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37 章節

只要你有東西吃,同席者個個有教養,服裝又有什麽要緊呢?何況同席者還可能不是什麽正經人呢!當他戴上禮服用襯衫的活領時,一種恥辱感襲上心頭。他覺得自己沒有權利批評在野外謀生的任何人。德拉姆太太看上去多麽枯燥——她就是沒有了生氣的克萊夫。還有博雷尼烏斯先生-何等枯燥!不過,說句公道話,博雷尼烏斯先生有着令人驚奇的方面。凡是牧師,莫瑞斯一概瞧不起,對這一位也沒怎麽理會。吃完了正餐後的甜食,這位先生做了給人以深刻印象的發言,使他大吃一驚。莫瑞斯認為,作為教區長,博雷尼烏斯先生會在這次的選舉中支持克萊夫。然而他說:“我不投拒絕領受聖餐者的票,德拉姆先生也清楚這一點。”

“激進派正在攻擊你的教會呢,你知道的。”莫瑞斯只想得出這麽一句話。

“因此我不投激進派候選人的票。他是個基督教徒,所以本來我是當然應該投他一票的。”

“請原諒,先生,你有點兒過于苛求了。凡是你想要做的事,克萊夫都會為你做。他不是個無神論者,算你走運。這一帶有一定數量的無神論者,你知道的!”

聽罷,他邊微笑邊說:“無神論者離天國比古希臘文化崇拜者要近一些。‘除非你們改變,像小孩子一樣,’(譯注:這是耶稣對門徒說的話。下一句是:“你們絕不能成為天國的子民。”見《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18章 第3節。)——無神論者不就是小孩子嗎?”

莫瑞斯看了看自己的手,然而他還沒想好該怎樣回答,男管家進來了,問他對獵場看守者有何吩咐。

“吃飯前我已經見到他了,西姆科克斯。什麽事都沒有,謝謝。明天要舉行板球賽了,我已經跟他這麽說過了。”

“明白了。但是他想知道在兩場比賽之間,您想不想到水池裏去沐浴,因為天氣轉晴了。他剛剛把小船裏的水舀出來。”

“他太受累啦。”

“如果那是斯卡德先生的話,我能跟他說句話嗎?”博雷尼烏斯先生問道。

“你能告訴他嗎,西姆科克斯?還告訴他,我不去沐浴。”男管家走後,他說:“你不如在這兒跟他談吧?讓他進來好了,我沒關系。”

“謝謝你,霍爾先生,然而還是我去吧。他寧願在廚房裏。”

“敢情,他寧願在那兒。廚房裏有俏麗的年輕女子。”

“啊!啊!”從博雷尼烏斯先生的神情來看,他是初次想到性的問題。“你知道他有沒有結婚的對象,知道嗎?”

“我恐怕不知道……我剛到的那天,曾看見他同時吻兩個姑娘,這也許有助于你了解情況。”

“外出打獵的時候,這種人間或會吐露心裏話。曠野裏的空氣,夥伴關系的感覺——”

“他們可不會對我吐露心裏話。說實在的,昨天阿爾赤-倫敦和我都對他相當不滿。他太急于發號施令了,我們發現他有點兒貪鄙下流。”

“我不該問你這個,向你道歉。”

“有什麽可道歉的?”莫瑞斯說。由于教區長自以為是地提到曠野裏的空氣什麽的,從而觸怒了他。

“坦率地說,要是能看到這個特定的年輕人在遠航之前找到一位終身伴侶,我會感到高興的。”教區長溫和地微笑着,補充一句,“以及所有的年輕人。”

“他為什麽要遠航?”

“他要做移民。”教區長是以特別惹人生氣的語調拖長聲音說出“做移民”一詞的,随即到廚房去了。

莫瑞斯在灌木叢裏漫步了五分鐘。食物和酒使他渾身熱乎乎的,浮想聯翩。就連老查普曼年輕時都放蕩過。惟獨他——在克萊夫的諄諄告誡下——将高深的思想與主日學者(譯注:主日學是為了對兒童和青少年進行宗教教育而開辦的學校。現代主日學運動的創始人雷克斯(1736-1811)認為,利用星期日使青少年受到宗教教育可以防止他們走向犯罪。主日學者是作者杜撰的詞,指循規蹈矩。)的操行結合在一起。他并非瑪土撒拉(譯注:據《舊約全書.創世記》第5章 第27節記載,瑪土撒拉在世969年,是傳說中最長壽的人。)一他有權盡情地放縱一下。哦,那宜人的芳香,那些可供你藏身的樹叢,跟樹叢一樣黑沉沉的天空!它們都避開他。室內才是他的住處,他——可敬的社會棟梁。從未有機會行為不端——将在那兒朽爛。他正沿着一條小徑踱去。穿過一道旋轉門,就能進入園林。然而,那裏的濕漉漉的草可能會把他穿的這雙黑色漆皮鞋損壞了,所以他覺得非折回去不可。剛掉過身去,就跟一個穿燈芯絨衣褲的人撞了滿懷,被一雙胳膊抱住片刻,那是從博雷尼烏斯先生跟前脫逃出來的斯卡德。斯卡德松開手後,他繼續沉湎于幻想。昨天的狩獵,當時并沒給他留下什麽印象,而今開始依稀發出光輝。他領悟到,盡管獵兔時覺得無聊,自己卻是充滿活力的。他追憶到初抵之際的往事,例如搬鋼琴。又推進到今天發生的事,始于五先令小費,以現在這件事告終。當他想到“現在”的時候,一股電流仿佛穿過了那一連串無足輕重的事件,于是他讓思考戛然而止,聽任它撞回到黑暗中。“該死,這是什麽夜晚啊。”他重新往回走,一股股空氣觸着了他,并相互碰來碰去。旋轉門在遠處丁零零地響了一會兒,“砰”的一聲好像把自由關在外面了。他走進了屋子。

“哦,霍爾先生!”老夫人大聲說。“你的頭飾(譯注:原文為法語)多麽精美呀。”

“我的頭飾(譯注:原文為法語)?”他發覺自己的頭發被月見草的花粉統統染黃了。

“啊,別把它撣掉。我喜歡它配在你的黑頭發上那副樣子。博雷尼烏斯先生,你看他長得活脫不是個巴克斯(譯注:酒神巴克斯是羅馬神話中的神祗,相當于希臘神話中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嗎?”

教區長擡起了眼睛,視而不見。他是談着嚴肅的話題時被打斷的。“然而,德拉姆太太,”他繼續說下去,“我從你嘴裏清清楚楚地聽說過,府上的仆人全都受過堅振禮。”

“我以為是這樣的,博雷尼烏斯先生,我确實以為是這樣的。”

“可我到廚房裏去一問,馬上就發現了西姆科克斯、斯卡德和韋瑟萊爾大嫂還沒受過。我可以為西姆科克斯和韋瑟萊爾大嫂做些安排,斯卡德的情況就嚴重了。即便我能說服主教,也沒有工夫在他遠航之前幫他正規地做好準備。”

德拉姆太太試圖顯得莊重一些,但她相當喜歡的莫瑞斯卻樂不可支。她向博雷尼烏斯先生建議道,他應該交給斯卡德一封致海外的牧師的信——那裏肯定會有牧師的。

“不錯,但他肯交給對方嗎?他對教會沒有表現出敵意,然而他肯費這點勁兒嗎?倘若你告訴過我,你的仆人當中,誰受了堅振禮,誰沒有受,就不至于引起這麽嚴重的後果了。”

“仆人是極不會體諒人的,”老夫人說,“他們什麽也不告訴我。唔,斯卡德也是一樣,突然向克萊夫提出要辭工,他哥哥邀他去-于是他就撂挑子了。霍爾先生,我們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吧。你會怎麽做呢?”

“我們的年輕朋友跟整個教會較量,鬥志昂揚,充滿勝利的喜悅。”

莫瑞斯振奮起精神來了。教區長若不是奇醜無比,他絕不會和他一般見識。但是他不能容忍那張懷着偏見嘲笑青春的臉。斯卡德收拾獵槍,搬手提箱,從小船裏舀出雨水,移居海外——反正他在幹着點兒什麽。這時,社會地位高的人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挑他靈魂的刺兒。要是他索取小費的話,這是很自然的事。要是他沒有索取,要是他所做的辯解屬實的話——那麽他就是個好樣兒的。無論如何他要說一說。“你怎麽能知道只要他受了堅振禮,他就會去領聖餐呢?”他說。“我并不領聖餐。”德拉姆太太哼起歌曲來了,這話說得太過火了。

“然而,你是被給過機會的,牧師為你盡過力。他卻沒有為斯卡德盡力,因此教會該受責備。所以我才如此予以重視,而在你看來必定是瑣事一樁。”

“我笨得厲害,但我認為我明白了。你想确保不讓教會将來受責備,卻不是惟恐他會受責備。唔,先生,這也許是你對宗教信仰的概念,我可沒有這樣的概念,基督也沒有。”

這是迄今所說過的最辛辣的一段話。自從被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