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滿身屎尿
“你怎麽回來了?”沈玉見到人,立馬站起身走了出去,看着本來應該在京中的人,此刻卻出現自己的店門口不免詫異。
大江有些憨憨的笑着:“沈姑娘,公子在京中給您做了一輛馬車,叫屬下送回來。這馬也是公子親自挑選的好馬,極其溫順。”
“公子說,你常出門,這眼下又是大冬天的,若沒有馬車會很不方便。您看看可喜歡?”
沈玉真是驚喜的不得了,在看到阿江的這一刻,就知道肯定是楚雲亭派他來的。
沒想到他人在京中,居然還想着自己出行不方便,專門做了馬車就送回來,心裏甜的直冒泡,嘴角的笑怎麽都合不攏。
“這麽好的馬車怎麽不喜歡?”這馬車挺大的,坐三四個人根本不成問題,用料也極其講究,做工也精致,掀開了厚重車簾,往裏面看看,兩側都有就坐的矮塌,最裏面還有一張小方桌,都是固定的。桌子上還有好幾個抽屜,裏面可以供人放些東西,比如吃食,手帕,扇子之類的。
小方桌的旁邊還有現成的爐子,爐子也是镂空雕花的,雕着大朵綻放的牡丹,馬車的中間則是鋪着一張很大的軟墊,旁邊還放着疊好的小被子,讓人可以在這馬車裏坐累了,躺着歇一歇。
“這馬車做的真好,阿江,回去告訴你家公子,姑娘我很喜歡這馬車,等他下次回來,我會用他想要的方式感謝他的。”
阿江聞言頓時想到什麽,立馬低下頭,公子想要的方式,那是能什麽方式……
沈玉抿着嘴偷笑,喊劉鬥過來,讓他将這馬車從後院裏牽進去。
劉鬥看到阿江帶回這馬車,就知道必定是楚雲亭專門做了讓他送回來的,就将馬車拉回到了後院,仔細看了看這精致的馬車撇了撇嘴:“我要有銀子,也能做出這麽好的東西來,有什麽了不起的……”
前頭阿江将馬車送回來便打算離開了,沈玉就讓他留在這裏休息一夜再走他卻不肯。說是要早些回京複命,好像公子安心。
沈玉也不好挽留,直接匆匆的房間裏寫了一封信,叫他親自帶回去。
後院裏,一家人都圍着馬車喜笑顏開,這一個鎮上,除了那幾有錢人家能有一輛馬車之外,可很少有大戶能有這麽貴重的馬車,一看就值不少銀子呢。
老太太最是有興致,上了馬車将鞋脫了,在裏頭坐了好久,這才心滿意足的下來。
沈玉來到後院,站在馬車上看了又看,這才笑着說:“以後有了這馬車,不管我去到哪都不用走路去了,躺在裏面暖呼呼的,別提多舒服了。還是我家雲亭細心,知道給我弄這麽好的東西回來,生怕我受一點苦呢……”
劉鬥聞言不屑的哼一聲,眼珠子沖她斜了好幾下,以往出事兒的時候人沒見着,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弄個馬車回來瞧把她給高興的,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行了行了,大家就別圍在這裏了,一會兒馬兒不開心了怎麽辦?咱們都進屋吧。”
“小辣椒,你這會沒事幫我過來做東西。”
“得嘞。”
沈玉這幾日準備先做一批衛生巾,然後給街坊鄰居的大嬸和小媳婦們試用,然後做一份産品使用的調查和反饋記錄。
她上次買了二十尺的布,大概能做一百來片的樣子,将所有的布都上了漿,剪出形狀,然後再封邊,填灰,封口,最後就算是完成了。
小辣椒對她做的東西很新奇,聽說是做什麽用的,驚詫了好一陣子。
沈玉将這二十尺布用完之後,已經是兩三日了,做出來了大概120片左右,家裏留了五六十片,準備下次自己試用,剩下的五六十片,分給了左右的兩個大嬸和他們家的兒媳婦兒。
得到試用結果的時候,最起碼也要半個月之後了,在這一段期間之內,她需要規劃廠房這些東西了。
其實一開始她打算在鎮上租一家房子,改造成廠房做生産線,可後來打聽了一圈,鎮上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房子空着的,就算是有,人家的房子也不允許改造的太過分。
思來想去,她決定還是要自己蓋,按照現代化的廠房布局,來畫了設計圖,幾日的功夫,她将所有的細節都理順了,圖也畫出來了。
可唯一的難題就是廠房應該建在哪?
若是建在鎮上,這鎮子太小,将來的銷路不好打開。若是建在城裏,人生地不熟的,光是找地都不知道要用多少的時間。
可将廠房蓋在城裏的好處就是,銷路很容易打通,畢竟城裏人有錢,對這東西的接受度也會更高。
想來想去,她還是決定趁這幾日比較閑,就去桐城那邊看一看有沒有合适的地買一塊,準備在年前把廠房蓋出來。
京城裏安王與趙雪詞的婚事,只有半個月時間就要到了。但在他們成婚之前,趙夫人已經命人将金七的婚事安排妥當。
到底是衷心照顧了他女兒十多年,這婚事也不能委屈了他。
趙夫人派人将他的祖宅修茸一番,然後又在京中的外圍買了一座上好的宅院,又從她手裏的鋪子撥了三家出來,分到他的名下,還給了不少的銀子算是很豐厚了。
這一日金七早早的起來,帶着府裏的幾個兄弟一起去迎親,作為新郎官,他年紀很大了,表情也不像年輕人那樣滿是欣喜,看着很是平淡。
新娘子蓋着蓋頭上了花轎,跟着他回來以後進了洞房,挑開蓋頭的那一刻,一個圓臉濃眉大眼的姑娘白白淨淨的,嬌羞的沖着他笑,很年輕,也很漂亮,看着也很溫柔賢惠,和張夫人說的一樣,是個好姑娘。
他目光也不禁柔和了些,喝了交杯酒,去前頭招待賓客了,一天下來,喝的頭暈眼花,腳步的虛浮,被好兄弟扶着,才走回來洞房。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屋子裏燭光高照。
美麗的新娘子一身紅衣,坐在那鋪滿紅被的床上,柔柔的沖他看過來。
他低下了頭,目光有些閃躲,片刻後新娘子起來到他身前,扶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坐在了床邊,開始給他解衣裳:“相公,夜深了,你喝多了,趕緊躺下歇了吧。”
他看着眼前這個已經屬于自己的女人,那柔和的笑意,告訴他自己忘了那些不該想的吧,你這一生,能陪她那麽多年,已經很幸福了……
不該想的,不要再想了,你沒那個資格想。
頭有些暈暈的,身上不怎麽使得上力,可還是伸出手,将給他解衣裳的女子,拉到了他的身下。
第二日一早醒來,天已經亮了,宿醉過後的頭疼,讓他有些難以睜開眼,緩和了許久,才慢慢的直起身子。
還沒掀開被子下床的時候,江雲已經走了進來,她穿着一身正紅,梳着婦人發髻,頭上只插了一支金釵,可那豔紅的衣服更襯得她肌膚白淨,柔弱可人。
她端着飯進來,見他起來了立馬扶着他的手:“相公起來了,你先坐着,我去給你端洗臉水,你洗過臉再用飯。”
金七坐在床邊,看着他的女人,為他忙前忙後,心裏忽然暖暖的,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的……
這一日天氣晴朗,一早沈玉便讓劉鬥駕着馬車帶她進城裏去。進城的路途并不遠,去一趟只要兩日的時間。
到了城裏之後,他們找了一家差不多的客棧,收拾好之後,便去找了梅娘介紹的一個人,向他打聽哪裏有願意賣地的地主。
這家店的老板是個中年男人,大概四十來歲,胖乎乎的圓頭正臉,個子不是那麽高,人看着很是和善。
一聽說是梅娘介紹來的,立馬端茶倒水招呼着他們坐下,仔細說着這桐城周邊地的價位。
“咱們這桐城,別看不大,但是離京城近,這也是個寸土寸金的地兒,那些年旱澇不均的,地也沒人要就便宜些,這幾年,風調雨順,這地價也水漲船高了。”
“前些日子梅娘捎信來說,姑娘你想買地用來蓋房子,我特意派人去打聽了一下,覺得城北那邊最适合,那地界平坦,周圍有不少小村落,也不是很偏僻,最主要的是,城北那邊的地要便宜一些。但是只一條啊,別買姓楊家的地,那可是個老流氓,不好惹的。”
梅娘辦事就是穩妥,一封信捎過來,人家連哪裏的地最便宜都給她打聽好了,不過姓楊的地?老流氓?
沈玉來不及多想,急忙道謝:“多謝陳老板,這一次叫您費心了,若是成了,我還得請您吃一頓飯,到時候還要你賞臉才行。”
“哎喲,姑娘說這客氣話幹啥,梅娘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別客氣!我這就叫夥計帶你們去北邊那邊看地,店裏忙,我也就不親自跟去了,姑娘見諒啊。”
“您忙您的,也不必夥計跟去了,您給我們一個地址,我們自己找的着。”
“那哪行,怎麽着也得叫夥計跟上的,不然一會迷了路也麻煩。”
“那就多謝陳老板了,讓您費心了。”
“不客氣不客氣……”
店裏的夥計,是個小夥子,十六七歲的樣子很是機靈,穿着一身藍色的衣衫,看着他們自己帶了有馬車,直接便撩起衣擺在前頭趕車了。
劉鬥不太想坐馬車裏頭,他個子高總覺得坐在這裏頭悶得慌,況且他也不想和沈玉擠在那個車廂裏頭,總覺不自在。
城北距離這裏不遠,大概半個時辰的路程就到了。
繁華的街道拉在了後面,走着走着便到了村道上,遠遠看去有幾個村落,都被高高的樹林環繞着。
沈玉覺得這個地方真不錯,附近有村落,以後工廠裏請人可以從這村子裏面請,而且這裏距城中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距離,不管是買原料還是出貨,路好也都很是方便。
唯一不太合适的就是這地的價位了,據說一畝地現在要三兩銀子呢,她手裏也才二百兩銀子,還得買地,還得蓋房,還得設置生産線,還得招工,還得買原料,一切的一切都得花銀子,指不定根本不夠呢……
又走了大概兩刻鐘,馬車便停下了,他們一下馬車看着前頭一個挺氣派的院子,圍牆都刷成了白色,紅磚灰瓦的,像是很有錢的地主家。
“姑娘在這等着,我去和管家打聲招呼,一會他就帶着咱們去看地。”
沈玉點點頭,看着小夥子去敲打紅木大門,片刻後門開了,出來一個一樣年輕的小夥子,問了來意,便進去通報。
又過了沒多久,裏頭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精瘦精瘦的,手裏提着一個煙袋,身上穿着綢衫,一見沈玉和劉鬥二人眯着眼笑:“這位姑娘想要買地,買幾畝,用來做什麽的?”
沈玉笑着上前:“這位大叔好,我想買十來畝,蓋些房子,以後做個小生意。”
劉管家聞言笑笑,伸出一伸手示意她一同走,一邊說:“看來姑娘做的不是普通生意呀,十畝地也不算個小數目了,姑娘跟我來先去看看。”
管家說着帶他們往那邊寬闊的地方走,走了沒多久,便來到了一片很大的田地跟前,似乎是要種春花生,所以這地都荒着,遠遠看過去地的那頭還挨着幾座小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長這些低矮的野樹。
沈玉看了看周圍,距離村落倒也近地也平坦,倒是個好地方,便笑着問:“那大叔,您這塊兒的地是個什麽價位?”
劉管家笑着,沖她伸出三個手指頭:“這片是留的春耕地,來年準備種春花生的,每畝地的産量花生都在八百斤左右,是絕對的好地。”
“按照咱們桐城地價的價格,姑娘要十畝需33兩,一畝地,三兩三錢銀子。”
沈玉聞言輕輕皺着眉頭,“可是大叔來之前我也是打聽過的,說是城北這片的地,也最多也就三兩銀子一畝,怎麽到您這兒又貴了三錢?”
“我這一次性就是買十畝,您不能少一點嗎?這地我瞧着真挺不錯的……”
那管家君搖搖頭,抽了一口煙袋,好像并不在意這生意能不能做成一樣:“姑娘,這價位不高了,您去城南看看,那邊的好地動辄要三兩七八錢的銀子,這城北才要三兩三錢,真的很實惠了!”
“你要實在覺得貴,可以自己去村子裏找那些鄉下人去買,但想買到像我這麽一大片十畝的,基本上你是找不到。”
沈玉冷笑,就因為鄉下人手中不可能有連在一起的十畝地,所以才會找地主家買,他還真是會坐地起價!
那管家悠閑的抽着煙的,也沒有催促沈玉,邁着步子在這田埂地頭走走看看,像是出來散步一樣。
劉鬥站在沈玉身邊,彎腰看了看這地,地面平坦土質優良,一畝地産量在八百斤左右,也不是唬人的,想着便站起身跟她說:“一畝地三兩三錢銀子是貴了些,但這地我覺得值這個價位,你要是覺得貴,咱們再去別的地打聽打聽,反正這十裏八鄉的,又不是他一個地主。”
沈玉也覺得有些貴了,畢竟手裏的銀子不多,任何一個環節都需要節約開支,況且,多看看也沒有壞處,若是真的找不到好地方再來買就是了。
便轉身問了問那小夥計:“這附近還有別鬥地主家賣地嗎?”
那小夥子點點頭:“再往左走半個時辰左右,還有一個地主大戶,那手裏地也不少,只不過就沒這兒的地好了,什麽價位也不太清楚,而且那家姓楊,老板說別買他楊家的,咱們還去看嗎?”
沈玉點點頭,“只是看看不一定要買。”
轉身和那管家打了聲招呼,便要轉身離開,那管家看着他們要往左去,叼着煙袋,冷冷一笑:“姑娘,我是真的沒诓你,前頭楊地主家呢,的确也有地,但他的地可沒我這兒的好,而且我敢打賭,你買了他的地,一定會後悔!”
沈玉聞言,眉頭微微蹙起來,做生意有競争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像這樣當着客人的面,敗壞別人的名聲,這算是惡性競争了。
沈玉不太喜歡這樣的人,當下對着管家便沒了好臉色,還沒去看一眼呢,就說人家的地不好,買了一定會後悔,雖說心裏已經有點膈應那楊家,畢竟陳老板也特意提過,可是她又不是瞎子,好地壞地難道還分辨不出來?
管家看着他們坐上馬車走,長嘆口氣搖搖頭:“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呢……”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的就看到又一座大宅子,這一次劉鬥下去敲門,沒多久出來了一個婦人,三十多歲穿的倒是豔麗,一身玫紅還帶着金耳環,很是氣派。
“兩位買地就跟我來吧,在前頭不遠的地方。您這會兒來的正是時候,眼下還沒開始春耕,正是買賣的時候,若明年春日來,莊稼地種了糧食就不賣了。”
那婦人很是活潑的性子,說說笑笑的邊帶到他們地頭田間,他這一片兒地倒很是平坦,前後左右幾個村子圍着這塊地,也沒個小山坡,看着道路也是四通八達的。
問一下價格,三兩一錢銀子一畝地,比剛才那一家足足少了二錢銀子……
可沈玉又想起了陳老板的話和剛才那管家的提醒,也覺得有些怪異,這兩家地主也沒隔多遠,怎麽一家的地那麽貴,一家的地又便宜這麽多,會不會有什麽貓膩?
劉鬥在這地裏走了走,發現這一片比剛才那一快也沒什麽差別,就躲到沈玉跟前,小聲的說:“這兩家賣的地都沒什麽差別,而且照我看,這一片還沒有小山坡那些亂七八糟的,倒是更适合。”
“唯一不好的就是陳老板提醒過咱們,我覺得穩妥點,咱們還是別要這一家的,畢竟咱們外地來的,惹不起的本地的老流氓。”
沈玉只是覺得,地太過平坦反而叫人覺得在這裏蓋了房,四周空曠曠的,便問那婦人:“有沒有離村落近一點的,荒地也行,我買來蓋房子也不是為了種田。”
至于劉鬥的話倒是也有些道理,不過流氓……她可不怕!只要價錢合适,這地她就敢拿!
那婦人聞言看了看四周,指着南邊那一片兒:“那片地這兩年一直都荒着呢,只因裏頭長了一種草,種莊稼不管怎麽拔都拔不幹淨,都把莊稼給吃了,所以這兩年也沒人去種了,一直荒着呢,姑娘要是想去看就去看看。不過這荒地也要便宜一點,二兩八錢銀子一畝。”
劉鬥聞言皺起了眉頭:“這長滿野草的荒地還要這麽貴呀?”
“沒辦法,咱們這地界,就算是荒地也有人争着買呢。況且這塊地呀,距離村子近,前幾日還有人家來問着,想買回去給兒子蓋新房呢。”
“但我家老爺不想做小生意,就一直扔在這兒了,如今你要十畝,這裏剛好九畝半,也差不離了。”
一行人說着,便來到了荒地前,的确是要離村子近一些,不過兩三百米的距離,比那一處空曠的看着要有煙火氣一點,沈玉對這塊地很是滿意。老流氓什麽的,此刻在她聽見價錢以後,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
便轉頭看着那婦人,笑了笑:“大姐,你也別诓我,這長滿野草的荒地還要到二兩八錢呢?二兩半,這地我全部都要了!”
那大姐聞言笑眯的說:“這位姑娘,我家這地真不算貴了,二兩半真是不行,不過你一次性要這麽多呢,這樣吧,您跟我一塊兒回府去,我幫您在老爺面前說說話,指不定能少點呢。”
“那就謝謝大姐了。”
一群人就要到楊家去,劉鬥跟在她身邊心裏直跳,湊近她耳旁:“不過是便宜了幾兩銀子,你平時也沒那麽摳啊,我覺得這地便宜的太蹊跷,還是不能買!就算是要買,也得回去打聽清楚再來!”
沈玉聞言蹙眉看着他:“若是以前的還真是不在乎這幾兩銀子,可是如今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能便宜一點是一點,你別說了,我有分寸。”
劉鬥心裏虛頭巴腦的看着她,她就是太自信自己不會錯,改明被人坑了,她菜知道要改改這毛病!
到了這地主家,好一番讨價還價,最後還是二兩六錢銀子買了九畝半,當場便拿了地契。
沈玉漿地契仔細的看了一遍這才裝進腰包裏,看着劉鬥那緊促的眉頭:“你黑着臉做什麽?我省下來七兩銀子呢!”
劉鬥無奈的看她一眼,“希望你的決定是正确的。”
“那當然,我什麽時候錯過!走吧,這兩日在城裏找些蓋房子的工匠,準備準備,咱們就可以開工啦,反正圖紙都已經畫好了,哪家能看懂我的圖紙,這活便給那家做!”
劉鬥卻沒覺得那麽容易,就她畫的那些東西,看着就眼花,誰能看得懂,再說了,總覺得這地便宜的過火了……
冬天越發的冷了,距離新年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回到娘家的張氏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
上次她帶着傷回去,沒得到好的照顧不說,銀子也被哥嫂搶走,被氣得吐了血,一口藥也沒吃,硬生生在這床上躺着,躺了十天半個月才有了下床的力氣。
而這個時候,她的好大哥好大嫂,已經拿着她的銀子,開始給他們兒子蓋房子,說媳婦兒了!
張氏近日有些咳嗽,大嫂也沒人給她請大夫抓藥,她就叫娘跑去野地裏摘些草藥回來煮水喝,可喝了好幾日,卻一點也不見好,反而有更嚴重的趨勢。
這一日,爹娘幫着去蓋房了,只有大嫂一個人在家,午飯人家只做了自個兒的,等她去盛飯的時候只有刷鍋水。
她站在那冰冷的鍋竈前,委屈的流下了眼淚,想起以前自己和沈財在一起的日子,多好啊,可偏偏她卻不知足,總覺得日子不好過。
現在後悔也晚了,可想着她又覺得不甘心,十幾年的夫妻,說散就散嗎?那個不要臉的胖梨花,就那麽好?
那個女人不知廉恥的勾引了她的男人,拆散了她的家,為什麽沒有遭到天譴?
每每想到這兒,她都痛不欲生,偏偏這一會兒,張大嫂從屋裏出來了,看她傻站在廚房裏頭,也不去洗碗,冷冷哼了一聲:“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吃了睡,像豬一樣!沒看到碗還沒洗呢,還不趕緊刷了。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難怪人家休了你!”
張氏不想再忍耐了,她的銀子都被搶走了,大哥大嫂不但一點也不感激,反而天天對她橫沒豎眼。如今更是可惡的,連飯都不讓她吃了!
她狠狠的咬着牙,憤怒的回頭瞪着大嫂:“明知我病得起不來,為何不做我的飯?”
張大嫂聞言輕蔑的看她一眼:“瞧你說的,這不是下來床了嗎?你也就吃的時候勤快點,怎麽做飯的時候沒見你蹦個影來?”
說着,她進了廚房裏,用勺子在那刷鍋水裏攪了攪,渾濁的飯湯和水,盛在了她用過的碗裏敲了敲:“誰說沒給你做飯,這難道不是嗎?”
張氏眼圈已經紅了,無比憤怒的瞪着她:“你當我瞎,這分明就是刷鍋水!”
張大嫂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将勺子扔進鍋裏,雙手環胸靠在了門框上,看着她滿眼輕蔑:“一個被休的女人,我沒讓你到鎮上要飯,給你留了刷鍋水吃,就就算是對得起你了!你還挑三揀四呀?也不看看你如今的德行,有那個資格挑嗎?”
這一刻,張氏終于明白了,什麽叫做狼心狗肺!看着大嫂那張狂的笑容,她想到自己的銀子,實在忍不住想要弄死她的沖動,抄起放在鍋裏的銅勺,一把便摔在了大嫂的頭上!
“啊!”只聽張大嫂一聲慘叫,她便抱着頭蹲在了地上,跳簡直不敢相信張氏會跟她動手!這一陣子一直像小綿羊一樣躺在床上下都下不來,天天都是老太太端吃端喝,端屎端尿被人伺候着。
若不是想着剛剛把她手裏的銀子拿過來,若是現在就把她趕走,肯定會招別人說閑話,所以就想忍着她的,可這個賤人今天居然敢打她,簡直是找死!
張大嫂揉着被瞬間打出來的包的頭,憤怒的起身看着她,那銅勺還被她攥在手裏,她紅着一雙眼,手再次舉起來像是要打過來,她身強力壯的,立馬上前一把将她推倒在柴火窩裏,搶過張氏手裏的銅勺,對着張氏的球就是一頓敲!
“打死你!敢跟我動手!賤骨頭!”
梆梆梆的聲音敲在人的頭骨上,很是沉悶的聲音,聽着叫人心中難受,張氏疼得厲害,立馬大叫起來。
“啊!滾開滾開!”
張大嫂嫌吵,卻拿過一旁的幹草就往她嘴裏塞,一邊罵着:“不識好歹的賤貨!居然敢跟我動手,你一個被休棄的爛貨,我養着你都不錯了,還嫌東嫌西的!還敢打我,想死是吧,我就成全你!”
張大嫂是個狠人,若還是公婆在,好歹還給她留一分面子,可今日公婆不在,她就更是肆無忌憚,拎着那銅勺子,使勁的在張氏頭上敲了十幾下,才摔到了一旁。
這一刻張氏無比凄慘,還未好全的手指頭,又開始疼得顫抖了起來,頭上被那銅勺敲打雖說沒出血,可此刻額頭已經腫得像饅頭一樣大,疼得她簡直一雙眼都睜不開。
嘴裏還被這可惡的女人塞了一大把的幹草,她使勁的吐了很久才吐幹淨,嘴裏全是灰,紅着一雙眼站起身來,就想和大嫂拼個你死我活,可張大嫂才懶得和這個女人打,她還要向工地上看看她的新房子蓋的怎麽樣了!
當即便一把揪着張氏的衣領,使勁的将她本來就沒什麽力氣的身子推到了大門外,狠狠的踢了幾腳:“不要臉的東西,嫌棄我家的飯不好吃,那你別吃啊,滾出去要飯去吧!”
“一天到晚都躺在家裏等着我給你端吃端喝端屎端尿,我又不是你請來的老媽子,憑啥叫我伺候你?”
張氏被推倒吃了滿嘴的土,回頭就哭喊着:“沒良心的東西,你搶了我足足三十兩,如今錢到手了,連頓飽飯都不讓我吃,像你這種黑心肝的東西,遲早遭雷劈!”
“血口噴人!你要是有三十兩還能被休了,滾遠點,少來我家蹭飯吃,我可養不起沒用的豬!”
張大嫂才不怕她叫,反正錢都到手了,兒子也馬上就要娶媳婦了,這個女人于她而言根本一點用都沒有了,至于那些說閑話的,無非是嫉妒她手裏有銀子罷了,她才不在乎呢,這年頭誰有錢誰才了不起!
反手将大門一鎖,看着她匍匐在家門口,一身灰的那個狼狽樣子,又将她踹了幾腳,這才扭身就走,旁邊的鄰居見她這麽可惡,只縮着脖子搖頭嘆氣,卻沒一個人敢上前來拉張氏一把。
怎麽着都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怎麽好上前插手,得罪了張家媳婦,那個可惡的指不定要生什麽事端呢。
“遭雷劈的東西,遭雷劈的東西……”
張氏氣急了,從地上爬起來,不停的嘀咕着這句話,眼下肚子餓的咕咕叫,門也被鎖上了,她家也進不去,現在真正是被轟了出來!
又被打的這麽慘,連頭都擡不起來,村子上看熱鬧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這一刻,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覺得為什麽活着這麽難?她要遭這麽多的罪,為什麽以前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就成現在這樣了?
無意識的走着走着,又回到了以前的村子,站在那路上遠遠的看着村子裏閑着的人,都在那樹下聊天,她便急忙躲到一旁,想等天黑了,再去找沈財求求情,說不定他會看在兒子的面上,給她一次機會呢……
可還沒到天黑的時候,就見沈財路口像是上工回來,她也不顧旁邊還有幾個工人,從那樹後蹿出來,一聲哭喊,便拽住了沈財的手臂:“相公,是我呀,我有話跟你說!”
沈財沒想到,這個女人這一會居然又來找自己,看着她那個樣子,就知道是被人打了……狠狠的皺着眉頭,厭惡的甩開她往後退了一步:“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話說完,轉身便要走,可張氏卻立馬上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喊着:“相公,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事兒,可就算是念在我們十幾年的夫妻情分,我好歹給你生了一對兒女的面子上,你幫幫我吧,我真的沒活路了……”
“我的銀子被大哥和大嫂他們搶走了,他們也把我轟了出來,你若是不管我的話,這大冬天的我一定要凍死在這外頭,相公我求你了,幫幫我吧……”
沈財不想搭理她,可眼睜睜的看着她凍死在外頭,也覺得有些可憐,都被人打成豬頭了,想必這陣子沒少在娘家受委屈。
銀子也沒了,以後也更是沒了活路,想着便将她踹開,不耐煩的說:“你先回家去,在破房子裏等着,等我吃完晚飯給你拿些吃食,你自己去別處吧,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我跟梨花過得好好的,不想因為你多生事端。”
沈才說着急忙走了,張氏聽了他的話,覺得有點希望,便起來跑到了那被燒壞的破房子裏,想着等天黑後他過來,再好好的求求他。
沈財回到家裏,梨花已經做好了飯,她四十多歲了,也想好好的過日子,自打和沈財在一塊,男的出去幹活,女的在家做家務,日子倒也自在。
沈財洗了手坐在桌邊,想想還是把這件事和梨花說了:“她現在挺慘的,我方才見了,都被打成豬頭了。好歹也給我生了兒子,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一會吃了飯,我把家裏的饅頭給她拿幾個,你再給我幾十文錢我去幫她一把吧。也正好交代她,叫她以後別來尋我了,咱倆過的好好的,我也不想再見到她。”
梨花聞言拿着筷子的手僵硬了一下,片刻後,又恢複了往日那樣笑眯眯的樣子:“相公說的是,好歹也是為你生兒育女過,現在這麽可憐,瞧這也叫人心疼……這樣吧,你幹了一天活累壞了,一會兒啊,我去把東西給她送去,正好也勸勸她。”
“畢竟現在你是我男人,這黑燈瞎火的去找她若是被人看見,趕明兒你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來,還是我去吧,你在家歇着。”
沈財聞言感動得不行,看着梨花的一雙眼滿是喜歡:“梨花,你真好,你真是這世上我見過最好的女人,我真是後悔沒有跟你早點認識。和張氏的那些年,我沒過過一天舒坦日子,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每天都特別開心。”
“我想了想,還是給她拿二十個銅板吧,反正她估計也只是一時跟家裏人鬧了別扭,趕明沒地方去了,還會回娘家的,要是給錢給多了,你又不能買新衣裳了。”
梨花聞言喜滋滋的笑着,這老實男人的好處就是随意你怎麽糊弄他都不知道:“得了,我自個兒有分寸,你就別管這事兒了,我鐵定給你辦的妥妥當當的啊。”
吃完飯,胖蓮花伺候着沈財洗過了,這才提着東西出來,往那被燒壞的破房子去,天黑了村子裏基本上沒什麽人,大冬天的外頭冷的要死,也沒人出來瞎晃。
她提着昏黃的燈籠,走了沒多久便來到了沈財那被燒壞的房子外頭,冷冷哼了一聲,走進了院子裏。
張氏似乎是聽到動靜了,從那漆黑的破房子裏出來,興奮的一看來的人是胖梨花,一時間吓傻了,站在那裏不吭聲了。
胖梨花笑的嬌媚,将手裏的東西放在地上,接着将燈籠挂在那破敗的牆頭上,這才看着張氏幽幽一笑:“我說張氏,你也太不要臉了吧?現在都被我相公給休了,你還來糾纏,你娘家的飯,不好吃嗎?”
張氏一聽這話就知道沈財回家,一定将自己的事情告訴她了!
可惡!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于被你看不起的女人嘲笑鄙夷!這一刻張氏,即便站在這黑暗之中,有一種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剝光了衣裳暴露在日光下一樣,羞恥氣憤的睜不開眼!
梨花見她不吭聲,提着手裏的東西上前一步,張氏這才看清,她手裏居然提着一個小桶,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小桶裏都是什麽東西,只覺得眼前的梨花忽然一笑,連着桶扣在了她的頭上!
“唔!”她瞬間想躲卻已經晚了!
頓時,濃烈的臭味和那黏糊的東西,從她頭頂留了下來,臉上,鼻子上,嘴巴上,脖子裏,渾身上下到處都是惡臭味!
這個賤人!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居然拿糞潑她!
胖梨花看着她這副凄慘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将那小桶往旁邊一踢,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扶着牆,好半天才喘過一口氣。
“哈哈哈!瞧你那個樣子,都被人休了,還不要臉的糾纏!還想問我相公要錢,我不打死你都是好的,潑你糞都是輕的!”
惡心的屎尿從她頭上一直往下滴,張氏眼睛也睜不開,即便心裏再怎麽想怒罵胖梨花也不敢張開了嘴,生怕那惡心的東西流進了她的嘴裏,死死地閉着!
可這一刻黑燈瞎火的到處都看不見,她想找水去洗也沒辦法,只能這麽硬生生的受着,偏偏胖梨花那張狂的笑聲在她耳旁聽着,更是刺激的她快要瘋魔了!
她嗚嗚的悶哼着,彎下腰在地上一陣摸索,随便摸索着兩塊爛磚頭就胡亂砸,試圖想在這黑暗中砸死胖梨花!
可胖梨花人家看得見呢,人家轉身往的門後一躲,那亂飛的磚石便砸在了牆上。
空氣裏都散發着一股臭味,胖梨花忍不住的捂住了鼻子,那笑意卻是怎麽也收不進去,過來見張氏不撿石頭了,這才又進來靠在了牆邊說:“人活一輩子都得講良心!我雖然不要臉了些,可我從來不幹壞良心的事兒,像你一樣親閨女都拿去賣了,有了現在的下場也是你活該!那是老天開眼,你也怨不得別人!”
“我今兒把話撂這兒了,以後你若敢再來騷擾我相公,下回到你頭上的就不是屎了!我定要揪着你的頭發,倒滿了油,一把火燒死你,叫你嘗嘗我梨花的厲害!哼,一身的怪味臭死了,趕緊的滾吧!”
眼睛睜不開,張氏只聽見遠去的腳步聲,知道胖梨花走了,渾身上下都是惡臭,她實在受不了了,眼淚也在眼縫中擠了出來,匍匐在地上許久,又冷又餓又臭,她摸索着爬起來,實在在院子裏找不到一點水,才順着記憶往小河邊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才聽到了水聲,可還沒摸索着彎腰洗洗臉,整個人就一腳踩空掉進了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