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當我是吓大的
沈玉一早早早的起來,在客棧吃了早飯之後,便和劉鬥一起出門,準備找蓋房的工匠。
因為人生地不熟的,所以不管做什麽都需要提前的打聽,昨日下午他們兩個已經打聽過了,在這桐城裏有數不清的泥瓦匠包工頭。
沈玉想着她十畝地的地面,最起碼要蓋六畝地的房子,也算是大的工程量了,需要找一個靠譜的包出去才行。
沈玉他們一路打聽着過來,找到了一家,人家老板正在院子裏忙,正在做桌子,拿着錘子釘子在院子裏敲敲打打,沈玉說明了來意,人家這才放下了手裏的活問:“要蓋五六畝的地?那房子至少也得七八十來間那麽多,這活挺大的。”
他倒是來了興趣,給沈玉他們倒了茶,這才坐下:“你的地在哪?離這遠不遠?”
“就在城北的柳子村。距離這裏并不遠,半個時辰就能到。”
“柳子村啊……”老板是個年輕男人,三十來歲的樣子,聽到她說柳子村,頓時臉上露出一抹很奇怪的笑容,幽幽的看着沈玉:“其實你這個活挺大,我也挺想幹的,只不過近來不巧,手底下的人都在忙着別的大院,實在是分不開身。”
“更何況現在大冬天的,指不定早起要上凍,即便是接了你的活,三天兩頭的凍啊,下雪呀,也出不了活,也弄得你心急,所以啊,姑娘你還是去別處瞧瞧吧。”
沈玉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剛剛來說有十來間的房子要蓋,他還一副很是上心的樣子,怎麽一聽是柳子村就不樂意了,推三阻四的,大冬天的上凍是常事,可難道人家蓋房子的都要挑到春天才行?
又或者是因為,楊家那個老流氓?
這老板也不啰嗦,說着便直起身子,一副送客的樣子,拿起錘子又開始敲敲打打,沈玉沒辦法,問了兩句為什麽人家也不會打,只能帶着劉鬥離開去找下一家。
這一片大部分都有包活的,算是建築業一條街,一家一家挨個問也能找到不少。
可讓沈玉沒想到的是,連着找了四五家,一聽是柳子村楊家的都不樂意來,明明一開始都覺得這是個賺錢的活,想撈一把的……
到了最後一家的時候,沈玉坐在這裏不走了,老板娘是個女的,四十來歲的樣子,看到她坐在這不走,無奈的嘆口氣:“我說大妹子啊,你坐着我這兒不走也不行,這柳子村的活兒我們是真不敢接!”
沈玉聞言皺眉看着她:“大姐,我今天跑了一上午了,沒一家接我手裏的活,您就可憐可憐我,給我說實話,你們為什麽都不接吧?”
那大姐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長長的嘆口氣看着她說:“你道那地為什麽那麽便宜呀?就是因為本地的沒人買,只能坑你們外地人,這外地人見那麽便宜,自然是一坑一個準兒!”
“可為什麽我們本地人不買呢?因為這房子沒法蓋!那老地主是個老流氓,從他手裏賣出去的地,非得用他手裏的包工頭,你若是不用他的人手,就讓流氓天天去騷擾你,你這房子也甭想蓋!”
“現在你是沒帶人去那地裏蓋房子呢,你若是不跟他打招呼就帶點人去,你瞧着吧,鬧得你連地基都挖不了!”
“大妹子,言盡于此,我也不能跟你多說了,你還是回頭再想想別的辦法吧,桐城這麽大,指不定真有硬骨頭,敢去跟他老流氓拼一把呢,我們這做小生意的是真沒那個本事。”
說到這裏,那大姐很是疑惑的看着她:“你既然能找到城北,就一定是打聽過的,為啥還要買楊家的?”
沈玉聞言喉嚨梗着……她總不能說,她不信邪又貪了便宜就……
可她真是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個樣?敢情賣給自己地的人連人家蓋房都要管,都要賺一筆,難怪沒人敢接活,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呀!
那這下要怎麽辦?若是把房子交給那老流氓蓋,價錢貴不說,肯定質量也不過關!因為自己一意孤行,現在接了個燙手山芋,扔也沒法兒扔了!
回頭看一眼劉鬥,他也氣的不行,用眼珠子斜着她……
兩個人一起回到了客棧,坐在屋裏頭,思前想後覺得不能這樣子下去:“沈玉,諾大一個桐城,我就不信,還真的沒人接咱們手裏的活,不敢去那老流氓手裏搶生意了,你現在先歇着,我再出去打聽打聽城南那邊有沒有人接!”
沈玉點點頭,看着他出去,他倒是眼色好,看她知道自己貪便宜辦錯了事兒,也沒再啰嗦……
不過她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買了你的地,在你那蓋房子,還要用你的施工團隊,這是什麽道理?強買強賣?
這也忒不要臉了!
想到那天,那邊的劉管家說她買了這邊的地,一定會後悔,她此刻還真是無比的後悔,早知道就買了貴一點的地,也不會有這麽多的麻煩了!
搞到現在這十畝地窩在自己的手裏,若是想要賣出去,本地人不買!外地人哪有那麽好碰?若是要把這地賣給老地主那個老東西,一定要二兩銀子都不會出!
不要臉的老東西,高價把地賣了出來,若是蓋不成房子,人家沒辦法了,自然會把這地再賣到他手裏,不管怎麽着他都是賺的,做人怎麽這麽陰險!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沈玉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悶虧,此刻肚子裏滿滿都是氣,第一次明白流氓不好纏是有幾分道理的!連着喝了兩杯涼茶,心裏才舒服了一些,可門外店小二忽然敲門:“沈姑娘,您在屋裏嗎?有人找!”
沈玉覺得疑惑,她在桐城又沒有認識的人,除了一個陳老板,一天到晚忙生意之外,還有誰會來找自己?
想着便起身将門拉開,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四十來歲的樣子,很瘦個子也不高,穿着一身藍衣沖她拱手淺笑:“沈姑娘是吧,敝人楊東,您買的地,是我家的。”
沈玉聞言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這不要臉的老東西,倒是讓他兒子先來了!
不過,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當然是還不能撕破臉的,想着便淡淡一笑,側過身子:“楊公子請進。”
楊東走了進來,毫不客氣的坐在桌邊,看着她穿着一身暗紅色的裙子,模樣倒是清麗,不知道她買了地到底是要做什麽……
沈玉坐下,客氣的給他倒了一杯茶,這才看着他:“楊公子這次來所為何事?咱們的地契都已經換過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楊東擺擺手:“地契并無問題,鄙人來只是想問,沈姑娘打算什麽時候蓋房呀?這地也買了幾天了也沒見個動靜,就想着來問一問,也好幫把手。”
沈玉心中冷笑,什麽幫把手,說的倒是好聽!淡淡一笑:“最近有些忙,也就沒着急弄這個事兒,什麽時候蓋房子我這邊也還不确定呢。只不過地都已經賣出去了,楊公子這麽熱心來問這個啊,倒是叫人覺得挺奇怪的。”
那楊公子嘿嘿一笑,手指在桌上輕輕的敲了敲才說:“沈姑娘是外地來的,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咱們這兒一向是從主家買的地,主家管蓋房子的。所以鄙人就是來問問沈姑娘,打算什麽時候蓋,我那邊也好準備起來。”
果然如此,那位大姐說的還真不錯,這人不要臉起來,還真是臉皮城牆都厚,還說什麽是他們那的規矩,狗屁規矩!
沈玉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冷冷的看着他哼了一聲:“楊公子可少诓我,我雖是外地來的,卻也沒聽過天下有這樣的規矩!我從你手裏買來的便是銀貨兩訖了,我的房子想讓誰蓋就讓誰蓋,和楊公子你們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所以也就不用您費心了!”
楊公子似乎是看多了這樣的事兒,聽到這話也不惱,只笑嘻嘻的站起來說:“沈姑娘,這還是入世太淺呀,不懂得這世間有些事道理說不清楚,不過既然你如此說,那鄙人也就不打擾了。”
他說着走到了門口,跨出門檻之後才回頭幽幽的笑着:“沈姑娘不用我的人蓋房也沒事兒,但你要真能在我那蓋起來,才算姑娘有真本事!”
他話一說完,人便走了。
沈玉氣的要死,只覺得肚子都快要氣爆了,站起身來,狠狠的将門一拍:“無恥之徒,居然上門來威脅我,當我是被吓大的呀!”
活了兩世,什麽樣的新鮮事兒沒聽過,什麽樣的無賴沒見過,她連連環殺人犯的照片都見過了,還怕你個瘦猴地地痞,做夢!
“就要自己帶人蓋,我不但要自己帶人蓋,我還要蓋的好好的,蓋的氣派,氣死你!”
想着便深深吸口氣,将楚雲亭給她打的兔毛領子圍在脖子裏,轉身出了門,她就不信了,這麽大的一個桐城,真的沒一個人肯接手她的活!
不過是個老流氓,她就不信還真鬥不過了!
但她對桐城不了解,所以轉了一圈還是去找了上午的大姐,畢竟他們同行之間更為了解。
那大姐見她又來頭都疼了,“我說姑娘,您的活我們是真不敢接,您就算是天天來,我也不會同意的呀。您就別再白費力氣了,還是讓那老地主給你蓋了吧,省得耽誤您的事兒。”
沈玉來的目的不是這個,只對着那大姐笑笑,上前說好話:“大姐,我不是有意為難您來的,就只是想着,給你打聽打聽這桐州城,估計有哪一家敢接我手裏的活兒,我自己去求他們。”
那大姐聽着她不是來纏着她的心裏松了一口氣,拉着她坐下:“你這不是來磨我的,那我就放心了,不過說來着桐州城要說我們蓋房子的這一行啊,做得最大的,還數劉家了。”
“劉家可是京城的大戶,據說他們祖上出了兩位修皇宮的呢,皇宮裏的不知道哪一個宮殿就是他們家的人修的,到後來,一大家子分枝多了,手藝也沒那麽精了,但比我們這些還是要好得多。”
“咱們桐城有劉家一個分鋪,就在街中間福來酒樓旁邊那個巷子裏頭的第二家。姑娘若是不死心,就去劉家看看吧,也就他們一家,估計敢接你手裏的活兒了!”
沈玉聞言笑着,和大姐道了謝,形勢看來很是嚴峻,看來那老地主背後很有靠山,若不然就他這樣的行事風格,怎麽能在桐城混跡這麽久,卻沒倒臺?
要知道,為虎作猖那的身後有虎才能做惡,若她沒猜錯,這老地主身後指不定有什麽大來頭……但,她可不怕!
順着老大姐說的到了街中間找了好一陣兒才找到了劉宅,大門開着,她直接便走了進去,院子裏倒是有幾個小厮,其中一個機靈的上前便來問話:“姑娘,來此所為何事?”
沈玉笑笑:“我想找你們老板。”
“姑娘稍等。”
過了沒片刻,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出來,他穿着一身銀白色的長袍,面容俊秀,雙眼不是很大卻很有神,皮膚不是很白,但卻很有精神,一看就是常日在風吹日曬的那種人。
“聽說姑娘手裏有活?”
沈玉點點頭,對這個人的印象很好:“我手裏有十畝地,蓋房面積占地六畝左右,下來就是十多間房的樣子,公子若有興趣,我們坐下好好談談?”
劉子奇就喜歡做事幹脆利索,不拖泥帶水的雇主,看這姑娘也是爽快之人,當即便迎進了屋裏,上了茶。
沈玉是抱着必勝的決心來的,所以在坐下之後,還沒喝一口茶,便将她設計的圖紙拿了出來,攤開在桌上,放在了劉子奇的面前:“公子請看,這是我畫的房屋設計圖,聽說你們這裏個個都是建築業方面的精英,還請公子幫我看看我這圖有沒有問題?”
畢竟她不是學設計專業的,能把草圖畫出來像樣也已經不錯了,果然在劉子奇拿到這張圖之後,便指出了毛病:“你這裏畫的不對,房子若是這樣銜接,然後住不了幾年,牆體便會裂縫。還有這邊你這個門窗設計的也不好,位置也不合适,都需要修改一下……”
高人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劉子奇拿着她的圖,不到一刻便指出了好多毛病,人家順手還拿起毛筆在她的紙上,塗塗抹抹修改了一番。
不過沈玉倒是看得出來,他對這張圖似乎挺有意思的,畢竟她這個設計風格是按照現代化工廠的設計,和這裏的所有房子格局都不同,想着便擡起眼眸看着劉子奇,微微一笑:“劉公子,那我這個活你可以接下嗎?”
“可以。”
沈玉聞言,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沒想到他連問蓋在哪裏都不曾問便答應了,倒是挺輕松的。
可一想到那個姓楊的說過的話,便又皺起了眉頭,看着劉子奇猶豫着到底應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他,透個口風,可想了又想覺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願意給蓋房子的,若是說出了真相,指不定人家下一秒就要拒絕,便不再開口。
“那公子安排一下吧,我希望工程能夠越早開始越好,畢竟離過年的時間也沒幾天了,我想在年前,把房子蓋起來。”
“姑娘放心,我手裏人多的是,你要着急的話,明日都可以開工,哦,對了,剛才忘記問了,你的房子是要蓋在哪?”
沈玉聞言身體僵了一下,暗道自己是傻瓜,你不說人家會問呀!要不然怎麽找到地方去蓋房?笑容有些僵硬,看了他片刻,直到人家的眼神充滿疑惑,她才說:“我的房子在城北,柳子村……”
劉子奇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斂了下來。
沈玉看到他這個模樣,頓時心下一涼,完了……
劉子奇愣了片刻,這才低頭看手中的那張圖紙,這樣怪異的圖紙倒是從來沒有見過,若是能将這房子蓋起來,指不定能讨得叔伯的歡心,來年将他調去京城,他就能學更多本家手藝,自己再琢磨,也總是達不到想要的境界……
可城北柳子村,整個桐城的人都知道,那裏有個極其難纏的地痞流氓。
他想了想,手裏的紙還是想要放在桌上,沈玉見此,立馬伸出手來沖動的按在他的手上!
也忘了什麽男女大防:“劉公子,我知道你一聽到是城北柳子村,肯定不願意接我的活,但是求你了,我知道除了你家之外,沒人能将我畫的圖給蓋好的!所以千萬別拒絕我好嗎?”
“我真的不想把我的房子交給一群地痞流氓來蓋,他們肯定會給我蓋錯的!”
劉子奇聞言糾結的眉毛都皺了起來,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雙小手,毫不猶豫的将手抽了出來,那紙也落在了桌上,他只覺得手背一陣陣的燙,臉色也有些尴尬:“姑娘,城北柳子村那邊真的很麻煩,你……”
他話未還未說完,沈玉便再次伸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雙眼閃着亮光晶晶的看着他:“其實劉公子你不用怕,不過是些地痞流氓罷了,只要你答應幫我蓋房子,其他的事情我都能搞得定!我保證,那些地痞流氓不會威脅到你和工人們的安全!”
劉子奇聞言很是不相信,就一個姑娘,她能鬥得過城北那個老流氓……
可片刻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圖上,這麽怪異又複雜的圖形,若真能把房子蓋出來,族裏那些人必定會對他另眼相待……想到這裏,他還是決定試一把。
“那明日一早吃過早飯,姑娘請在路口等着我。”
“多謝公子!”
沈玉高高興興的回去,劉鬥已經回來了,耷拉着一張臉一看就沒成事兒,她上前拍拍他的肩,吹了聲口哨:“別擔心了,咱們的房子有人接手了,明日一早便去動工!”
劉鬥有些不敢相信,問了一遍,一邊又生氣那老地主的不要臉,一邊又慶幸有人接手房子,他們就能動工了,美滋滋的去要了晚飯,準備睡個好覺,明日早些起來。
大冬天的張氏穿了一身的濕衣服,又髒又臭的在外面流浪了好幾天,實在是找不到吃的了,不管經過誰家門口想要個饅頭什麽的,人家都嫌棄她臭都不給。
沈財那邊胖梨花看得太緊她不敢去找了,餓了好幾天又快凍死,實在是受不了的時候,再次回到了娘家。
她渾身無力回到娘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四處都安安靜靜的,大冬天鄉下人睡得早,她在村子裏走路,驚醒了不少的狗,連連的叫喚着。
回到娘家以後,她也不敢敲門,知道現在敲門,肯定會被大嫂又是一頓毒打,想着便想了辦法,搬了好多石頭,從院牆上翻了進去。
想着悄悄的偷點吃的,在想辦法偷點銀子出來,就徹底離開這裏,可沒想到,她剛剛跳進院子裏,還沒在廚房翻到吃的,張大哥和張大嫂已經被驚醒了,手裏都拿着長長的棍子幾步就沖到了廚房!
烏漆嘛黑的,張氏渾身又臭,頭發擋在眼前看不清,張大哥和張大嫂只覺得是上門來偷的賊,二話不說,提起棍子就去打。
“不要臉的狗賊,居然敢來我家偷東西吃,活膩了是不是?”
“打死你個賊!”
夫妻倆向來都同心協力,這一刻自然也是,棍子一個挨一個的落在張氏的頭上身上,她開始不停的大叫着:“別打啦,別打啦!是我呀,大哥大嫂!”
張大嫂自然聽出了那叫聲是她,自然張大哥也聽出來了,但夫妻倆對她很是厭惡,恨不得打死了事,聽到她叫也沒住了手,反而打得更厲害,沒過片刻,張氏整個人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是我呀,是我呀!啊!”
她不停的叫着,叫聲凄慘,這動靜自然都醒了屋子裏的張父張母,他們急匆匆的披着衣裳出來,提着燈籠一看,女兒被打倒在地,張母到底是心疼,急忙上去将兒子和兒媳推開:“你們倆眼珠子是瞎的嗎?看不出來這是你大妹呀,還不快給我住手!”
張大嫂冷哼一聲,撇撇嘴,将那棍子扔在一旁,雙手環着胸靠在牆上也不說話了,張大哥也将棍子扔在一旁,站在妻子的身旁說:“這黑燈瞎火的,誰知道居然是大妹!我們在屋裏睡的正熟,只聽到廚房裏像是有賊,拎着棍子就出來的,誰承想是她呀,不是跑了嗎?既然跑了,怎麽又回來了?”
張大嫂冷哼一聲,滿是嘲諷:“你說為什麽回來呀?雖然是外面的日子不好過呗!你瞧瞧她一身跟乞丐似的,身上還那麽臭,是不是沒飯吃到糞坑裏吃屎去了呀!”
“大妹呀,不是我說你,你這被休的女人在娘家,有你一口飯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這下出去跑兩天知道了吧!知道外面的日子苦了吧,還不是舔着臉回來!哼!你要是真有骨氣,這一走就別回來呀!”
到底是親女兒,張父雖然心中不滿,這一刻聽到兒媳婦說話這麽難聽,也不免冷下了臉:“行了,少說兩句吧。”
張大嫂見公公發了話,不敢再吭聲,一撇嘴回屋去了,張大哥也沒多看兩眼跟着媳婦回去。
張母将疼得渾身顫抖的張氏扶起來,拉進了柴房的床上,聞着她一身的怪味兒,真像是掉糞坑裏了,不禁皺着眉頭,看着她這個又髒又臭的樣子,回頭沖老頭子說:“你趕緊去燒點水,給大妞洗洗吧,瞧這一身臭的,難怪兒子他們沒認出來呢,要是我我也只當是個賊了……”
張氏只覺得自己這一生最為難堪的時候,在娘家人面前展露,讓她無地自容,羞愧萬分,又無比的憤怒!
若不是大哥大嫂搶了她的銀子,她沒錢出去吃飯,也不至于會落到現在的下場,一切都是因為那一對狼心狗肺的狗男女!
“娘,你可憐可憐我吧,先給我做完飯吃吧,我都快餓死了……”
張父聞言嘆口氣,搖搖頭:“你說你好好的,也不知是發什麽脾氣,你大嫂給你做了好好的飯,你挑三揀四的不吃,挨人家那頓打也是活該……算了,我去給你做碗面,你等着吧,順便給你燒鍋水,好好洗洗,瞧這一身臭的……”
張氏聽着爹的言語,又哭了起來,大嫂那個不要臉的賤貨,肯定是把她打了一頓,回來告訴爹娘,說她吃飯挑三揀四,所以爹才會說她活該……
“行了行了,別哭了,出去的滋味不好受吧,你這一跑幾天,爹娘也很是擔心,現在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好好在家過日子。明一早起來跟爹娘一塊去給你大哥蓋房子吧,等蓋好了房子,咱們全家都住到新房裏,到時候娘在給你找個合适的人家,嫁過去日子就好過了啊!”
張氏點點頭,擦擦眼淚,掠過哥嫂的房間屋子還亮着燈,眸光露出一絲陰狠。
沒多久,張父端來了一碗面,張氏吃了之後,洗澡水也燒好了,張母幫着她洗了澡給她拿了一身衣裳,穿好之後,讓她睡了。
那又髒又臭的衣裳,張母直接扔在了外頭,打算明一早就燒了,看着怪惡心的,也懶得去洗了。
吃飽喝足又洗了澡,肚子和身上都舒服幹淨了,院子裏又再次恢複了安靜,張氏躺在床上,卻絲毫沒有睡意,翻來覆去了好久,她在黑暗中再次折起身子,悄悄的拉開了房門。
夜色漆黑,院子裏毫無亮光,她本就穿着一身深藍的襖子,站在角落裏更是不顯人影,像幽靈一樣。
她那一雙眼緊緊盯着大哥大嫂房間的位置,許久才慢慢的推開了兩個侄子房間的門。
大侄子睡在工地上,看着東西怕被人偷了,屋子裏只有小侄子,今年才八九歲,躺在這床上睡得正香。
她睜着一雙幽黑陰狠的眼,上前去将小侄子搖晃醒,拉着他迷迷糊糊的起來來到了院中,将她剛才順手從廚房順來的菜刀,橫在了小侄子的脖子裏。
小侄子一涼低頭一看是刀,頓時就被這副架勢吓得哇一聲哭了!
“娘!”寂靜的夜裏,這哭聲尤為凄慘響亮,張大和張大嫂一聽兒子哭了,立馬的起來出來一看,心神俱裂!
“大妹你瘋了是不是?快把刀放下來?”
張大哥大聲叫着就要上前來,張氏将那刀狠狠的往侄子的脖子裏一壓,只聽到孩子一聲慘叫,脖子立即出了血痕!
張大哥便像是被人抓住了腿一樣,一步也不敢再往前。
張大嫂此刻看着張氏那雙陰狠的眸子,是真怕了,慌得眼淚都出來了:“咱們有話好好說,我知道你是氣我前陣子打了你,你要是心裏不痛快,你把刀放下來打我一頓就行!但你別為難孩子呀,那可是你的親侄子呀!”
張氏陰狠的笑,手裏攥着他們的命根子,他們還真是老實得像哈巴狗一樣!對他們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就該用這種手段,否則他們怎麽可能會像狗一樣在她面前哀求?
張父張母也被驚醒了,出來一看,最愛的孫子被女兒挾持在手裏,脖子上都流血了,渾身瑟瑟發抖,頓時尖叫道:“閨女你瘋啦,快放開孩子!”
張氏卻像是沒聽到父母的喊話一樣,只直勾勾的看着大哥大嫂,手裏的刀明晃晃的,她唇角的笑容,更是讓這一對夫妻,只覺得腳底都冒着寒意:“你們搶了我的銀子,連飯都不給我吃,還要把我趕出家門,你說你們做了這麽過分的事,還想拿着我銀子蓋房子,搬到新家裏去過好日子,你們這夢也做得太美了!”
她說着這樣的刀從脖子裏拿了過來,放在了侄子的耳根子後面,嘿嘿一笑:“我數三個數,把我的銀子都還給我,否則,我就把他的耳朵給割下來!”
“不要!”
張大嫂見此一顆心都要揪起來了,疼的厲害,立馬跪在屋檐下面,滿眼是淚的看着她:“大妹我求你別沖動!你要銀子是吧,我把銀子給你,你可千萬別割我兒子的耳朵,千萬別呀!”
張大嫂說着回頭沖張大哥就大喊:“還不趕緊去,把家裏剩的銀子都給拿過來!”
張大哥狠狠咬着牙關,怒瞪了張氏片刻,只聽她已經數到了二,這才立馬轉過身,回去到屋子裏一陣翻騰,急忙将的錢袋子拿了出來,就要走過去,張氏卻一聲大喝:“不許過來,扔到我腳下!”
張大哥心裏的主意沒了施展的機會,狠狠咬牙将錢袋子扔到了張氏的腳下,看着她慢慢的彎下腰,将那錢再撿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兜裏,那把刀還放在兒子的脖子附近,他握緊了拳頭,卻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大妹看來是被他們給逼瘋了!一個不小心指不定真會傷害兒子,他不敢去賭!
張大嫂見此從地上爬了起來,弓着腰哭着說:“大妹,銀子都給你了,你把刀放下吧,那刀可利了……”
張氏聞言冷冷一笑,确定了銀子收好之後,這才看着他們:“你們是我娘家人,按理說咱們可是最親的,可沒想到,你們比沈家還不如!”
“沈家雖說是把我休了,可銀子人家也沒要回去,讓我留着花用,省得我可憐!”
“可瞧瞧你們!搶了我的銀子,一個子兒都不留給我,拿着我的銀子去蓋房,去買衣裳穿,卻叫我喝刷鍋水,你們真是好毒的心呀!真當我是軟柿子,想怎麽捏就怎麽捏呢?”
說到這裏,她想起這幾日的辛酸苦楚來,越加憤怒,一雙眼底都紅了,狠狠的将菜刀甩到了別處,伸出手來使勁的檸着侄子的那張胖臉,擰的孩子哇哇大哭試圖掙紮,她就一腳踹到孩子的腿窩裏,讓他跪在地上。
“我今天這麽慘,都是你們這對狗男女害的!拿着我的銀子,讓你們的兒子吃得這麽胖,還有新房住,我想想都想殺了你們!”
張大嫂哭也不敢大聲的哭,生怕觸怒了此刻的瘋女人,只能低聲的開始求饒認錯:“大妹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鬼迷心竅,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想發火朝我身上發,別傷害孩子,他才七八歲那麽小……”
張氏卻絲毫不在意,陰狠的一笑,揪着孩子的臉,到了院門邊上。
張大哥看着她要跑,下來一步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張氏,瞬間掐着孩子的頭,重重地往那牆上一撞,瞬間孩子一生慘叫,人已經摔在了地上,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孩子額頭上已經出了血。
“我的兒!”
張大嫂一聲慘叫,便跑了過去,可張氏這一刻已經跑出了大門口。
張大哥早有準備,不會讓她就這麽跑了,在張氏出門扔下自己兒子的那一刻,轉身便将挂在牆上他的弓箭拿出來,風一樣的竄出去,連看一眼兒子都不!
聽着前頭鄰居的狗叫聲,和那倉皇的腳步聲,即便是漆黑的夜色,他也依舊能追着張氏的腳步跑,他本就人高馬大,此刻滿心憤怒,自然腳步生風,沒多久,便恍惚看到了前面的人影。
張氏沒想到身後大哥在追,此刻頭也不敢回,就這麽拼命的跑,可她沒想到的是,大哥居然拿了弓箭!
村子裏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出水,這附近有山,村民們閑的時候總要進山去打兔子,多少都有些箭術,張大哥将自己削出來的木箭搭在弓上,站定,看着前面那個漆黑的身影,毫不猶豫的放箭!
唰的一聲,只聽前面張氏一聲慘叫,整個人便摔在了地上,措不及防的這麽一摔,她牙齒都磕掉了兩三顆。嘴上全是血!
回過神來,還沒動一下,只覺得小腿鑽心的疼,借着月光一看,腿上直挺挺的紮着一根木劍,而後面,張大哥已經提着弓箭飛快的跑了過來,居高臨下,看着她那黑影像是烏雲壓頂!
這一刻張氏徹底是怕了,她沒想到,大哥居然敢拿箭射她!
“大哥,大哥,求你饒了我吧,我也是被逼得而已,要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張大哥見她這一刻,像受傷的兔子一樣躺在這一動都不能動,冷冷的哼一聲,慢慢的彎下腰來,大手握住她腿上的那支箭。
張氏卻被這動作刺激的猛然一聲慘叫:“大哥,求你了,把這劍拔出來,疼死我了!我把銀子給你,全部都給你,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也不回家了,我以後走的遠遠的,你別打我……”
張大哥看着自己的大妹,自小一起長大,這個妹妹有多強勢,他心裏一清二楚,如今她落得這樣的下場,他作為大哥真是一點也不心疼,知道是她活該。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她的親侄子,他的兒子,撞在了牆上!
想着兒子此刻不知道被撞的怎麽樣,以後會不會有事,他便滿心的憤怒,握緊那支箭,狠狠的往下壓,只聽着張氏一聲無比凄厲的慘叫,驚走了這樹上歇息的烏鴉。
“啊啊,好疼啊,大哥,求你啦!……”
張大哥将那箭壓進了她的肉裏,片刻後才猛然拔出來,只見她渾身一個抽動,人便徹底癱在了地上,喘着粗氣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到底是至親,就給她這麽一個教訓也差不多了,張大哥将她揣進腰包裏的銀子,再次搜了出來,伸出手來狠狠的給了她好幾個巴掌,這才惡狠狠的說:“大妹,咱們好歹是親兄妹,大哥什麽脾氣你也都清楚,打今兒起,你與大哥便算是結下了死仇!”
“你要是識相,就滾的遠遠的,以後永遠別回來!若是不聽大哥的,再想着回來生出什麽幺蛾子,可就別怪大哥,不給你活路了!”
“反正你一個被休的女人,淹死在河裏,或者是吊死在梁上,誰都不會懷疑的,對不對?”
張氏徹底怕了,她知道大哥既然這麽說,就一定敢做,就忙不疊的點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張大哥見此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急忙跑回家去,兒子也不知怎麽樣了……
張氏也不知道自己撞的那一下會把侄子撞成什麽樣,但知道停在這裏,萬一侄子出事,大哥一定會回頭找她算賬,便急忙掙紮着起來,不顧那腿上仍然流血的大洞。
可她走了好一陣,感覺血把褲子都流濕了,便彎下腰來撕下一片布,将那傷口忍着疼紮了一下,回過頭來看着漆黑的夜色,卻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身上沒銀子,現在也沒了娘家可以回,流浪在外的女人,除了去要飯沒有別的路可走……
可是在這兩天氣還受了傷,若是流落解脫要飯,估計就只有凍死,餓死的可能了,可她不想死……即便這麽凄慘,她也不想死……
想着,就想到了沈財,不如先回到那個被燒壞的破家裏頭,那好歹也有個擋風的地方。
回到破房子裏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寒風呼呼的吹着她冷的厲害,縮在那牆一角,勉強擋了一絲風,迷糊着睡了沒多久,聽着雞叫再次起來,拖着受傷的腿,又出來到村口,準備再次攔着沈財。
許久後才見到沈財去上工的身影,瘸着一條腿上去拉住了他,二話不說,便往旁邊的牆角拽。
“你幹什麽!你松開!我說了以後不要來找我,你聽不懂啊!”
沈財目光落在她臉上,牙都掉了嘴上全是血,額頭上也是擦傷,腿上明顯也是受了傷,頓時皺着眉頭,卻沒多問這傷是怎麽來的。
張氏看着他這麽冷漠,掉了眼淚,緊緊攥着他的手臂:“相公,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真是沒活路了……”
沈財皺着眉頭,正準備甩開她的手,任她自生自滅的時候,身後梨花卻突然喊了一聲:“相公,你的錘子忘拿了!”
張氏一聽這聲音。下意識的吓得渾身一顫,瞬間扭頭就想走,可那邊梨花卻已經小跑着過來,拉住了她的衣角。
“哎呀,果真是你啊!你怎麽成這樣了?還有,我上次不是給了你幾十文嗎,你怎麽花的這麽快又來找我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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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圓潤這麽勤快,小仙女兒們都不誇誇咩,明天少點好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