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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往事

宋雅香又回到了靳家,扮演着她乖巧可人的情婦身份。

靳家從來不請保姆,所以家務繁多,一時忙裏忙外,還從來沒閑下來過,她常常出神去想自己的兒子,想半天又會拐回到靳博濤的身上,心緒起起伏伏,精神氣也不太足。

想她其實跟了靳博濤有些年數了,溫瑾然的爸爸在他三歲時出事沒了,娘家重男輕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不想去娘家住。

但婆家窮,二老白發人送黑發人,沉浸在悲痛中尚未出來,就要擔負起照顧兒媳孫子的重任,他們一沒工作二沒退休金,之前還是靠着溫瑾然爸爸的贍養費過活,家中的頂梁柱沒了,誰都不比她少半分的傷心與驚惶。

她和溫瑾然的爸爸相識過程十分簡單,就是媒人牽線,吃了頓飯,對彼此都比較滿意,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婚後生活平淡幸福,結婚兩年就有了溫瑾然,如果沒有出事,應該這一生都這樣了。

溫瑾然爸爸出事,說來也算個冤枉賬,醫院給判定的是過勞死,送醫院時已經不行了,宋雅香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去到醫院,屍體都涼了。

她抱着丈夫的屍體,默不作聲的流淚,當時溫瑾然就在她的身邊,親眼瞧見她一口氣沒喘勻,兩眼一翻背過了氣去。

醒來後溫瑾然坐在她的床邊,正乖巧地給她剝了個橘子,放在她嘴邊喂她吃,胖嘟嘟的小臉蛋晶瑩剔透,眼睛像她,嘴巴像他。

死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人還得把日子過下去。

公司有給賠償金,不過不多,加上丈夫工作以來的積蓄,夠全家人沒有收入的坐吃山空兩三年。

然而宋雅香自己好歹四肢健全,不好意思繼續當家庭主婦,找了份工作出來租房子住,她的學歷低,找到的工作工資自然也低,可身邊帶着孩子,又馬上到了上學的年齡,急需攢錢用錢,幹脆就多幹了幾分兼職。

白天她沒時間帶孩子就扔去他奶奶家,讓他奶奶帶着,晚上接回家來,孩子又多半是睡着,就這樣,即使天天見面,相處的時間竟然也寥寥無幾。

一年過去了,這樣拼死拼活的掙錢,還真給她攢到了學費,并且還不少,能撐好幾個學期。

把溫瑾然送去幼兒園後,全家都松了口氣。

不過未來還有小學初中的書本費、高中大學的學費,那是一筆她想都不敢想的巨大開銷,賠償金還有丈夫的積蓄她全留給了老人,僅憑她單薄的收入,要攢那麽多錢可不容易。

貧窮的窘境中,人只要還有點盼頭,心懷希望總不至于絕望。

在溫瑾然幼兒園大班那一年,他發了場高燒。

宋雅香還清楚的記得那天是周末,她照舊去上班,家裏給溫瑾然留了飯,那時候的他已經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她幫溫瑾然做好了一切,就是沒料到他會生病發燒。

她淩晨一兩點回到家,倒在床上直接睡着了,醒來後給溫瑾然準備好早飯,打開他的房門進去一看,才發現了不對勁。

年齡尚小的溫瑾然高燒了整整一天一夜,她這個做媽媽的不稱職,直到孩子快燒成一團火球才發覺。

她鞋都沒穿背着溫瑾然去了醫院,兒科急診室的燈亮了很久,每分每秒都像在淩遲她的心,最後燈滅了,醫生出來,告訴她兒子聾了只耳朵,最好盡快醫治。

可是她沒有錢。

她付不起醫藥費。

病床上的溫瑾然縮成小小一團,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

宋雅香咬着牙,含着淚,撥通了她某個一直想給她拉皮條的同事,約好了時間,放下手機時覺得最後一絲尊嚴也已蕩然無存。

好在同事沒有诓騙她,真的給她介紹了個好金主。

男人站在那裏,大多身居高位的領導都是酒囊飯袋,肥頭大耳油光滿面,他卻不一樣,他面龐英俊,神色沉穩,看不出絲毫的急色,反而彬彬有禮,對她沒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他們商量好了價錢,約法三章,規矩打印出來成了合同,宋雅香甚至還能面帶微笑,拿過筆幹脆利落的簽下,就這麽把自己賣了。

他是她黑暗生活中出現的救贖。

是她熬不到頭的苦海中飄過來的一葉孤舟。

她最終被這個男人包養了,住進了靳家別墅,初始她戰戰兢兢,不敢動這個家裏的任何一個物件,不敢摸這個家裏的随意一個家具。

別墅裏沒有人,靳博濤讓她住下,自己卻不經常過來,兩人關系時而密切的像情侶,時而冷淡的像陌生人,她摸不透男人的情緒,更抓不住他的心。

這一住,十年都要過去了。

宋雅香猛然掐斷回憶,抱着手中擦拭的花瓶坐下,呆愣的、茫然的、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的兒子也長大啦。

會考成績出來那天,溫瑾然擠去看成績公告榜,人太多,靳聞冬就在他的身後護着,寸步不離。

他一米七出頭的個子在人群中不算拔尖兒,好在靳聞冬傲視群雄,輕飄飄睨過去一眼,就能看到年紀前十名的成績。

再往下被人擋住,除非有透視眼才能瞧見。

溫瑾然撒了歡的往裏擠,平時吃飯也沒見過他那麽積極,靳聞冬的大高個在這時候就派不上任何用場了,他鑽不進去,只能在人群外圍盯着他,以防磕着碰着。

那個榜單上就公布了年紀前五十名的成績,估計應該是沒有他,靳聞冬知道他在學習上付出的努力,雖然明白沒希望,可也不忍心打擊。

結果溫瑾然鑽進去幾秒緊接着又鑽了出來,一臉興奮地朝他撲過去。

靳聞冬趕忙接着,還挺期待的問:“看到你的名字了?成績怎麽樣?”

溫瑾然眉開眼笑:“你是不是腦袋傻了?年紀前五十名怎麽可能有我?”

靳聞冬疑惑:“那你這麽開心?撿着錢了?”

“你自己看呀,”溫瑾然指着公告榜,“你的成績是級部第二,和第一就差了一分,大體算一算理科成績,如果高考時正常發揮……”

溫瑾然心裏含着蜜,眼中閃着星:“今年咱學校應該能出個理科狀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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