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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診治過,他無能為力。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

瓊斯先生讀了那份材料。

“但願我沒有找錯地方?”

“完全找對了。我的病人當中有百分之七十五是你這個類型的。這是最近寫的嗎?”

“我是昨天晚上寫的。”

“準确嗎?”

“哦,姓名和地點當然做了些改動。”

拉斯克·瓊斯先生好像并不認為這是當然的。關于“坎伯蘭先生”——這是莫瑞斯給克萊夫取的假名——他問了幾個問題,并且想知道兩個人之間有沒有過性行為。奇怪的是,此詞出自他的口,絲毫不觸犯人。他既不稱贊,也不責備,更不表示憐憫。當莫瑞斯突然對社會發洩不滿的時候,他也渾然不覺。盡管莫瑞斯渴望得到同情——一年來這方面的話他連一個字也沒聽到過——卻由于大夫沒說這樣的話而高興。因為這樣一來,他的意志就消沉了。

他問:“我這病叫什麽名字?有名字嗎?”

“先天性同性愛。”

“先天性究竟是什麽程度呢?唷,有什麽辦法沒有?”

“啊,當然喽,倘若你同意的話。”

“說實在的,我對催眠術抱有古老的偏見。”

“恐怕你即使試過之後,仍會保留那樣一種偏見,霍爾先生。我不能保證一定把你治好。我跟你談到過我的其他那些病人——百分之七十五——然而治愈率只達到其中的百分之五十。”

他這麽一坦白,莫瑞斯倒有了信心。任何庸醫也不會這麽說。“咱們也試試看吧。”他笑吟吟地說。“我應該做些什麽?”

“你只要原地不動就行。我要做些實驗,看看你這種傾向,根子紮得有多深。以後(倘若願意的話).你只要定期前來複診就行。霍爾先生!我試着使你進入催眠狀态,要是成功了,我就對你做些暗示。(我們希望)這種暗示的效果能持續下去,等你蘇醒過來後,成為你的正常狀态的一部分。你可不要抵制我。”

“好的,開始吧。”

于是,拉斯克·瓊斯先生離開他那張桌子,不牽涉個人感情地在莫瑞斯那把椅子的扶手上坐下來。莫瑞斯覺得像是要給他拔牙似的,暫時什麽事也沒發生。然而過了一會兒他看見火爐用具上有個光點,屋子的其他部分變得暗淡了。他看得見自己正看着的那個東西,別的就看不到什麽了。他還聽得見大夫的聲音以及他自己的聲音。顯然他即将進入催眠狀态,這一成果使他感到驕傲。

“我覺得你還沒有完全進入狀态。”

“沒有,我沒有。”

大夫又打了幾個手勢。“現在怎樣?”

“我快要進入了。”

“完全進入了嗎?”

莫瑞斯承認是這樣,但他感到沒有把握。“現在你既然完全進入了狀态,你覺得我這間診室怎麽樣,喜歡它嗎?”

“這是一間很好的屋子。”

“不太暗嗎?”

“相當暗。”

“不過,你看得見那幅畫,看見了嗎?”

于是,莫瑞斯看見了對面牆上的一幅畫,盡管他知道畫是不存在的。

。仔細看看它吧,霍爾先生。挨近一些,但是要當心地毯上的裂縫。”

“裂縫有多寬?”

“你可以跳過去。”

莫瑞斯立即發現了裂縫在哪兒,一躍而過,然而他并不相信有這樣的必要。

“好極啦——那麽,你認為這是什麽畫呢,畫的是誰呢——?”

“畫的是誰——”

“艾德娜·梅。”

“艾德娜·梅先生。”

“不,霍爾先生,是艾德娜‘梅小姐。”

“那是艾德娜-梅先生。”

“她長得不是很美嗎?”

“我想回家找我媽媽去。”他們二人都被這句話逗笑了,是大夫帶頭笑的。

“艾德娜·梅小姐不僅長得美,還吸引人。”

“她并不吸引我。”莫瑞斯使着性子說。

“哦,霍爾先生,你這話何等失禮。瞧瞧她那秀美的頭發。”

“我最喜歡短發。”

“為什麽?”

“因為我可以撫摩它——”然後他哭起來了。他回到椅子上,蘇醒過來。淚水把雙頰弄濕了,但是他的感覺還跟平常一樣,于是馬上唠叨開了。

“哎呀,你把我弄醒的時候,我做了個夢。我最好還是告訴你,我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張臉,聽見什麽人說:‘這是你的朋友。.這對勁兒嗎?我經常有這樣的感覺——我說不清楚——就是這樣一場夢,在睡眠中朝我走過來。然而從來也沒走到我跟前來過。”

“剛才靠近你了嗎?”

“非常近,這是個不好的跡象嗎?”

“不,啊,不——你容易接受暗示,你很坦率——我讓你看了一幅牆上的畫。”

莫瑞斯點了點頭,他已經把這忘得精光。停頓了一下,他掏出兩畿尼,請大夫再給預約一個號。約好莫瑞斯将于下周打電話來,這期間拉斯克·瓊斯先生要求他心平氣和地待在目前逗留的鄉村。

莫瑞斯并不懷疑克萊夫和安妮會歡迎他,更不懷疑他們會對他起恰到好處的作用。彭傑是一劑催吐藥。它幫助他擺脫曾經顯得如此美好快樂的往昔——那段有毒的歲月,治好他的軟心腸與仁慈。他說,好的,他會回去。他将打電報給他的朋友們,搭乘下午的快車。

“霍爾先生,你要适度地從事運動。打點兒網球,或是帶着槍去散步。”

莫瑞斯臨離開的時候說:“我重新考慮了一下,也許不回去啦。”

“為什麽呢?”

“這個,我覺得一天之內遠行兩次,挺愚蠢的。”

“您寧願待在自己家裏嗎?”

“是的——不——不,好的,我回到彭傑去。”

返抵彭傑後,莫瑞斯覺得很有趣兒。因為他發現,這對年輕夫婦正要離家去從事二十四小時的選舉運動。而今他對克萊夫的關懷竟然比克萊夫對他的關懷還少了。那一吻使他不再抱幻想了。那是何等淺薄無聊、過分拘謹的吻啊。唉!況且又那麽有代表性。克萊夫曾教導他說:你擁有的越少,越會被認為擁有的多。非但一半比全部要大——劍橋時代的莫瑞斯會囫囵吞棗地接受——然而現在表示願意給他的是四分之一,卻告訴他這比一半還要大。難道這小子認為我莫瑞斯是紙做的嗎?

克萊夫解釋說,倘若莫瑞斯早讓他知道自己會回來,他是不會走的,并表示,反正舉行板球賽的時候他将返回。安妮悄悄地問:“運氣好嗎?”莫瑞斯答道:“馬馬虎虎。”于是,她決定把他放在自己的庇護下,主動邀請那位年輕小姐到彭傑來。“霍爾先生,她非常妩媚嗎?我确信她長着一雙炯炯有神的褐色眼睛。”然而,克萊夫把她喊走了。莫瑞斯留下來,跟德拉姆太太以及博雷尼烏斯先生共度傍晚。

莫瑞斯感到異常焦躁不安。這使他想起初進劍橋,自己到裏斯利的房間去的那個夜晚。他奔赴倫敦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他想在傍晚到處走走,觀看日落,傾聽樹木的滴水聲。月見草像幽靈似的,然而盡善盡美,在灌木叢中絢爛盛開,漫天鋪去,香氣襲人,使他怦然心動。以前,克萊夫讓他看過月見草,卻從未告訴他花兒這麽香。他喜歡待在戶外,與知更鳥和蝙蝠為伍,光着頭到處走。及至敲了鑼,又得穿上禮服去吃另一頓飯,随後赤褐屋的簾子就拉嚴了。不,他跟原來不一樣了。他的整個身心開始重新調整,猶如在伯明翰死神把視線移開的那次一樣真實。一切都應歸功于拉斯克·瓊斯先生!他所起的變化源于有意識地做的努力,走運的話,可能會把自己送到湯克斯小姐的雙臂中。

他正閑逛的時候,當天早晨他申斥過的那個人走到跟前來,伸手摸了一下便帽,問他明天打不打獵。他不會去打獵,這是明擺着的事,因為第二天要舉行板球賽。但對方是為了給道歉鋪平道路才問的,形式如下:“我肯定我感到非常對不起,沒能讓你和倫敦先生十分滿意,老爺。”莫瑞斯已不再記仇,便說:“沒關系,斯卡德。”斯卡德是新雇來的——政治與安妮來到彭傑後,随之擴大了的生活的一部分。他比總管家艾爾斯老先生聰明,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他暗示五先令太多了,所以他沒接受。他卻沒說為什麽接受了那十先令!他補充說:“很高興看到你這麽快就回來了,老爺。”莫瑞斯覺得這話有點兒不對勁兒,于是重複了一遍:“沒關系,斯卡德。”就進了屋。

由于只有三個人,晚飯不必穿燕尾服,只消穿無尾晚禮服。盡管多年來他一直尊重這樣一些規矩,他卻突然發現這一切都足荒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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