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野心
那太醫左右看了一眼, 猶豫了一會才道:“只是這就算服了解毒的藥,只怕也要受點罪。”
夾竹桃中毒反應本身就是惡心,嘔吐, 腹痛等症狀, 再者太後中毒已有些時間,解.毒.起藥效, 都需要時間,受罪在所難免。
“解藥為何還不送來?”陶一明冷問。
“這……”幾位太醫面面相觑, 小內侍見此就對幾人道:“奴婢這就去催催。”
陶一明看着小內侍出了暖閣, 恭敬對榻上那人道:“太後娘娘需再忍耐些, 待服下解.藥就好了。”
他說着朝陳滿芝擺了手,“太醫有諸多不便,奴婢讓陳四娘給您針灸止痛。”
沈代禾擰着眉, 應了一聲。
陳滿芝垂首上前行了禮,但看沈代禾面色青暗,唇跡還有發紫,她伸手診脈, 而後喚了宮女取剛才她飲過的茶葉逐一查看。
但殘渣茶葉中,夾竹桃葉份量不多,不足以致死, 倘若這些人要弑君,為何不下重點藥量直接讓其斃命?
她壓下心裏的疑惑,對沈代禾道:“幾位太醫已經給太後催過吐,但這毒正如太醫所說藥堕入髒俯, 雖然已經催吐,但臣女以為,理應先服些碳灰再喝下甘草解.毒.藥……”
“碳灰?”陶一明蹙眉。
“是。”陳滿芝點頭,“毒性已經入堕入髒俯,服碳灰可吸附胃裏殘留藥性,再服甘草金銀花等解□□性以解之。”
陶一明看着那些太醫,“為何之前你們幾人沒有說要服碳灰?”
幾個太醫心底一顫,碳灰是什麽東西,太後鳳體豈能食用那些東西,當中有個太醫嘲諷了看了
陳滿芝一眼,這小娘子為了立功,真是無所不用,他憋着臉道:“太後娘娘鳳體尊貴,豈能食用碳灰這類賤物?”
“若毒性不清幹淨就直接中和,怕是……”
“這樣母後就好了嗎?”四歲的小皇帝突然插了了話,一臉好奇的盯着陳滿芝。
陳滿芝微怔,随即笑道:“禀陛下,這樣太後娘娘會好得更快。”
“此話當真?”小皇帝眨了眼,打量着她,“你這麽小,說的話能信嗎?”
景隆帝看多了那些上了年紀的太醫,見陳滿芝不似大人模樣,心有不信任,“你若治不好,朕就會砍了你的腦袋。”
陳滿芝當即一愣,小皇帝年紀不過四歲,說話的語氣卻是透着堅冷,她微躊躇,“臣女,定當盡全力為太後娘娘解毒。”
“陛下。”陶一明看着小皇帝,“奴婢的病,就是她給重新開了藥方,眼下太後娘娘腹痛難忍,不如就按她所言?再者這些太醫都還在這裏。”
小皇帝從她身上收回視線,轉身在炕上重新落座,“那好吧,朕相信陶公公。”
“謝陛下信任。”陳滿芝朝炕上看過去,有個男子正抿唇微笑看了過來,而後她轉身直接吩咐宮女去準備。
沈代禾緊緊咬唇,張氏兄弟是信國公府舉薦入宮,方才二人借近身的機會下毒,國公府的野心早就顯而易見。
她手抓着薄錦,對陶一明道:“宣……信國公。”
前有錢莊一案,後有下毒一事,她的盛怒,陶一明斂入眸中,“張氏兄弟二人,您看是否需要審問?”
沈代禾微蠕着嘴,“…不,不必了…斬,腰……”
“奴婢遵旨。”陶一明低聲應下,而後直接轉身出了暖閣。
殿外,張氏二人跪在當中,見到來人,二人欲要掙脫禁軍的束縛,“公公,饒命……”
“我們沒有下毒……這是有人要害我們……”
“我們發誓,真的沒有下毒……”
“公公,你要相信我們啊……”
陶一明淡淡看着那宸寧之貌的二人,唇角微笑,“二位得國公爺舉薦入宮,本應好生服侍太後娘娘,如今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來,着實該死。”
“不……不是這樣的……”二人面色惶恐,掙紮着叫嚷,,他們不過是泡了茶,然後再端了茶罷了,對太後為何突然會中毒全然不知。
而後那二人中的一人突然指着陶一明身邊的小內侍,驚恐道:“是你,就是你,你中間幫我們二人換了一次茶水,然後太後就中毒了。”
“是你在茶水裏動了手腳……”
小內侍直接上前,兩個巴掌扇了過去,“放肆,你等二人入宮為今日之事蓄謀已久,如今事發又為開脫竟然敢污蔑咱家。”
陶一明面色陰沉,冷然道:“拖下去,斬腰。”
“公公饒命……”
“太後娘娘饒命……”
陶一明面色無波看着二人被禁軍拎出殿門,直接吩咐小內侍:“太後懿旨,宣信國公爺入宮。”
他斂了神色,回了暖閣,而後有宮女端着藥從門外進來。
碳灰加水看着有些惡心,宮女端着藥走近床榻,沈代禾緊緊蹙眉,看着那碗藥水,手微伸,直接将其打翻,怒道:“這,這……什麽東西。”
她面色漲怒,指着陳滿芝,“你讓哀家喝這個什麽,什麽東西?”
“太後娘娘。”陳滿芝跪下解釋,“此物能吸附胃口殘藥,能更快排毒……”
“哀家不喝…”沈代禾扶着榻欄直接坐起,指着其喝道:“把她拉,拉下去……”
“太後娘娘。”一直站在炕床邊上的男子上前,拱手道:“陛下還小,凡事還得您多操心。”
“請保重鳳體。”男子重聲提醒。
“難道,就沒有別的東西嗎?”沈代禾擰着眉,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看起來有些可憎。
“這麽惡心的東西,哀家……哀家,不要……”
幾位太醫都垂首不語,他們本就覺得此方法不妥,誰知道這位立功心急的小娘子卻突然提出,簡直不知死活。
陳滿芝攥着濕熱的手,像這類食物中毒,處理方法無外乎催吐,吸附,導洩再解毒,而這一世,能用之取代碳灰吸附的東西,幾乎全無。
她正色道:“禀娘娘,臣女醫術不精,未能找之代替,不過太後放心,只需一點即可。”
“放肆,還不……想辦法。”沈代禾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想不出……就死……”
話落,幾位太醫汗毛林立,只覺得自己方才不提出此舉,無比的明智。
陳滿芝蹙眉,患者不配合醫治,在那一世是有見過,可現在這個患者,尊貴無比,她不能言語過度。
“太後娘娘,藥性已入髒腑,若不清除幹淨,藥性接着會著于骨,于脈道……”
“你竟敢吓唬太後娘娘。”有個太醫突然打斷她的話。
陳滿芝低頭,沒有争辨,方才的藥量,雖然不致死,但觀沈太後的情況,也中得不輕。
女子安靜垂首,殿外的碎芒照着她那精致的側顏,讓陶一明看得有些恍然,他以前雖然時常想起在寺院裏的時候相遇的那人,可卻不如現在這般癡纏。
身邊一聲響動,他倏然回神,看着此前情景,勸慰道:“太後娘娘,錢莊一案還未結案,眼下又出了此事,您不能任性。”
他的話,簡明果斷,不似一個官宦對上位者應有的語氣。
沈代禾欲要張口,胃裏一陣翻滾,喉間一滑,又吐了酸水,一陣嘔吐後,她微阖着雙目,無力道:“哀家……喝。”
陳滿芝緊繃的身子一緩,心知自己又過了一個險關,後宮生存她從未體驗,故而她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時心切,差點命葬。
“謝太後娘娘…”她緩道。
暖閣內一行人,重新端藥,煎藥,又反複診脈,直至晚上才緩了情況,幾人辭禮退了就去,而後有宮女進殿禀報:“禀太後娘娘,國公爺已在偏殿久候。”
沈代禾聞言,久久不語。
“奴婢去吧。”半響,陶一明開口,“雖是父女,可理應排在君臣之後。”
沈代禾垂眸,姑母逝去,她入宮為國公府延續榮耀,竭盡所能的為他們而活,可錢莊案子一出,不過是召哥哥回京問話,也值得讓他們下如此狠手,所以現在,她不想再作傀儡了!
“你去吧。”她無力脫垂,“哀家的意思,你知道。”
陶一明緩緩起身,去了永寧宮偏殿。
殿門開敞,燈火闌珊,夜風暖過,有一絲蒼涼。
沈謙一身緋色色圓領袍子,他身姿挺拔,傲然立在殿中,看着那個絕豔的官宦緩步走進來。
“太後娘娘鳳體如何?”他急色問。
“國公爺問這話,未免太打臉了吧?”陶一明一笑,“你舉薦入宮的人給太後下了毒,現在竟然還能問得出這種話?”
“放肆。”沈謙一聲呵斥,正身看着官宦,“老夫從未授意任何人下毒,你這話什麽意思?”
“當時是字面的意思了。”陶一明直視着他,“錢莊的案子一出,太後娘娘盛怒,你迫不及待的想要壓下此事,所以你就下毒,行大逆不道之事。”
“滿口胡言。”沈謙氣急,“她是我的女兒,我為什麽要殺她?”
“可她更是掌控這天下之法的一朝太後。”陶一明淡然道,“你信國公,想坐擁這江山。”
沈謙冷哼一聲,看着他,眼裏帶着疑惑,“你這是在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