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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玻璃窗

溫瑾然感覺到他語氣不好,不明所以的擡頭看向他。

姚峋頓了頓,直接沒搭他的腔。

然而當他面對溫瑾然時,卻又不知道該回他什麽話,他們總歸不算太熟,溫柔點了不恰當,冷漠多了他做不到。

時間仿佛凝固住了幾秒鐘,靳聞冬嘴角最後一點笑意終于消失了。

“快遲到了,”姚峋突然開口,“我先走了。”

他沒給兩人反應的機會,話說一半,便率先邁進了校園,溫瑾然拉拉靳聞冬的衣角,小聲問:“你怎麽了呀。”

靳聞冬去牽他的手,瞬間爆發出來的占有欲縮了回去,經過克制的溫柔猶顯幾分咬牙切齒:“小壞蛋,你怎麽沒心沒肺的。”

溫瑾然表示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校門快關了,靳聞冬帶着他進去,姚峋已經不見了蹤影。

因為時間很晚了,教學樓裏學生們進進出出,多是行色匆匆,溫瑾然跟着靳聞冬這半年,除了學習上被輔導,這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氣魄也學會了不少,敢于直面老王的咆哮。

好在他們還是趕在了最後一分鐘進了教室,從而免去了一場愛的教育。

大冬天的,教室裏供了暖氣,每次一下課,暖氣片旁就站着一堆的人取暖,每個人桌子上都擺着個水杯,擰開蓋後便有熱氣飄出來。

幾十個人暖熱了教室裏的溫度,溫瑾然打一進門,就瞧見了凝霜的玻璃,上面被許多女生畫上了卡通畫,還有幾個迷你的小腳丫。

中午放學,學生們都去吃飯了,靳聞冬怕冬天食堂裏的飯放久了會涼,每次都是第一次沖出教室的那個人,因此有段時間,教室裏是只剩下溫瑾然一個人的。

他悄悄地挪開凳子,跑去了窗戶邊。

上面的霜已經化了大半,成了水殘留在上面,估計一會就要蒸發掉了,人多時溫瑾然不好意思過去和女生似的玩這個,沒人了霜卻也一并融化了。

他伸出細嫩的食指,在玻璃面上寫了幾個字,冷冰冰的溫度差點凍壞了他的指尖,透過水痕,勉勉強強能看清楚寫的是什麽。

小學初初學會寫字時,那時候還不懂得什麽是喜歡,卻有很多調皮的小孩子樂于給人拉郎配對,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上兩個人的名字,中間畫個歪瓜裂棗的心。

溫瑾然從小粉雕玉琢,娃娃群裏長相也出衆,自然少不了被這樣捉弄過,可那些曾經和他并排過的名字中,沒有一個是他真正喜歡的人。

現在他有了。

溫瑾然後退一步,仰頭看着窗戶上的兩個名字,眼睛彎了彎,随即重重地呼出口氣,像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任務。

過不了多長時間,這上面的水痕會被蒸發掉,一點也看不出來這上面被寫過什麽。

誰都不知道他們兩個在談戀愛,這段關系伴随着明亮與晦暗,甜蜜與心酸。

這是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他們相互依偎,共同度過了夏天的尾巴,迎來凜冽的寒冬,未來還會經歷更多的風吹雨打,春暖花開。

晚間晚自習比夏天要提前了半個小時,他們也可以早半個小時放學。

校園裏路口的燈亮着,透過窗戶,能看到半明半昧的光線。

老王在講臺上坐着,面前擺着一沓卷子,是最近課堂随考的試題。期末了,他監視班級要比以往嚴格不少。

溫瑾然趴着頭,側臉去看靳聞冬握筆的手。

他的手骨節粗大,但骨指修長,輕輕一握,能把他的手全部包在掌心。

他解題又快又準确,連很多老師都自愧不如,上課經常誇獎他,一向嘴毒的老王,最近因為他不闖禍了,提起他也是滿臉的笑。

這樣的人喜歡他。

每當溫瑾然想到這個,都覺得自己幸福無比。

靳聞冬把解好的題推給他,順手刮刮他的鼻子:“想什麽呢,魂兒都丢了。”

溫瑾然回過神,臉色微紅,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問題。

重點班裏的學習氣氛還是很好的,大家都很安靜,偶爾有人說話,也不過寥寥幾句,絕不會出現聊天的現象。

然而這種良好的氛圍,在大概八點多時呗打破了。

起初只是很小部分人議論,後來聲音逐漸增大,傳到了孫凱那裏去。

溫瑾然本來做着題,餘光看到靳聞冬被孫凱戳了一下。

靳聞冬順着孫凱指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的玻璃窗上重新染上了霧氣,朦朦胧胧的燈光映照其上,有對顯眼的名字。

他看見熟悉的字體後,先是一懵,溫瑾然還在埋頭做題,原本通透雪白的拳頭凍的有點紅了。

驀地,班裏議論的聲音不減反增,靳聞冬在喧嘩中咧開了笑容。

講臺上的老王擡起頭,咳嗽兩聲,“吵什麽吵?作業都寫完了?”

班裏立刻安靜了。

“來,你,對就是你別看了,”老王指出來剛剛說話的一個女生,“聊什麽呢這麽歡樂,說出來讓我也樂樂。”

溫瑾然也從題海中分散了點精力,這時候女生的目光瞥向窗戶,全班人都跟着她看過去。

原本面色紅潤的溫瑾然瞬間白了臉。

“老、老師。”女同學結結巴巴,玻璃窗上的霜花尚且未全部結冰,有一小塊的地方能看清外邊的世界,她擡起手,少女纖長美好的指頭對着一片雪白,“下雪了。”

老王推了下他鼻梁上的眼鏡,以掩飾細小的眼中閃過的笑意,最終還是沒繃住:“今年的第一場雪啊。”

班級所有學生往窗外看去,喧嘩聲一時更大了。

溫瑾然連忙低下頭,心有餘悸的舒了口氣,擡起頭時,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慌亂。

老王敲敲桌子,将笑意收斂,厲聲道:“現在就是天上下紅色毛爺爺,你們也得老老實實坐教室裏學習,閉嘴別說話了。”

溫瑾然扭頭看向玻璃窗上他們兩人的名字,隽秀的字體與夜色裏的初雪混在一起,美好的像場惬意的夢境,白晝燈與往常一般明亮,他又把頭扭回去,轉眸撞進靳聞冬似笑非笑的眼。

他的耳朵驀地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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