再者,公公覺得我為何震驚?”

她擡頭時的眸光,璀璨明亮,跟她母親當時的如出一轍,陶一明不着痕跡的退了一步,半響說不出話來。

殿內,安靜無聲,彼此的呼吸,分外真切。

“公公……不好了……”

有急促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打破了兩人緊張的氣氛。

“太後娘娘她……”有個小內侍氣喘息息的跑了進來,“太後娘娘她,她中毒了……”

“你說什麽?”陶一明神色微斂。

“張顯給太後娘娘下,下毒了……”小內侍的臉漲紅,身子還有些哆嗦。

陶一明微挑着眉,眸底迸出一閃而逝的狡黠,他看着內侍,問:“宣太醫了嗎?”

小內侍點頭如搗蒜,“幾位太醫都候在長寧宮,陛下也在。”

陶一明眼眸淩厲看着陳滿芝,指着道:“你跟着一起去。”

陳滿芝壓下心頭的顫抖,跟着他一同出了偏殿,路上,從二人的對話裏,陳滿芝已經知曉此次中毒的原由。

信國公舉薦入宮的二位郎君在給沈太後的茶水中,加些份量的夾竹桃葉,眼下,太後盛怒不已。

一行人腳步匆匆,趕到了永寧宮。

殿外,戎守着一排排身穿铠甲的禁軍,陳滿芝跟着前方二人邁進了內殿,

殿當中,有禁軍壓着兩男子,衣衫不整的跪在當中,陶一明駐足,看了一眼,而後轉去了東暖閣。

暖閣裏,幾個太醫面色焦急,垂首而立,榻上一人,面色慘白,捂着肚子緊緊蹙眉,她的額上淌着豆大的汗。

榻下一邊,擱置着銅盆,裏頭有些水樣的嘔吐物,看樣子,這些太醫已經為其催過吐。

“陶公公,你快看看母後。”才進門,就一聲稚氣的童聲而起。

陳滿芝轉頭看過去,臨南窗的炕上,一道明黃的小身影疾步朝他們而來。

“奴婢見過……”

“臣女……”

話音未落,小身影就直接對幾人擺手,“免了,你快看母後,說肚子疼得厲害。”

陶一明走到榻邊垂首輕問一聲,而後轉頭問一邊的太醫,“不是說催吐了嗎?怎麽還會腹痛?”

小皇帝見陶一明面色陰沉,心一急就吼道,“快說怎麽回事,不然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幾位太醫一聽這話,滿心惶恐,噗通的幾聲,一行人跪了下來,“請陛下恕罪。”

“你們快給母後看啊…”小皇帝癟着嘴,“跪着幹什麽!”

有個太醫哆嗦着身子擡頭,“陛下恕罪,太後娘娘中毒有些時間,這藥性已經堕入髒腑,臣等已經開了解毒的藥,一會就伺候太後服下……”

“只是……”

“只是什麽?”陶一明冷然看着這些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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