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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賜婚

宮女連聲不敢, 才退了出去,殿內,只留了胡進一人。

陳滿芝落座, 挑了那一世幾個睡前故事, 娓娓道給他聽,一開始, 小皇帝還不時來個為什麽,到最後, 便已是閉眼輕勻呼吸。

她起身擡眸對一邊的男人道:“胡大學生, 辛苦了, 還勞煩你吩咐宮女,把喚乳|母來。”

胡進一笑,深深一鞠。

“您 , 您這是……”陳滿芝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吓,“為何突然對我行如此大禮?”

胡進看她不明,便解釋道:“娘子醫術精髓,救了犬子一命, 我一直沒有機會感謝。”

陳滿芝聞言,更是不解,“我同大學士從未有過交集, 何來救命一說?”

“娘子可還記得,前不久在青雀街,你曾救過被紅棗卡住喉嚨的小孩?”胡進問。

陳滿芝一怔,倏地了然, “那個小孩,他是你兒子?”

“是。”胡進笑道,“他是犬子。”

“原來如此。”陳滿芝淡笑,“不過醫者本分罷了,您不用如此客氣,不知道他現在可好?”

胡進欣慰點頭,這個小醫女不邀功,又有些膽識,倒是個實在人,他想着方才進殿時看到她的模樣,有心道:“方才進殿時,我看見娘子神色悵然,想必是有心事?”

陳滿芝又一愣,他這是在替誰試探自己?她眼眸微轉,道:“沒什麽事,只是入夜了,不免有些善感罷了。”

她眼裏的質疑和躊躇,被胡進一眼看穿,“娘子多慮了,你救了犬子一命,我不過想以禮還禮罷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胡進,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心思被看穿,陳滿芝有些尴尬,她從未指望救了別人就要回報,不過眼下他說了這話,真要回報,應該也沒什麽吧?

“實不相瞞,小女入宮已有些日子,家中諸多事務無人打理,所以……”

“娘子這是想出宮?”胡進蹙眉問。

陳滿芝颔首,“是,陶公公的病已經無大礙,而太後的毒,今日也已經清理,剩下的事自然有太醫宮女費心。”

胡進看了窗外一眼,低聲道:“出宮并非難事,只是太後現在還未康複不一定應承,不過我且試探一下陛下的意思,若是陛下這裏松口,太後娘娘想必不會為難。”

陳滿芝看着在榻上熟睡的小皇帝,心有些愧疚,胡進的話,分明是在說,“我随便哄一哄陛下,就萬事大吉。”

正要開口,聽殿外一聲腳步,不過片刻,有幾個宮人直接邁了步子進來,為首的小內侍陳滿芝認得,他時常跟陶一明身邊。

小內侍輕生輕腳移步,看着小皇帝,拂塵一甩,對身後的宮婦道:“把陛下抱走。”

他說着轉臉沉聲對胡進道:“陛下年幼不知男女大防,怎的胡大學生也不知道了嗎?

“夜深露重,您請回吧。”

言罷,他又看着陳滿芝,恭敬道:“陳娘子治病有功,太後欣慰,恩準您在這宮裏住上幾日,您若是有什麽吩咐,直接跟這殿裏的宮女說罷。”

陳滿芝心頭一驚,現在這一道懿旨,是正式要把自己軟禁,而太後的毒已解,她沒有軟禁自己的理由,那麽只能說明陶一明對早上的事有了懷疑。

她應了聲微微擡眸看着胡進,他一臉淡然,仿佛早就猜到情況,只是現在沈太後下了懿旨恩準自己留宮,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辦法能讓自己出宮?

“謝太後娘娘。”她應聲謝恩。

小內侍低低尖利聲而起,一行人簇擁着小皇帝,緩緩出了宮殿,胡進朝她一笑,尾随在後。

殿內空蕩,寂靜被放大,陳滿芝頗感無力,在這宮裏,她是蝼蟻,只能遵從吩咐,雖然她跟沈太後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可現在她可以否定陶一明內侍的身份,就這一點來說她是危險的。

雖然在七年前,林氏曾救過陶一明一命,可不代表着他這人會記恩,況且,她還從玉佩之事中得知陶一明對林氏有情之事,若他知道,那就更不可能放她回去了。

再者陳府,雖然自己讓徐蕭年去告訴老夫人這些年陳仲林杳無音信的原因,但是不一定能勸說她重新管理陳府。

若此時,陳雁瑤強行去見沈氏,了解了所有事情的經過,以她的手段,只怕陳府都要成為她的犧牲品。

所以她現在迫不及待的想出宮。

翌日,又是高陽滿挂,進了七月,風有點涼,永寧殿內,太醫和宮女們都在候。

暖閣裏,陳滿芝跪在地上請安,沈太後的毒,已服了解藥,在往後的飲食裏多留意一些即可,這些昨日都已經吩咐過,故而她不知道她現在召見自己是因為何事?

“平身吧。”沈代禾開口,又一聲,“賜座。”

“謝太後娘娘。”陳滿芝起身,有宮女端了錦杌過來,她在榻尾坐下。

“你的醫術,師從何人?”沈代禾還躺在榻上,“小小年紀,醫術倒有幾分能耐。”

她的聲音聽得幾分虛弱。

陳滿芝身子一緊,沈太後招自己進宮,不可能對自己的身世不知,故而她不打算隐瞞,“禀太後娘娘,臣女自小跟家母學了一些岐黃之術,而家母出身林家。”

“你說的林家,可是前院判林葛弋?”

“是。”陳滿芝直言不諱。

“就是那個膽大妄為弑君的林葛弋?”有一道男聲從後面傳來。

“見過九皇子。”宮女給來人見禮。

陳滿芝心頭一跳,突然就知道沈代禾現在的目的,她起身微微擡眸朝來人見禮。

男子冠玉束發,面容白靜,眉清目朗,身着月白底色雲翔暗紋綢緞,看上去很斯文。

“太後娘娘,您把罪臣之後賜給臣弟是為什麽?”九皇子看着陳滿芝,冰肌玉骨,嬌柔美豔,他眸中掠過一絲惋惜,這麽好看的女子,竟然是罪臣之後,實在太可惜了。

“臣弟一妃二側,只怕無福消受。”他有些不解,最近自己很安分,太後為何還把一個罪臣之後賜給自己?這燙手的山芋接了手,只怕轉眼就把自己給燙死。

沈代禾似笑非笑,“林葛弋弑君已經伏法,再者,罪不及出嫁女,林家女已經出嫁,也罪不及陳府。”

“她救哀家有功,如此造化,賜給你做妾,哀家覺得倒是委屈了她。”她說着話,視線卻落在陶一明身上。

陶一明斂目,應和道:“太後娘娘說的是。”

九皇子看着二人神色篤定,心一急,“臣弟不想再娶,太後娘娘您賜給別人吧。”

“皇叔不要,那把她賜給朕吧。”側邊一道聲。

衆人一愣,視線尋聲望去,就見景隆帝邁着小短腿一臉燦笑走進暖閣內。

沈代禾臉色一沉,看着小皇帝,“皇兒,休得胡鬧。”她轉眸吩咐跟過來的乳.母,“把陛下帶下去。”

“母後。”景隆帝走到榻前,“她會講好多話本,兒臣喜歡。”

四歲的小孩,不知道什麽叫喜歡,誰有趣,他就喜歡靠近誰,景隆帝覺得,這個醫女,說的話本實在有趣,不像胡卿家,每日都只教自己一些為君之道,說的那些話他根本聽不懂。

“兒臣納了她,讓她每日給兒臣講不同的話本。”景隆帝癟着嘴在撒嬌。

陳滿芝滿心驚愕,景隆帝現在說的這話,會不會是胡進教的?

沈代禾狠狠的睨着陳滿芝,她不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兒子到底使了什麽媚術,竟然惹得他說了這番話,皇帝現在才四歲!

“這個好。”九皇子哈哈一笑,看着沈代禾,“陛下喜歡,那臣弟就不搶了。”

沈代禾瞥了九皇子一眼,而後斂了視線對小皇帝道:“皇兒,你是一朝君王,金口玉言,要謹言慎行,更何況納妃這種話,還不是時候。”

景隆帝突然神色不喜,母後果然和胡卿家說的那樣,只要自己喜歡什麽,她都會反對。

他別過小臉,不悅問:“母後您不喜歡兒臣嗎?為什麽兒臣喜歡的東西你都反對?”

他潛意識裏,把陳滿芝當作一樣東西,故而對沈代禾拒絕的做法很不開心。

沈代禾面上隐晦不明,她想到昨夜宮人禀報皇帝去找陳滿芝的事。

“胡大學士呢。”她正聲問,聲音冷冽。

景隆帝見她臉色清冷,一副欲要算賬樣子,突然咧着嘴,哭了起來,“小醫女若成了九皇嬸,就不會給朕說話本了。”

“胡鬧。”沈代禾一怒色,從榻上正身,“是誰教你說這些話?”

景隆帝立即收了聲,他輕泣,淚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的母後。

陶一明見狀,上前道:“太後娘娘,陛下還小,凡事要循序漸進。”

九皇子挑眉,餘光瞥了陳滿芝一眼,而後對沈代禾道:“那臣弟先告辭,等太後娘娘跟陛下商量妥當後,臣弟再來謝恩。”

言罷,一身輕松的轉身。

陶一明視線掠過暖閣內,而後将人遣退。

“是誰教你這些東西?”待宮人退去後,沈代禾板着臉問,“是胡進嗎?”

因昨日罪,她臉色有些蒼白,再加這一冷聲怒斥,景隆帝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

“朕就喜歡聽她講話本。”他倔強道,“母後說這天下之物皆為朕所有,為何朕說要什麽您都要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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