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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人家是青梅竹馬

反正如今他們都在京城,見面不過是早晚的事,兒子能多開心一日便是一日吧……

楚雲亭神色淡淡的,回到房間裏才覺得娘剛才似乎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什麽想說的話沒有說完。

可想到娘對她他的疼愛,不阻撓這件事已經夠好了,心中有她的思慮,也是難免的事情,便不再多想,關門歇下了。

安王得知兒子回京,直接去了趙府,還在那裏歇下,連來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沒有,他氣得晚飯都多吃了兩碗。

書房裏燈火通明,他手裏摩挲着雕虎玉佩,眯着眼想,會不會是上次不允他和那個小寡婦的婚事,他惱了自己了?

“哼,你是我堂堂戰神的兒子,什麽金枝玉葉娶不到,喜歡上人家的女人,什麽眼光真是!”

眯着眼想了想,覺得要不然安排小寡婦和鐘鎮邊見上一面?人家本就是夫妻,若是見了面,自然是要舊情複燃的……到時候,他那個傻兒子,肯定要被人家小寡婦給撇開……

但轉念又想,這個方法不好。

如今這件事就趙雪詞和他知道,連鐘鎮邊自己都沒想起來他還有個妻子在鄉下,若是他這邊走漏了風聲被兒子知道。他這個爹親手把他喜歡的女人,推進了別的男人的懷裏……即便鐘鎮邊本來就是人家的丈夫,那執拗的小子,怕是也要跟他成仇了不行……

将那不靠譜的念頭給甩掉,他長嘆口氣,将玉佩收了起來,“備車!”

趙雪詞還沒睡,兒子的心事也是她的心事。

她希望兒子能娶到自己喜歡的女人,一生都幸福安樂,可是,誰又能保證君毅一輩子都想不起來,萬一過陣子人家想起來呢?

君毅和沈玉也是青梅竹馬長大的,那是多深厚的感情,若是記憶想起來,發現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兒子給奪了,那是多大的仇恨呢!

她心裏真是矛盾的很,一方面想讓兒子幸福,一方面又怕以後會出事。

真是孽緣……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門口吱呀一聲響了,她扭過頭一看,他來了,便擁着被子坐了起來:“夜深露重,你怎麽來了?”

安王過來,本來打算和她商量一下兒子對那個小寡婦的事情,誰知來了之後,見她嬌嬌柔柔的坐在床上,衣領有些開着,瓷白的肌膚讓他也看得眼熱,沒忍住就坐下将手伸了過去……

趙雪詞沒有心情,一把将他的手拍過去,嗔怪的看他一眼:“你還有心思想這個?兒子的事怎麽辦?”

安王見她不許,也沒有強求,張開雙臂摟着她的身子,躺在了她的床上,手在她肩頭輕輕的撫着,說:“還能怎麽辦?拖着呗!本王打聽過了,近段日子鐘鎮邊一直在找大夫看他的腦子,指不定過陣子能想起來呢。”

“等他想了起來,咱們不用出手,人家自然會回鄉下管好人家的女人,到時候雲亭沒了辦法就只能放棄了。”

趙雪詞聞言皺着眉頭:“那若是,鐘将軍一直想不起來呢,王爺,那你許兒子的婚事嗎?”

安王聞言斜她一眼:“你開什麽玩笑?本王堂堂戰神的兒子,怎麽能娶一個鄉下丫頭?只不過不想親自出手斷了他的念想,讓我們父子關系雪上加霜罷了,哪裏就是同意他們的婚事。”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下丫頭罷了,進王府做個妾,本王都覺得身份太低了,還娶?你有空多勸勸他,叫他少做白日夢!這件事啊,趁早打消念頭,也省得以後難受了。畢竟人家是正經夫妻,怎麽着也輪不到他。”

趙雪詞聞言難受的不行,眼眶又紅了:“可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認定了那個姑娘,若非無路可走,他是決計不會放棄的,我還想着不如趁現在武威将軍沒想起來,趕緊讓兒子娶了她,以後他就想起了前塵往事,那也徹底晚了呀……”

安王就知道這個女人護着兒子,護到了一種盲目的地步,什麽事都想同意,也不看看那個女人是什麽身份?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能般配嗎?也不怕風大被吹下來!

不過話卻不能這麽重的說:“我說你着什麽急,兒子跟今年剛剛回來與我團聚,娶親之事再晚兩年也不遲呀。更何況,若是你我剛剛成婚,沒隔個一年半載兒子就成親,你說難不難聽?我皇家的臉面往哪放?”

趙雪詞聞言哼一聲,不理他了,別以為她猜不到他,就是嫌那個姑娘身份低,進不了他王府!

可仔細想想,一個鄉下長大的丫頭,還真是拿不出手啊……畢竟她的兒子,将來可是要冊封世子承襲王位多,娶了一個賣包子的商女,怎麽看都是一場笑話……

想着便重重地嘆口氣:“那如今就只能盼着,那孩子早些想起前塵往事了……”

“不着急,本王這幾日就派人去民間遍訪名醫,想來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能解決了。”

“對了,明兒一早,本王就讓兒子回王府,年紀輕輕的男子漢瞧着弱雞一樣,讓他去軍中歷練,每日忙得連喝水的空都沒有,就不會在想那個小寡婦了!”

“可兒子來年春日就要下場了,如今進軍中若是耽誤了功課,來年可如何是好?”

安王聞言擰擰她的臉:“本王的兒子只要會騎馬打仗就行了,春試那是文人幹的事兒,他去不去都行,不必在意!”

趙雪詞很想問一句,什麽時候給兒子請封世子?可又想,現在還沒成婚呢,又問這些也顯得太急了點,沉下心,反正世子之位,遲早跑不了!

一早南君便接到命令,讓帶着楚雲亭回王府,這一次他并沒有拒絕,只是回府之後沒有先去見安王,而是去找了府裏的工匠,準備做一輛馬車。

王府品級之高僅次于皇宮,因此諾大的王府一些邊邊角角裏養着各種各樣的人,王府日常房子總有些地方損壞的都需要這批木匠來修,楚雲亭找到他們的時候,将手裏的圖紙過去,只問了一句:“能做嗎?”

王府裏養着的木匠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當場便應下來,南君很是疑惑問:“公子,您做馬車做什麽?”府裏馬車多的是……

他自然知道府裏馬車多的是:“姑娘在小鎮上偶爾出行不太方便,我便想着做輛馬車給她送回去,回頭你将府裏的好馬挑一匹溫順的,一并送回去,她用着我也好安心。”

南君摸摸鼻子,原來是這樣,難怪公子還親自畫了框架圖……他一早便該想到的,還去專承的問,最近一段日子玩骰子玩多了,腦子都不夠使了……

楚雲亭去見安王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安王也下了朝,正在書房裏看公文。

一聽兒子來,唇角勾起一抹笑,下一瞬卻又恢複穩若泰山的樣子:“讓他進來。”

楚雲亭進去躬身行禮:“見過王爺。”

見過王爺?安王一聽,手裏的公文啪的一聲便摔在了桌子上,一張臉也升騰起了陰沉的怒氣。

“怎麽還叫王爺,就不能改改口嗎?”

楚雲亭聞言直起身子擡眸淡淡的看他一眼:“我娘還沒進王府,也沒上皇家玉蝶,您急什麽?”

小兔崽子倒是會狡辯!叫聲父王就那麽難呀?能少塊肉啊,真是氣死人了!

怎麽叫趙老東西外祖父,就那麽順口,一點也不別扭?到他跟前,叫他叫聲父王,好像殺他一樣……

冷冷的哼一聲,将那公文拿進手裏,随意批一下放在一旁,這才看着他:“今晚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本王讓東君帶你去西城軍中,日後吃住便在那裏,每十日回府一次。”

他說話的口氣像是在下命令,不容抵抗,不容置疑,楚雲亭并未反駁,他的安排必定最只會對自己有好處,更何況,既然站到了這個位置,有些責任他也該擔起來。

第二一早天還未亮,東君便帶着一隊人護送楚雲亭去城西軍中,衣服行囊之類的一并帶上,此去十日,他進了軍中完全就是新兵蛋子一個。

一切衣食住行,都依照軍中安排。絲毫不會因為他是王爺的兒子和他的身份而有任何的變化。

一開始東君不知道為什麽王爺要讓公子去西軍,而不是帶他去皇城裏的武場,讓他和其他王府的世子公子朝廷大員家的那些些公子們一起習武學文,後來仔細想想才明白。

一來現在公子的身份還不能擺在明面上,又沒有請封世子,自然不能大張旗鼓的去皇家武場,受人嘲笑非議。

二來若論實力,皇家武場的那些教頭師傅雖然高超,卻并不一定有軍中的這些大将們那股狠勁兒,畢竟那些主兒可都是細皮嫩肉的,他們可不敢太過分。

更何況西軍可不是普通的軍隊,那是皇上得力的裴大将軍一手管理的,西軍中的每一個兵都是全國各地萬裏挑一選出來的,有各地官員保送舉薦上來的,還有京中各大世家偏房分支的遠房子弟。

其中也不乏京中不少官家中的嫡系子弟,這裏人脈關系錯綜複雜,公子若在這裏呆上一年半載,不但能磨練鍛煉身體和意志,更能讓他了解關于京中世家各部的事情。

但最重要的是,歷來西軍出去的人才,大部分都進了皇城做禁衛軍,依照本人自身本領和家族舉薦,決定他們在何等的位置上,能否受到重用。

東君覺得王爺讓公子來到這裏歷練的目的……想想還真是深謀遠慮呀!

西軍在京城西部圈了很大的一塊地,高高的圍牆圍着,看着就不可侵犯,莊嚴肅穆。

還未穿過那大門進軍中,遠遠的就聽到那圍牆裏面齊聲的呼喊聲,操練聲,聲聲如雷,震懾人心。

這裏有最嚴厲的教頭,最嚴苛的條件,最嚴格的訓練制度,每年一開始選拔上來的人都不少,可最後能堅持下來的人數都不過萬。

但同理,能堅持下來的個個都不是凡夫俗子,手上都是有真功夫的。日後不管去了何處當差,都不會默默無聞。

馬車不能進軍中,楚雲亭下了馬車,跟着東君随着一個前來接應的人進去了。

這時天已經朦朦亮,諾大的操練場上,黑壓壓的站着不知多少人,一眼望去看不到頭,只聽了一聲聲震心的嘶吼,震耳欲聾。

在這裏管事的是裴将軍的幾個副将參将,幾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職,接待楚雲亭的是陳參将,主管軍中一些人員調動和一些雜事。

因為安王提前打過招呼,所以楚雲亭進來之後,便直接安排進了一個房間之內,軍中不分貧賤,所有人都是擠在一塊,一條大通鋪上面睡十個人,左右兩側一個房間總共二十個人,其實有些擠。

現在冬天還好,若是夏天那必定是滿屋子的怪味兒……

楚雲亭将自己的行囊,放在屬于他的位置上,這邊跟着陳參将出來,随意熟悉一下:“這邊的房子都是住處,那邊的是軍務處,後面是飯堂,最左邊是水房以後洗漱洗衣都在那邊。”

“所有的訓練計劃,在你用過早飯之後,你的領隊都會和你說清楚的,來到軍中公子的身份便等同于無,只是平民一個,還望公子謹守軍中規矩,不要惹是生非,否則,只能軍法處置,不會留情面。”

“多謝陳參将提醒,雲亭知道了。”

陳參将是個冷着臉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将送到了屬于他的隊伍旁邊之後便走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多說。

晨練剛剛結束,楚雲亭站在這操練場邊,看着烏壓壓的人群排着隊散開,片刻之後他的領隊孫興帶着人跑了過來,沖他招了招手:“新來的進隊,吃早飯了!”

“是!”

楚雲亭得到指示,站到了隊伍的最末,軍中規矩森嚴,就連吃飯也是排隊,坐姿也是筆直,不允許剩,不允許吃的太慢,吃了飯也是依次排隊離開,直到回到住所院裏,人才自由的散開。

領隊年紀也輕,看起來二十來歲的樣子,長得濃眉大眼,很是英姿勃發,若不是因為那皮膚曬得有些黑,也是美男子一個。

他帶着二十來人回到了屋裏,各自坐在屬于自己的床鋪位置,大家這才松散開來,有話多的為人活潑的,都開始和楚雲亭打招呼:“喂,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底下選上來的,是京中哪家的?”

“在下楚雲亭,安王府的。”

此話一落,本來亂糟糟的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針落可聞,連領隊孫興都略微放大了瞳孔,看着他,若是沒聽錯的話,他就是安王府的那個……

這陣子誰不知道,安王府流落在外十八年的長子回京了……

楚雲亭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也并未在意,只站起身來謙虛的沖大家一拱手:“在下新來的,不懂規矩,若有冒犯,還請各位指教。”

孫興回過神來,一剎那的驚訝過後便不甚在意了,身份尊貴又如何,在這裏人人都只是兵而已,便擺擺手讓他坐下:“不客氣,坐下吧,大家都是好兄弟,以後若有不懂的盡管來問。阿成,你給他說一下咱們訓練的時辰表,我去洗個衣裳。”

唐維成聞言笑嘻嘻的,坐到了楚雲亭的邊上,倒是不說廢話打了個招呼,便直接跟他說起了訓練的規則和時間表。

可話還沒說完,陳參将又推門進來,身後跟着一個人,楚雲亭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瞳孔微微眯起來,他怎麽在這兒?

楊宇成真的沒想到,父親會想辦法将他塞進了西軍中,京中子弟哪個不知道?這管理西軍的裴将軍是個吃人的老虎,對待兵士的訓練再嚴格不過,不容有絲毫的錯處。

就他這個瘦身板,來到這西軍中,鐵定要被練廢……可是,無論他怎麽抗争,還是被毫不留情的扔了進來。

可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居然在這兒能遇見楚雲亭,現在的他完全知道了人家的身份,此刻見到他想到你以前得罪過他,更是像見了鬼一樣,恨不得立馬躲起來。

陳參将看了看屋裏沒見孫興,便将人推了進來:“那邊還有個床鋪,你就睡這兒吧,跟大家打聲招呼。一會孫興回來,會教你軍中的守則。”

“陳參将慢走!”

屋子裏的二十來個兵,瞬間齊聲恭送陳參将,那聲音高的震耳朵,吓得楊宇成差點沒腿軟了,以為是要過來群毆他……

有些顫顫巍巍的,将行囊放在了屬于他的床鋪上,這才坐下看着對面楚雲亭,對面幽幽的看他那一眼,心頭微顫吞了吞口水,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我……楚……”

人太多,昔日的那些恩怨他有些說不出口,太丢人了……

楚雲亭看着他明顯害怕的自己的那個樣子,不知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上次揍他的那一頓,并不太感興趣的看他yiyan:“咱們都是新來的,你有什麽不懂一會問領隊,我也不太清楚。”

這話一出口,楊宇成便知道,他似乎沒打算和自己追究以前的那些事兒,心裏松了一口氣,轉回身坐下,聽着唐維成在和他說訓練的內容:“每日午飯後歇半個時辰,自由活動。半個時辰後進場操練,下午的操練內容一般都是箭術和雙人互博。”

唐維成說着,轉頭看着楊宇成:“哎,你叫什麽名字?”

“楊宇成……”

“那正好,就你們兩個新來的,下午雙人互搏的時候,就讓你們這兩個對練,不過放心,我會在一旁看着你們的。”

楚雲亭和楊宇成聞言紛紛看了對方一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明顯看到楊玉成那一雙眼,透着些生無可戀……

楊宇成出身侯門,也算是錦衣玉食長大,可因是家中獨子并無兄弟姐妹。旁支也人丁單薄,故而自小便是寶貝一樣的長大。

上有祖母和母親寵着,即便家裏請了教武的教習師傅,他也仗着母親的寵愛從不認真習武,只會個三腳貓的功功夫,被白玉樓揍了接着就被楚雲亭給虐了,他丢人丢的撿都撿不起來……

可他從來沒想過人生居然還會有比那天更倒黴的時候,這一刻他坐在這屋子裏面,只覺得遍體生寒,楚雲亭那眼神幽幽的看過來,他只覺得那一雙眼不懷好意。

可他是新來的自然不能拒絕,只能被這樣的安排,早飯過後歇了小半個時辰,孫興洗完衣服回來,帶着二十人排着整齊的隊伍,到了操練場。

上午兩個時辰的操練時間,頭一個時辰是熱身和負重長跑。

楚雲亭和楊宇成在最快的速度內換上了軍隊統一的短打,到了操練場之後一隊一隊的人等着領取沙袋,楊宇成站在隊伍的最後面,看着前面的那些人拿着兩個小沙袋,左腿綁一個,右腿綁一個,只覺得自己的腿今天怕是要廢了……

輪到楚雲亭的時候,他并未詫異,都聽東君說過了,所以沒什麽好驚訝的,照着做就是了。

沙袋并不大,兩個手掌左右,可提在手裏分量卻不是完全看着那樣輕巧,東君說這裏面的沙是鐵沙,難怪這麽重呢。

一邊十斤,兩條腿就是二十斤,平平常常的走路都覺得有些重,更別說要帶着二十斤的鐵砂,在後山上跑将近一個時辰那麽久。

楊宇成将沙袋綁到了自己的腿上,一張臉已經黑透了,這裏面居然裝的是鐵砂!

綁在他的腿上,整整二十斤,他平時又沒有勤加苦練體魄,此刻走個路都覺得一雙腳有些沉,可還要在這山上跑一個時辰,他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天為什麽要讓他生在楊國侯府?為什麽要讓他有這樣一個嚴苛的父親?他寧願自己生在窮鄉僻壤裏,饑一頓飽一頓的,也好過這一刻被那殘暴的父親仍在軍營裏吃這樣的苦。今天過去,明天一早他還能看到太陽嗎?

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一個個的士兵帶着沉重的沙袋,一路小跑往山上去。

後山很大,延綿幾十裏,山坡并不是很陡峭,可路卻不平,腳下不停的有石塊,若是一不小心,因為那沙袋的重量擡不起腳來,便要絆倒在這山石上。

若是有一人摔倒,便立馬被拉出隊伍,原地俯卧撐三十個,累到半死還要用力的跑,再追上自己的隊伍……

楊宇成就是這些倒黴蛋裏頭其中的一個,還沒跑過第二個山坡,他腳就擡不動了,一不小心絆住地上的石頭,一下子摔了個狗吃屎……

唐維成和兄弟們笑,果然弱雞一個……

孫興皺着眉頭将他提溜出來,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像狗一樣的喘氣:“三十個俯卧撐,現在立刻馬上!”

楊宇成真的想死,大冬天的他渾身都是汗,一雙腿累得都直打顫,連氣都上不來,偏偏他吃完早飯就來訓練,連口水都沒有喝,此刻嗓子都快冒煙了,可擡頭看看那冷着臉的孫興,虎視耽耽的瞧着他,若是他不做俯卧撐,會有什麽懲罰?

“孫哥,我沒力氣了……”

孫興聞言冷冷一笑,官家子弟和侯門公子又如何,到了他的手底下就是他的兵,不聽話,照打不誤!

“沒力氣做俯卧撐也沒事兒,那你現在回去也可以,只不過三十軍棍是絕對少不了的,且挨了軍棍也沒有休息的空,明一早還要來操練,你确定這會不做嗎?”

楊宇成聞言一張臉皺成一團,都要哭了出來,眼淚嘩嘩的看着他,片刻一咬牙,将身子撐在草地上,自己一邊做一邊數:“一,二……”

三十個俯卧撐,他做了不知多久,孫興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沖孫興揮揮手。

孫興看他那個那個樣,知道他是新兵頭一天肯定受不了,并沒有勉強他立刻就起來:“你就跟在後面慢慢跑吧,但也要跑夠,若是不把這山繞一圈,名冊上沒有你的名字,被執行軍規的李守備發現,你照樣還要挨三十軍棍!”

楊宇成看着孫興的背影離他遠去,趴在地上生無可戀,他可不可以咬舌自盡?要是咬舌之後會不會有人來救他?

救回他之後,那三十軍棍,他還用挨嗎?

可想着他嘴動了動,才發現自己似乎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了……

楚雲亭也有些難以堅持,畢竟是頭一天,可他稍微好一點的是他還能擡起腳來,并沒有摔跤,雖說最後有些趕不上隊伍,也落在了後面,可到底也跑完了山路。

歸隊的有些晚,回來以後到操練場上找到了自己的隊伍,将沙袋解下他們已經開始練刀法,所有的新兵都是拿木刀,跟着教頭一起練習。

而老兵那邊則是真正的拿着劍,自由搏擊,找自己看得上的對手,來一場實力的比拼。

半個時辰的刀術之後是提石,幾十斤或者是上百斤的圓石,放在操練場的一角,憑自己的能力,擡起相應的斤數,擡起放下,反複如此一百下便算完成。

擡起的高度也有要求,最低就要到自己的腰間,更甚者有力的甚至将的石頭舉了起來在頭頂,但這樣的本事,若無自信還是不要做,免得一不小心石頭砸下來,把自個兒給砸死了……

其實這目的是為了鍛煉士兵的手臂上的力氣,畢竟上了戰場,大部分都是揮刀砍敵人,若手上沒力氣,還談什麽上戰場殺敵?

楚雲亭習武的時間并不久,還不到一年,但他為人向來沉穩內斂,在習武方面也肯吃苦。

跟着七叔的時候學了一些招式,那時候有時間也會去武館和人過招,可這樣的純力氣訓練卻是從未有過,他也難免有些吃不消。

最後挑了一個六十來斤的石塊,反複一百下做完,他整個人雙腿打顫,雙臂酸軟,感覺渾身上下都在發抖,臉色都白了。

唐維成看着他這個樣子,笑嘻嘻的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就差點沒收住力,一掌将他拍在土裏去:“不錯呀,你今兒頭一天居然撐過了!姓楊的那小子一圈都沒跑完,剛才據說是都跑吐了,被人擡了回來,在軍醫那兒吃清心丸呢。”

楚雲亭也累得不想說話,聞言無奈的笑着搖搖頭,嗓子因為過度幹渴有些沙啞:“我也不行了,快廢了……”

“你小子差不多挺厲害的,走了,回去歇一下便到午飯時辰,午後有半個時辰的休息的空,好好在床上躺躺,下午的訓練就要稍微輕松一些了。”

可是下午依舊不好過,軍隊裏的弓箭都是極重的,拉開都很費力,更何況還是拉半個下午,手臂差點都沒給廢掉,每一處都肌肉都是巨疼!

拉完弓之後,還要雙人互搏,在軍醫那醫治過的楊宇成,還是被孫興拉着來到了操練場上,他在床上躺了半個下午,身上好受了一點,來到操練場看着同樣氣喘籲籲,氣息不穩的楚雲亭,反而雙眸一眯。

他這一整天都沒在床上歇過,和他對打想必是要輕松些的,說不定還能趁機讨回舊債……想着,便來到楚雲亭的面前,笑了笑:“楚兄來吧!”

說着便起了招式,沖楚雲亭勾勾手。

楚雲亭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即便很累也沒什麽力氣,但,打倒他……似乎沒什麽難度。

雙腿打開,穩紮地面,他起了招式還未徹底準備好,對面的楊宇成便舉起拳頭沖了過來!

“看招!”

他卻穩如泰山,在那拳頭過來的一瞬,略微側些身子,一手緊抓他手腕,另一手握緊拳頭,擊在他的腰腹之間。

即便訓練了一天,累得像狗一樣,拳頭都握不緊,可這一刻他還是用盡了自己的全力,出了一拳!

緊接着,腿一伸,将他絆倒在地,膝蓋已經頂在他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楊宇成狼狽的被人壓在地上,瞪大了雙眼看着他。

那一拳打的他很疼,那膝蓋頂過來他差點沒吐了,脖子也被緊緊的掐着,像是要把他掐死一樣,這人是鐵打的嗎?同樣都是新來的,他怎麽一天下來好像沒事兒一樣,還這麽大的勁兒,吃了大力丸嗎?

“承讓。”楚雲亭淡淡的沖他一笑,松了手站起身,楊宇成沒發現他的腿肚子都有些抖。黑着一張臉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揉揉肚子,哼了一聲:“算你厲害……”

唐維成見此,嘿嘿的笑着過來,拍着他倆的肩膀說:“你倆好歹也算是過了招,不過你們新來的,沒受過統一訓練,出拳的方法還是不對,去那邊吧,找王教頭,他主管新兵,你們在他手底下練個一兩個月,也差不多了。”

“是。”

唐維成看着兩個新來的去了王教頭那邊,湊近孫興問:“你說安王是怎麽想的?怎麽不把兒子送去皇家武場?來咱們西軍幹嘛,也不心疼?”

孫興撇嘴笑笑:“那位爺可是一路從戰場上殺過來的,親兒子又如何?手底下沒真功夫他也看不上,咱們西軍什麽地兒,是只貓進來,也能給訓成老虎了,比那皇家武場,可厲害多了!”

“上回我回家,遇見了白玉樓了,那小子要跟我過招,我二十來招便把他拿下了!他可是在皇家師傅那學了幾年的,還不就是那樣?一群纨绔在一塊能學着什麽東西,也就糊弄糊弄旁人了!”

唐維成點點頭:“也是,咱們西軍出去的,大部分都做了禁衛軍,那皇城內都禁衛軍豈是人人都能做的?”

“明年春日的武試,你去不去?”

孫興聞言點點頭,眸光閃現一抹勢在必得:“去!怎麽不去!就算不能拔得頭籌,得了前三,也能有光明的前程,這麽好的機會,怎能不去?”

“哎。我就算了,反正也打不過你們搶不過你們,還是等着家裏老爺子安排吧,安排到哪兒便是哪兒了……”

軍中訓練的日子疲憊又枯燥,日複一日,磨練人的意志和耐力。

一眨眼十日過去,到了休假的時候,京中各家子弟都有人來接,楚雲亭和楊宇成也不例外,兩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怎麽對頭。

出了西軍大門,誰也不看誰一眼,各自上了府裏的馬車,便回了京。

馬車依舊沒有回安王府,而是先回了趙府,趙雪詞見到兒子,看着幾日不見雖然并無太大變化,可無形之中就覺得健壯了一些的身子,眉眼含笑:“怎麽樣?在軍中可習慣,能吃得消嗎?”

“不過是些苦力訓練而已,習慣就好了,娘不要擔心。”

趙雪詞命人趕緊給他準備水,等他沐浴收拾完了出來,太陽也剛剛出來,院子裏暖洋洋的照着。

見到了兒子,趙雪詞的心情也好了,看着他身上的衣裳還是去年的,想着過幾日便是她和安王的婚禮了,兒子也該做幾身新的。

便立馬叫了制衣的人來給他量身挑布料。

楚雲亭對這些沒興趣,可難得的休息日,也想陪陪娘說說話,便耐着性子和她挑起了布料來。

挑着挑着,趙雪詞擡眸看着他:“午後便回王府去吧,王爺也挂念你呢。”

他點點頭表示同意,畢竟是父親,即便曾經心中有怨,如今母親都要做王妃了,那些事情他自然也不會再計較多說。

趙雪詞挑了一件明藍的,在他身上比了比,覺得這顏色很襯他,喜滋滋的叫人拿下去做,這才回頭看着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如今你如今年歲也不小了,王府那邊王爺特意命人給你挑了些人,你回去看看,若有看得上的,便放在房裏伺候筆墨。”

這話說得委婉,可楚雲亭知道娘是什麽意思,聞言淡淡的擡眸看着她,無奈的苦笑:“娘,我房裏不需要人,您別操這個心了。”

趙雪詞聞言輕嘆口氣:“過了年你都十九啦,這京中的規矩,男子十七後都要在屋裏放人的,有些家風開放的,娶妻之前庶子都有了。”

“娘不着急着抱孫子,但你身邊沒一個可心的人伺候,總是孤單呀……”

楚雲亭手放在桌上,手心裏是一批銀白色的布料,絲滑柔軟,他忽然間想起了沈玉的那一頭黑發也是這樣的,又滑又軟,在人掌心很舒服,很眷戀。

唇角邊勾起了笑:“我誰都不想要,只想要玉兒,娘要真心疼我,有空便勸勸王爺,我早日娶玉兒進門,你也能早日抱上孫子。”

趙雪詞聞言無奈的看他一眼,不說什麽了,即便現在嫁給安王,可有些事兒上,那個男人可執拗的很,一點也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

更何況,她思來想去,也覺得沈玉身份太低,又嫁過人,不管有沒有圓房,終歸名聲是不好了,她也舍不得兒子娶這樣一個女人,将來受人指點,受人非議,多委屈兒子呀?

但是兒子喜歡,若有可能讓她進府做個妾,做個側妃倒是可以……

但上次金七回來說,那姑娘可是鐵板釘釘的說了,人家不做妾要做正頭娘子……

想到這裏,她不看着楚雲亭不免有一絲責備:“即便你想娶她,也不該委屈了自己。你如今的年歲,屋子裏面有人再正常不過,你推阻着不要。難不成是怕她生氣?”

楚雲亭淡淡一笑,擡眸看着娘,自打回京後,她和以前也不一樣了。

“那我鬥膽問您一句,您嫁給父王,為何要讓父王将府中的姬妾盡數遣散呢?”

這一句話将趙雪詞,堵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哽了一團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難受的要命。

半晌才狠狠瞪了一眼這親兒子:“這十八年來我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難道進了府以後,還要看着那些女人來給我添堵嗎?這是他欠我的!我做的不過分,可你不同啊……”

趙雪詞還沒說完,楚雲亭便無奈的看着她,打斷了她的話:“就像娘說的,您讓父王遣散府中姬妾,覺得他欠了你。同樣,我不想在房裏收人也是不想對玉兒心中有愧。”

“更何況你也該了解,喜歡上一個人,心裏便只有她,旁人哪怕再好也是看不到眼裏的,這個事以後您就別說了,真要是心疼我,就讓父王同意了我娶她。”

趙雪詞徹底無話可說,兒子拿她來作比較,她能怎麽反駁?

回京有段日子的金七,這一日被趙夫人叫到了院子裏。

陽光暖暖,金七站在一旁,趙夫人坐在石桌旁放下了手裏的茶盞,這才看着他淡淡一笑:“上次跟你說的事兒,可想明白了?”

金七低着頭,猶豫了片刻,才點點頭。

趙夫人見他識相,這才開心:“當年你父母的事,也并非是我們逼迫,那件事鬧出去之後,京中滿是留言,我們都沒法出去見人哪,我也沒想到他們會……”

她說着長長的嘆口氣,目光落在金七身上:“不提那些傷心事兒了,如今你已年過四十,如再不成婚,就真的沒機會了。”

“我托人給你找了好幾日,找了一個與你門當戶對的姑娘,今年二十五了,剛從宮裏放出來,人我也見過,濃眉大眼的看着就溫柔賢惠。這是她的畫像,你看看若覺得行,這件事兒便就這麽定下了?”

金七聞言,伸手接過趙夫人遞過來的畫像,随便看了那麽一眼,只覺得圓頭正臉的沒什麽毛病,便點了點頭:“夫人,您的眼光很好,奴才沒什麽意見。”

“沒意見就好,人家那姑娘也沒意見,那這個事兒啊,就不耽擱了,反正都老大不小了,也就不講那些虛禮了,這三五日之內就将事辦了如何?”

金七聞言,頭埋得更深:“夫人您做主便是。”

溧水鎮,剛剛将包子賣完的沈玉坐在櫃臺後,正在研究她的創業計劃,外頭馬蹄聲噠噠的片刻停了下來,她下意識的擡頭一看,頓時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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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基本就是這樣一大章了,分開每次都得取章節名也太麻煩了,本圓潤就是這麽懶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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