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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歸還

殿內, 二人正身對立,宮女內侍已經被譴退,陶一明笑了笑, “國公爺, 您說笑了,您跟太後的關系, 豈是一個奴婢就能挑撥得了?”

“老夫不想跟你這閹奴浪費時間,我自會跟太後解釋。”沈謙冷眼轉身, 邁步欲出殿內。

“國公爺留步。”陳一明看着他的背影, “太後娘娘命奴婢全權處理下毒事件, 在出這殿門之前,您最好想一想這樣做是否合适?”

沈謙袖袍一甩,轉身看着他, “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道道?我沈謙在朝為官四十載,下毒這種小伎倆,根本不屑。”

陶一明笑了笑,“可太後喝了張氏二人遞上的茶, 是真的中毒了。”

沈謙眯了眼,看着他要妖豔的顏笑,“這宮裏, 是你的天下,栽贓嫁禍難道不是區區小指就能達成?你以為挑撥老夫跟太後的關系,你就能除掉老夫,然後掌控這朝堂?”

他嗤之以鼻, 傲睨着他,“你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奴婢自然不敢。”陶一明緩步靠近他,“但國公爺只怕忘了,縱然這朝堂有再多的人歸順國公府,可這江山畢竟姓朱,不姓沈。”

“這江山,是陛下的。”他似笑非笑,“國公爺如今示意自己的人下毒,欲想奪權纂位,這罪,你說太後要如何處事?”

“住口。”沈謙漲怒,“你想把這滔天的大罪扣在老夫頭上,癡心妄想。”

“老夫現在就去跟太後解釋,揭示你這閹奴的嘴臉。”他說着直接闊步。

“太後懿旨,信國公沈謙欲謀權篡位,其心可誅。”陶一明往外淩厲一喊,“抓住他。”

他的話落,一陣騷動,一行禁軍從殿外湧入,将二人圍住。

“陶一明。”沈謙暴怒的看着此前情景,“你竟然假傳懿旨?”

陶一明走到殿中,看着他,“奴婢做事,從來只尊太後之意,這懿旨假不了。”

沈謙指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禁軍,暴怒吼道:“老夫要見太後,你們給我讓開。”

禁軍巋然不動,斂神肅立。

“陶一明,你這是欲加之罪。”他繼而手指着內侍,“你想幹什麽?”

“奴婢在行太後之懿旨。”陶一明恭敬道,“錢莊的案子還未結案,太後鳳體因下毒一事而欠安,所以您現在不能出宮了。”

沈謙聞言,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這是打算把老夫軟禁在這宮裏?”

“并不是。”陶一明嘆道,“奴婢不敢把您軟禁在這宮裏。”

“所以,還請您移步天字號大牢。”

“放肆。”沈謙看着幾步上前的禁軍,“陶一明,你敢随意胡來,置朝廷百官于何地?”

陶一明擺了手,禁軍立刻頓足,他看着老者,不緊不慢的張唇,“為官者,理應立身修德,職守忠君。”

“國公爺你縱容長子扣響斂財,又結黨營私加害太後,證據十足,咱家看還有哪個同黨參與此事?”

“你血口噴人!”沈謙移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衽領,一邊的禁軍見此立刻上前,将其拉開控制住。

“陶一明,你谄媚讒言,處處挑撥離間,如今還假傳懿旨,你罪該萬死。”沈謙嘶吼。

陶一明看着他極怒掙紮,招了手,吩咐走上來的禁軍,“這兩日,這宮裏的人只進不出。”

“是。”那禁軍應聲。

“陶一明,謀權篡位的分明就是你!”沈謙勃然大怒,他有內信在宮裏,現在他封了宮,自己的人出不去,還能怎麽報信?

陶一明垂首,安靜的聽着他嘴裏怒吼。

沈謙咽聲冷笑,“不過一個失了勢的狗東西,也妄想除掉老夫。”

陶一明擡頭,緩步靠近他,“你還指望沈立奎揮兵來救你嗎?”他抿着薄唇,“他,只怕來不了。”

他的話音才落,沈謙愕然,“你對他幹了什麽?你……你對他動手了?”

“咱家怎麽敢?”陶一明淡道,“夏季多雨,山路險惡,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你……你,不,這不可能………”沈謙一甩手,掙脫了束縛想要上前,“都督無罪,你竟然敢……”

“咱家說過不敢。”陶一明舒了氣,“天地有公道,若是都督确實克扣軍響,那麽自然有天收拾。”

沈謙咬牙的盯着他,錢莊一案突然被揭露,連賬本都來不及轉移,可見對手早有預謀,早前他以為這只是宣武侯府再攪事,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為了除掉國公府,你竟然跟宣武侯合謀?”他冷道,“你在欺瞞太後!”

陶一明淡淡一笑,道:“咱家只效忠于陛下。”

他頓了會,看着沈謙,悠悠一道:欠別人的命,你們是時候要還了。”

沈謙眼中迸出怒火,掙紮大吼,“放開老夫,我要見太後,放開……”

“拉下去。”陶一明冷道。

“陶一明……”

“你敢……”

殿內,窒息靜谧,暗湧流動,沈謙的怒喊萦繞。

陶一明看着一行人出了殿門,有個小內侍從外上前,看着他輕喚,“主子,東西都準備好了。”

半響,小內侍沒有聽到回應,他擡頭看了一眼,就見那人嘴角動了動,緩緩吐出了二字,“鞭屍。”

“是。”他應下。

“陳府四娘,留在宮裏吧。”陶一明又吩咐一聲,下午之事,他不确定她發現了什麽,但她跟宣武候府關系密切,至少不能讓她出宮了。

小內侍颔首,繼續道:“最近京裏,多了很多武夫,小的不知道會不會跟宣武候有關。”

“多了好多武夫?”陶一明蹙眉。

“是。”小內侍回道,“個個都是魁梧之身,看着來路有些蹊跷,你看會不會是他們在準備行動?”

陶一明垂眸思慮,先帝的死他們一直有疑卻沒有證據,這幾個月裏也沒有看到他們有其他動作,如今突然多了這些人,是在做另外做打算?

沉默半響,他回道:“繼續留意他們的動向,韓章這裏,留意皇城外的人流流向。”

“那暨洲要不要找我們的人替換方世源?”小內侍問,沈立奎被召回京,暨洲三鎮共近十八萬兵馬,如今全落在方世源手中,而方世源即不是太後的人,也不是他們的人。

“不用。”陶一明緩道,“蔣家的人從不貪權,以前不會,到了我這就更不會了,要不然就坐實了蔣家結黨營私,通敵判國的罪名。”

“小的知道了。”

陶一明微嘆,緩步走出偏殿,殿外,瓊華薄灑,有閃爍萦挂在蒼穹,望着浩瀚的星海,他擡頭自語:“也不知道這麽多星星,哪一顆才是你?”

“現在,你的仇就只差陳仲海了,可是情況不太好,你的女兒在懷疑我,你說我該如何?”

陳四娘不能殺,那麽也只能留在宮裏了,他悵然半響,長嘆了一聲,唇微微一動,“阿媛,我好想你。”

“陶公公,你在此處做甚?”有童聲而起。

陶一明恍然,轉頭看着從殿廊而來的一行人,“奴婢見過陛下。”

景隆帝朝他剛才擡頭的地方往上一看,“你是在觀星嗎?”

“是。”陶一明斂了心思,“奴婢看着明天,又是個晴空朗朗的天。”

景隆帝無聊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好好看,朕回寝殿休息了。”

“陛下。”陶一明叫住要離去的小皇帝,指着另一邊方向,“您的寝宮,在那邊。”

景隆帝回頭眨了眼,“朕去去就回。”

他說着撒腿就跑。

“陛下,您慢點,臣要跟不上您了。”胡進也扯了腿跟着跑,宮女手提着宮燈在側身。

不多時,幾人在一處宮殿停下,殿門外的宮女欲要見禮,卻被景隆帝制止,他邁了小小的步子進殿。

柔光覆罩,殿內燭影搖紅,有個纖長身影躍然印在窗臺。

“下午說的那些話本,你能給朕再說說嗎?”景隆帝看着對窗發愣的那人開口。

陳滿芝被這聲音下了一跳,擡眸就見一個明黃的身影朝自己走來,她驚愕一瞬,而後請了安。

“陛下……”她看着那身影,“您,您怎麽到這兒來?”

她往小皇帝身後一看,沒有看到乳|母跟随,而跟在小皇帝身邊的男人,就在下午,他曾經給自己解過圍,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謝。

“朕睡不着。”景隆帝小步子上前,坐在了羅漢塌上,“今晚朕把胡卿家帶來,你再多講幾個話本,胡卿家再給朕念念。”

陳滿芝愕然,沒想到他來找自己,竟然是因為下午在永寧宮閑暇之餘所講的那些故事,不過轉念一想,景隆帝年有四歲,正是好奇探知的年齡,對故事類的文學都頗有興趣。

“臣女遵旨。”她擡眸笑道。

宮女重新添了茶水,拿了軟枕在羅漢榻上重新鋪就,而後端着錦杌擱在榻前。

“你們幾個下去吧。”景隆帝看着一邊候着的宮女,知道她們都是自己母後的眼線,“朕聽一會話本,就回去。”

那些宮女看着男子,又看着陳滿芝,眼下已入夜,外男不應留宮,可陛下卻強行留下胡進,又突然直奔偏殿,這些太後都不知情。

小皇帝看着幾人不動,生氣道:“怎麽了,不許朕出宮玩,還不充許朕聽別人講些話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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