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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玩兒我該玩夠了吧

“玉兒!”

可她一句話還沒說完,不遠處便傳來楚雲亭的呼喊聲,她紅着眼,擡眸去看,只見他快速的跑過來,那眼神充滿恐慌。

“玉兒,你來了怎麽不通知我?若不是府裏的人,看到你的馬車,我還真不知道,你居然來京城了……”

說着,目光落在她那一雙通紅的眼和站在旁邊緊皺眉頭的鐘鎮邊身上,将沈玉拉到他身側。

鐘鎮邊眉頭緊蹙,看着那個姑娘,話還沒說完,卻被楚雲亭打斷,心裏很是不開心,可知道人家兩個人現在關系非同尋常,便也忍住,沒有将沈玉拉過來。

“沈姑娘,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鐘鎮邊開口又問,站在楚雲亭身側的沈玉,眼眶更紅了,輕輕咬着下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個時候楚雲亭站在她身前,将她整個擋住。

兩個人身高不相上下,表情也都有些凜然,看着彼此的一雙眼,似乎都夾雜着一些火光。

楚雲亭壓抑着怒氣開口:“武威将軍自重,請你離我的未婚妻遠一點!”

“你的未婚妻?”鐘鎮邊冷哼一聲,眯眼看着他:“大公子回京這麽久,安王府可從未傳出過你有未婚妻呀!再說了,在下與沈姑娘是舊相識,就是說幾句話,也未嘗不可吧!”

他說着伸出手來,就想抓沈玉,她還沒來得及閃躲,只見鐘鎮邊的手上,楚雲亭已經緊緊的攥着他,雙眼幽深,帶着些薄怒:“武威将軍,天色不早了,在下要帶着未婚妻回去了,你公務在身,還是快去巡城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鐘鎮邊狠狠咬着牙,眼看着沈玉躲在楚雲亭的身後,也不好上去搶人,只眼睜睜的看着,楚雲亭像是防賊一樣,把沈玉緊緊的摟在懷裏,離開這裏。

沈玉一雙眼眶已經紅透了,走了很遠才回頭看,他穿着一身銀色的铠甲,站在那街道上,身邊只有寥寥數人。

他拳頭在身側握得很緊,那一張俊逸的面容上滿是孤寂,看着自己的那個眼神,充滿了迷茫和糾結。

那一瞬間,淚水狂湧而出。

楚雲亭察覺她回頭看,大手扣在她後腦,将她的頭扳了過來,嗓音低沉,略帶緊張:“別看了!”

沈玉閉了閉眼吸一口氣,沒說什麽,跟着他的腳步回到了客棧。

可剛剛上樓關上門,還來不及多走一步,他就像是瘋了一樣,将她的身子扳轉過來,便将她壓在了門上,瘋狂的唇舌便席卷而來。

“雲亭……唔……”

他的吻帶着激動和恐慌,沈玉體會得到他的害怕,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許久之後,他氣喘籲籲的停下來,擡眸看着她的那雙眼,微微閃着水光。

這一刻兩人看着彼此,什麽也不說,卻都明白。

片刻後,他拉着她的手,來到了床邊,摟着她的肩頭躺下便壓上去,捧着她的小臉,那笑容怎麽看都像是想哭:“玉兒,我很怕你知道嗎?很怕很怕……”

“別怕……”

冰涼的水滴突然落下來,落在她臉頰上,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便埋頭在她頸間,重重地呼吸着,喉嚨哽咽:“我不能不怕,不能你知道嗎?”

“我知道……”

沈玉緊緊的抱着他,許久後,他才再次看着她,那一雙眼底已然猩紅。

“我不管你想起了什麽,知道了什麽,又或者你有什麽打算,但我告訴你,從始至終都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你絕對不可以放手!”

“絕對不可以放棄,你招惹我,就該負責到底,明白嗎?一輩子都不可以放棄!”

看着他滿是慌亂的眼神,沈玉突然便哭了起來,哭得傷心。

楚雲亭見她這樣,更慌了,湊過去親吻她的額頭:“玉兒別哭,你哭的我心都碎了,我沒有逼你的意思,你要明白,我只是舍不得你……”

“我知道你一定想起了君毅,所以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回到她的身邊,不要我……”

“我承認,我很早就知道他還活着的事情,我騙了你,沒有告訴你,我有私心,我該死,但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你回到他身邊,我要怎麽辦……”

終于說出來了,憋了這麽久的心裏話,終于在這一刻全部都說出來了,他反而發現自己很是輕松。

眼眶有些濕濕的,側身躺到她身邊,輕輕擦着她臉上的眼淚,片刻後忽然一笑。

“所以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都無所謂,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沈玉停不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因為想起君毅的那個眼神,那站在空曠街道上,那個孤寂的身影,她心裏面一陣陣的抽痛。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被君毅的出現所影響,她喜歡的是雲亭,想要在一起的也是雲亭。

可是怎麽辦?君毅的那個樣子,失魂落魄的,孤寂無邊的,霸占了她的腦海,她想起來就心痛,就愧疚,那個身影,已經篆刻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了!

見她不回答,楚雲亭有些慌,攥着她的手,又覆在她的身上:“玉兒,你回答我好嗎?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我……”她無法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秘密,她咬咬死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因為這太過驚世駭俗了,說出來沒人會相信!

她也不敢說,她怕爹娘知道,怕所有人知道……所以她沒法給答案……

她不敢給承諾……因為她發現自己對君毅愧疚自責到想死!

楚雲亭難過的一笑,捂住她的眼:“那就別說了……我可以等……”

一夜無話,同床共枕這麽多次,這是唯一一次,背對背。

第二日下午,沈玉精神不大好,楚雲亭陪着她卻還是去了江氏藥鋪,商議了合作細節之後,兩個人出來,走出大門,就見鐘鎮邊在對面的臺階上坐着,穿着一身常服。

沈玉的腳步登時便停了下來,楚雲亭攥着她的手,有些緊。

鐘鎮邊從那臺階上起來,跨過街道來到她面前,看也不看楚雲亭,一雙灼灼的眼只盯着她笑:“沈姑娘,你還沒有告訴我,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沈玉無奈的苦笑:“若是我說和你沒有什麽關系呢,你信嗎?”

他搖搖頭,笑得燦爛,那笑容明亮卻透着一股讨好,看着像個大傻子一樣,卻更叫人心酸:“我不信!”

他的笑容很是刺眼,沈玉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低下頭來,強迫自己不要被他影響:“不信那就自己想,什麽時候想起來了,再來找我!”

說着便想要離開,他卻忽然站在她的面前,伸開手臂攔着,眉頭緊緊皺着,臉上笑容已經消失,換着的是一張哀傷的面容:“沈姑娘,我若能想起來你是誰,就不必這麽死皮賴臉的來問你了!求你告訴我行嗎?這真的對我很重要!”

他哀求的話語和表情像是攥着她的心,疼的她瞬間眼淚就這麽掉了下來,晶瑩的淚珠像是給了鐘鎮邊巨大的勇氣。

他走上臺階,緊緊攥着她的一只手,雙眼滿是希冀的目光:“你哭了?因為我對不對?是不是以前的我惹你生氣了,你怨我了,所以你一直不肯認我?”

他雙手緊緊的攥着她的手,表情是那樣的誠懇,那樣的讨好,那樣的低聲下氣……

沈玉喉嚨酸疼的厲害,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壓在心髒上一樣,讓她難以呼吸。

楚雲亭見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伸手一把将鐘鎮邊狠狠的推開,他狼狽的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跌倒在街上。

“将軍請自重!沈玉是我的未婚妻,請你保持距離!”

“未婚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麽好糊弄嗎?”鐘鎮邊冷冷的說着緊皺眉頭,看着沈玉淚流滿面,向上一步,人卻被楚雲亭拉到他的身後。

“沈姑娘,若我沒有猜錯,夢裏的我們,關系很親密,對不對?”

“夢裏你還親過我!我們是戀人,還是……”

那麽親密的畫面,他抱着她,她嬌羞的還親吻他的面頰,若不是情投意合的戀人,那能是什麽關系?夫妻?已婚的還是……未婚的?

他眉開眼笑的想着,看着沈玉眼神舍不得離開片刻,她長得真好看……

這一刻,他不管楚雲亭和她是什麽回事,他只想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沈玉頭一陣陣的響,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像是快要炸開,她幾乎無法站立,靠着楚雲亭的肩頭,重重地喘息。

楚雲亭見她這樣,回眸冷冷瞪着鐘鎮邊:“你別逼她了,你沒看她都這麽難受了嗎!你想要知道什麽自己去想!”

說罷,一把将沈玉抱了起來,匆匆的離開。

鐘鎮邊擡腳便想跟上,守上和守下,卻攔在他的面前,正色道:“将軍請留步!”

他攥緊拳頭,站在這街道上,眼睜睜的看着沈玉被抱走,胸中一腔憤怒,惱恨自己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否則哪裏還有他楚雲亭的事兒!

他滿身怒氣的回到家,看着那侍從已經煎好了藥放在桌上,一腳将小方桌踹倒,藥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那難聞的藥味兒飄散在空氣中。

侍從吓了一大跳,正想收拾,鐘鎮邊卻猩紅着一雙眼,一聲怒吼,“啊!”下一刻,将他自己的頭狠狠的撞在牆上!

那侍從只聽到砰的一聲,面前的将軍捂着頭,身型晃了兩晃,跌坐在椅子裏。

“将軍!”他差點吓得沒腿軟,爬了過去,看着他的額頭鼓起一個大包,慌得差點沒哭出來:“将軍,您這是怎麽了?”

鐘鎮邊頭上被磕起來一個大包,還在劇痛,可他腦子卻還是和往常一樣,什麽都想不起來。

侍從在他面前大喊,那身影甚至變成了兩個,他扶着小桌子起來,腳步有些微晃,甩了甩才來到了院中,抓起自己放在院中的長槍,遞給身後的侍從,紅着一雙眼:“打我的頭!”

那侍從聞言頓時哭着跪在了地上:“将軍,您這是怎麽了?即便心中有再難的事,也不能想不開呀!”

“少廢話,你快點兒!打我!”

嬰兒手臂粗的長槍,帶着紅纓落在了侍從的面前,啪的一聲震着他肩頭一顫,看着将軍那雙猩紅的眼,擡手緊緊的攥住那把紅槍。

“快來打我的腦後!快!”

那侍從顫顫巍巍的,攥緊了那長槍,慢慢的舉了起來,看着面前那顆腦袋,最終一咬牙,狠狠的揮了過去。

砰的一聲,只感覺掌心一臻,那沉重的長槍再次掉在了地上,他睜眼一看,便見将軍被他打倒在了地上,狼狽的趴在那裏。

“将軍你怎麽樣?有沒有被屬下打壞!”

過了片刻,鐘鎮邊才翻過身癱在地上,揉揉自己的後腦勺,又是一個包……他雙眼呆若木雞,怔怔的看着藍色的天空。

片刻後,一聲狂吼:“啊!”

站在他身邊的侍從瞬間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

片刻後,聽到将軍痛苦沉悶的哭聲:“為什麽?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為什麽!老天爺!你玩兒我也該玩夠了吧!”

侍從跪在地上,額頭緊緊挨着地面,直到許久将軍停止哭喊,從地上起來進了房間,他才爬起來,擦擦額頭上的汗水,緊皺眉頭:“将軍這是,快瘋了……”

回到客棧,沈玉便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楚雲亭坐在她身邊,就這麽安靜的看着她,許久後,她忽然起來,紅着眼,便起身開始收拾行囊。

“怎麽了玉兒?幹嘛收拾東西?你這就要走嗎?”

沈玉頭也不回,将自己的衣裳收拾了一下,這才回頭看着他:“生意已經談好了,我還是先回去,要不然他知道我住在這裏,一定會不停的來逼問我,現在我受不了……”

受不了見到他的眼神和那張臉,受不了腦子裏那些關于他的事情……它們侵占了她的神經,接下來是不是要試圖侵占她的心?

“我真的受不了,我不想看見他用那種表情看着我,我會很愧疚,很自責,心裏好痛,好像呼吸不了……”

她說着難受的又落下了淚,楚雲亭立馬起身将她抱緊懷裏,淺吻着她的額頭:“玉兒,我不逼着你留下,但怎麽着也要等明天天亮了再走……現在天已經黑了,趕路實在是太危險了,聽我的,明早再走好不好?”

沈玉揪着他的衣襟哭了許久,才點點頭,沒有什麽精氣神兒,回頭脫了外衫便躺到了床上。

楚雲亭躺在她的身邊,吹了燈沒多久之後,便感覺到她呼吸平穩,像是睡着了,他才重重地嘆一口氣,看着她沉靜的睡顏,真的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君毅居然快要想起來和她在一起的事情了……

可夜裏,身邊的人卻一聲驚叫,他立馬清醒過來,感覺她不對勁,急忙緊緊抱着她的身子,只覺得她渾身都在顫抖。

“玉兒,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玉哭着使勁的搖搖頭卻死死咬緊牙關!

夢到他了,夢到了關于好多他的記憶,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以前很少夢到他的,為什麽今天晚上一直在夢到他……

心好痛,好難受,那個夢太真實了,好像真的是她所經歷的一切……

她不要這樣,不要太多關于君毅的記憶,否則,記憶裏他的位置太多,到時候雲亭要怎麽辦?要怎麽辦呢?

“玉兒?”

“我沒事,就是個夢……”

他問不出答案,也不在追問,就抱着她。

後半夜她幾乎沒怎麽睡,睡不安穩,好像是不太敢入睡,翻來覆去的,直到雞叫過後,天将明時,她才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

醒來就是匆匆的起來,随便吃了兩口早飯,就要帶着車夫離開,楚雲亭覺得她只帶着車夫太不安全,便派了兩個人随行。

一直到了城門口,都沒有看到鐘鎮邊的身影,沈玉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楚雲亭親自看着馬車出了城門之後,才轉身回府。

安王下朝之後,在書房裏和屬下議事,一直到了下午才都散去。

晚上用過晚膳之後,想看看公文的,可剛剛回到書房這兒,就見楚雲亭在一旁等着。

他冷冷的哼了一聲,“喲,終于舍得回來了!”

沈玉進京的事情,他自然知道,這兩日他連軍營都不去,在客棧陪着那個丫頭,真是氣人!

楚雲亭跟着他的腳步來到了書房,還未等安王徹底坐了下來,便撩起衣擺跪在了地上。

“兒子懇請父王,同意兒子和玉兒的婚事!”

楚雲亭突然跪在地上,叫他父王,這讓安王很是詫異,愣神了那麽一刻,回過神來挑眉一笑,坐在了椅子裏看着他。

“本王若不同意呢?”

“那兒子便一直跪在這裏,直到你同意為止!”

安王聞言眼皮跳了跳,忍不住怒氣:“那你就跪着吧,本王倒要看看你能跪幾天!”

話說完,看着跪在下面的小子,果真一動不動,似乎是跟他杠上了,憤怒的将手裏的公文摔在地上,一甩袖子出門去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他穿好衣裳,便問在身旁伺候的丫鬟:“公子這會兒在哪?”

“回王爺,公子還在您書房裏跪着呢……”

安王臉色忽然就沉了下來,揮手将丫鬟推開,大步來到了書房,看着他果真跪在這裏一整夜,臉色都有些蒼白,狠狠皺着眉頭上前去,一腳将他踹倒。

“威脅本王,你以為本王會妥協嗎?”

楚雲亭挨了一腳,身子歪倒,緊接着急忙跪好,頭也不擡的說:“願父王成全!”

“成全你個鬼,給我滾!”

楚雲亭果真站了起來,安王松了一口氣,以為他起來了就是放棄了,可片刻後走出書房,見他居然跪在了院子裏!

頓時火冒三丈,晚上回到書房,将挂在牆上的鞭子拿出來,瞬間走到院子裏,狠狠的抽在他的身上:“今日本王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楚雲亭跪在地上,狠狠的咬着牙,挨着他的鞭子,一鞭一鞭又一鞭子毫不留情!不過片刻,他的背上,已經皮開肉綻!

他蒼白着一張臉,唇上毫無血色,挨了二十來鞭子,終于受不住雙手撐着地,才沒讓自己倒在一旁。

“住手!你想把我兒子給打死嗎!”

趙氏聽到消息急匆匆的趕來,看着兒子背上血肉模糊一片,哭紅了雙眼,上前一把将安王推到一旁,扶着兒子大哭:“不是你養大的,終究你不心疼!你要打連我也打死好了,省得我們母子在這裏礙你的眼!”

安王看着他背上血肉模糊的,終究是心疼,狠狠的将鞭子甩到遠處,站到他面前,看着他那虛弱卻依舊倔強的樣子咬牙切齒:“你要那個女人,行!”

可還不等楚雲亭眼眸微亮,他就再次開口:“但她只能做妾!且一旦入府,這輩子,永不得出這府門半步!”

楚雲亭聞言,一雙眼血紅睜睜的看着他,許久後冷笑一下,撐着身子站了起來,虛弱的說:“我說的是娶!你卻讓她做妾?且一輩子不得出府一步?”

“讓她像籠中鳥一樣,被囚禁在這王府,呵呵……”

他只這麽諷刺的一笑,便扶着趙雪詞的手,一步一步的離開,背上血肉模糊,流出來的血,将那月白色的衣服都給染紅了。

安王皺眉看着他倔強的背影,實在氣不過,轉過身一腳将院中的一棵樹踹倒!

寝殿裏清音哭成了淚人兒,看着他趴在床上血肉模糊,趙雪詞也坐在一旁,看着太醫為他上藥。

片刻後藥上好了,可那背上依舊看着無比吓人,清音哭着自動退了出去,不影響他們母子說話。

趙雪詞拿着手帕不停的擦淚,許久後看着他閉着眼,什麽也不想說的那個樣子,嘆了口氣:“早知道,咱們娘倆就不進京了,一輩子在那村子裏,指不定現在你和玉兒就能成婚了,等來年娘也能含饴弄孫,多好啊……”

趴在床上的楚雲亭聞言眼睛卻不睜開,心裏卻想着,如果自己不堅持進京,指不定今年四月,他還真的能和玉兒成婚。

一輩子,就那樣男耕女織,過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可偏偏,他要實現什麽男兒抱負,可到最後什麽也沒實現,卻讓自己也戴上了一層枷鎖。

“娘沒用,勸不了那個男人,幫不上你的忙。但是兒子,娘只希望你開心,你好好養着傷吧,過兩日傷好一點,不管你想去哪兒,娘都不攔着你。”

楚雲亭聞言她這麽說,緩緩的睜開了眼,眼眶微紅,笑了笑:“多謝娘,還是您最好。”

趙雪詞笑着擦淚,起身出去,囑咐着站在門口的清音好好的伺候,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關上了房門。

回京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她回到了這個男人身邊,做了王妃,兒子也認了父親,可結果呢,這一切的代價,就是要讓兒子失去他心愛的姑娘,傷心傷身,痛苦難過。

眼淚無聲的流了出來,這一刻她真的情願,一輩子都老死在那村子裏,也好過一直體會自己和兒子的命運,被別人掌握在手裏,這種無力……

鐘鎮邊躺在床上,旁邊放着的藥已經涼了,他都沒有喝,額頭上前後兩個大包太過明顯,他也沒有去上職,就這麽躺在屋裏頭。

侍從進來看到那碗涼了的藥,無聲的嘆息口氣,端了出去。

許久之後,他起身走出房間,到庫房翻了兩壇子酒,抱着回來。

坐在院子裏,看着天上那一輪明月,大口大口的喝。

許久之後,兩壇子酒空了,他也醉了,醉的不像話,癱在地上起都起不來,一雙眼望着天上的月牙看着看着白月牙,變成了沈玉。

他伸出手來,想要觸摸她的臉,可她卻一直後退,後退,退的很遠,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瞪着一雙眼,便流出了眼淚,嘴裏嗚咽着:“別走,別走……”

可不論他怎麽喊,那身影還是消失了,再也找不到,看不到……

沈玉回到了桐城,才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水裏的魚,能夠得以喘息。

她将所有的心事都隐藏起來,一門心思的撲在自己的工廠上面,開始趕制送往京城的訂單。

這期間,她也抽空回來一趟溧水鎮,将那包子店轉讓了出去,帶着父母家人來到了桐城。

如今工廠已經走上正軌,包子店開不開都已經無所謂,也不在乎那點錢,她也不想再讓父母一直在鄉下擔憂她在這邊過得怎麽樣,便将他們所有人都接了過來。

也讓小辣椒用最快的時間,熟悉了廠裏的一切事務,讓她協同劉鬥和禾苗一起管理。

後來小辣椒便和禾苗一起管着姑娘們做衛生巾,劉鬥便四處帶人去山上開始種花苗。

等到所有的花苗都種好之後,給京城趕制的三萬訂單也已經完成。

沈玉和劉鬥一起在桐城找了一家靠譜的镖局,交了銀子,讓他們一路護送着去京城,劉鬥跟車。

這一次,她不想再進京了。

鐘楚楚來到了武威将軍府,來找鐘鎮邊,知道他今天不當值,也沒有出門,特意來和他說說話。

可她沒想到一進他的屋裏,便聞到了一股巨大的酒味,她皺着眉頭進去,只看見他喝得爛醉如泥,躺在榻上。

“二哥,醒醒,二哥!”

她喊了好幾聲,鐘鎮邊都沒有醒來,他這一睡便睡到了天黑時分,楚楚等得心焦火燎,都快要離開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的起來。

看到鐘楚楚在,也沒說什麽,揉揉眼睛坐直了,倒了一杯涼茶,昂頭灌進去。

楚楚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手,給他換了一杯溫的,他卻不喝了。

“二哥,你是怎麽回事?怎麽喝起酒來了?”

鐘鎮邊心裏煩躁,誰也不想理會,往日見到她還給三分面子說上幾句,可今天卻是一句話也不想說。

将擋在他身前的鐘楚楚推開,踏出房門,又去庫房翻了兩壇子酒,便坐在院子中央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鐘楚楚看他這樣子不對勁,卻也不知道是為何,實在忍受不了他這個樣子,上前去将那酒壇狠狠的往地上一摔,頓時周圍滿是濃郁的酒氣。

鐘鎮邊擡眸看了她一眼,那雙血紅的眼,吓得鐘楚楚後退了一步,咬着唇什麽也不敢說了。

“別管我的事!”他嗓子都啞了,吼了這麽一聲,又起身去了庫房,包了兩壇就出來。

這一次,鐘楚楚雙眼含着眼淚,都不敢上前去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不過片刻将那兩壇子酒喝光,醉的一雙眼都快睜不開了。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就在這院子裏繞圈,人都不太清醒了,偶爾嘴裏嘟囔着:“為何不認我……”

胡言亂語,聽得鐘楚楚是稀裏糊塗的,只能急急的跟着他,生怕他摔倒。

“二哥慢點!”

兩人走着走着,來到了将軍府的一處小池塘,鐘鎮邊搖搖晃晃的扶着欄杆,看着倒映在池塘裏的一輪月,月光明亮,他瞧着瞧着月亮裏顯出了沈玉的人影,他一笑,便伸手去夠,夠不着,再往前一點……

“二哥你小心呀!”鐘楚楚心驚膽戰,上前就想扶着他,可還來不及伸出手,那個站在欄杆旁的身影,已經栽了下去!

只聽撲通一聲,池塘上泛起了一陣水花,他的身影便沉入了湖底。

鐘楚楚一聲尖叫,心都要跳出來了,急忙大喊:“快來人呀,将軍落水了!”

不過片刻,府裏聽到動靜的侍從便紛紛趕來,有會水的,不會水的都跳了下去,将鐘鎮邊給拉了起來。

喝醉酒的人,沒有絲毫反抗能力,沉到了水底只知道掙紮,卻不知道怎麽游上來,他在水裏的這一陣子,肺裏的空氣都被抽光了,不知喝了多少髒水,被人拉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動靜。

征鐘楚楚哭得厲害,跪在他的身旁,看着那侍從使勁的擠壓着他的胃,試圖讓他醒過來。她過去用力的扇他的臉大哭道:“二哥,你快醒來呀!誰叫你喝這麽酒的,快醒醒……”

侍從按了許久,他才吐出了渾濁的水,片刻後,他難受得眼睛都睜不開,使勁的咳着,将嗓子裏的污水吐了出來。

他朦朦胧胧的,只聽到身邊一陣嘈雜的聲音,有女人在哭喊,他以為是夢中的那個女子,雖然聲音不那麽像,但他卻笑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那個夢很美好,夢裏他也終于看清了那個姑娘的臉,也知道了那個姑娘叫什麽名字,是他拜堂成親過的妻子,也知道了他自己是誰,哪裏是他的家鄉。

醒來的時候,頭上放着毛巾,鐘楚楚支着下巴眯着眼,坐在他的床前。

他嗓子像是冒火一樣,頭疼欲裂的折起身子,将毛巾甩在一旁,這番動作驚動了鐘楚楚,她萬分驚喜的睜開眼,看他目光落在那水壺上,立馬倒了一杯溫水遞在他手裏。

“二哥,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吓死了!以後不許你喝這麽多的酒,喝醉了還不老實!你掉進池塘裏差點都沒救回來,你知道嗎?”

喝完一口水,嗓子舒服了一些,他怔怔的呆着,回憶起了昨夜的那個夢,忽然便笑了,笑的開心。

笑着笑着,又咳嗽了起來,躺在了床上,窗口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灑落在他的臉上,他眯着一雙眼,透過那金光,看到了自己的過往。

終于想起來了,他的玉兒!他的小妻子!小可愛!

鐘楚楚被他這個樣子吓傻了,坐在床邊,使勁的晃着他的手臂:“二哥,你到底怎麽了?怎麽奇奇怪怪的?你別吓我呀?”

“我沒事……”

他沙啞的說一聲,片刻後揉揉自己的腦袋,下床急忙開始換衣服,這一幕讓鐘楚楚更是急躁,使勁的跺着腳,來到他的身邊,拽着他的手臂。

“你到底怎麽回事兒?你還發着燒呢,你要去哪!”

他穿好衣裳拿起劍,轉過身來将她的手揮去,沖着她虛弱一笑:“我回家,找你嫂子去!”

------題外話------

玩夠了嗎……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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