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洞房花燭夜
他到桐城的時候,背上的鞭傷還未好,但他真的等不及了,他一天也不想再等下去。
即便因為來的路上一路颠簸,背上的傷口裂開,反複流血,難以痊愈,他也僅用了四天時間便到了桐城。
他到沈玉家門口的時候,用袖子使勁的摩擦那一雙蒼白毫無血色的唇,覺得唇色好了一些,這才神色自然的下了馬車。
天已經黑了,他們家大門已經關上了,他上前一步敲敲門,片刻後,只聽得院子裏傳來腳步聲,劉鬥鬥聲音響起來:“誰呀?”
“是我。”
片刻後,大門打開,劉鬥手裏提着一支昏黃的燈籠,在他面前照了照,這才一笑:“你回來了,快進來。”
說着側過身子,站在門裏面,朝着沈玉的窗口喊:“沈玉快出來,楚雲亭回來看你了!”
屋子裏沈玉已經歇下,穿着一身單衣躺在床上,屋裏的燭火已經被她吹了,黑漆漆的環境中,她正睡不着在胡思亂想着,忽然聽見劉鬥喊了這麽一句,頓時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點亮了屋裏的燭光,便出去了。
她剛剛從堂屋出去,楚雲亭已經來到院中,昏暗的環境下,他一身銀衣,溫柔笑着朝她走來。
自京城分別忙忙碌碌的,大概也快一個月的時間了,再次相見,往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個畫面都在腦海之中閃現,沈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眼眶裏含着淚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回來陪你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面前響起,這句話說的平常,可聽在她的耳朵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怔怔的看着他,“你……”
他突然一笑,伸手輕輕揉她的臉:“永遠陪着你。”
話落地的那一瞬,她身子頓時一個僵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又或者覺得自己是不是誤會了他的意思?
他說要永遠陪着自己……
可還來不及多想,多問的時候,楊氏夫妻已經從房間出來,歡喜的看着楚雲亭,招呼着他進屋喝茶。
又是要做夜宵,又是要準備洗澡水房間什麽的,楚雲亭攔住了他們:“大叔大嬸先別忙了,我有事想和你們商量。”
沈德夫妻聞言,滿心疑惑的坐下,看着楚雲亭拉着沈玉的手到他們面前。
可下一瞬,楚雲亭便對着他們跪下了。
這一跪,弄的楊氏夫妻滿頭霧水,連沈玉都緊緊蹙着眉頭,輕輕拉着他的手問:“你這是做什麽?”
他卻擡眸對她笑笑,反而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也跪下。
當沈玉也跪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才看着沈德夫妻,沖後面擺了擺手,片刻後,守上便提着一個箱子,來到了正堂,将那箱子放在了楊氏夫妻身旁的小桌子上,吧嗒一聲打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箱子裏的東西上面,只見一摞摞的金元寶,銀元寶在裏頭,還有一沓沓的銀票,上面還擺着好多精巧珍貴的首飾。
這些東西金光閃閃的看着沈德夫妻心是亂跳,瞪大了雙眼看着楚雲亭。
“雲亭,你這是?”
他跪在地上,笑看着他們:“大叔大嬸,這是我能拿出所有的聘禮了,今夜雖然匆匆,但我卻做好了十足準備,希望你們能同意将玉兒許配給我。”
“我會一輩子敬她,愛她,和她攜手白頭,不離不棄。”
“我絕不納妾,絕不背叛,望大叔大嬸,成全我!”
沈玉跪在一旁,一時間有些呆住了。
他風塵仆仆的來,連杯茶也沒有喝,直接便跪下求婚,看得出他的心急,他的恐慌。
他是怕自己和君毅會……所以才這麽急切的吧……
心裏忽然變軟了下來,看着他緊張得不得了的眼神,和他繃直脊背,喉嚨有些哽咽。
他來求婚了……就這麽抛下了京城裏的一切,願意在這裏一輩子,雖然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
就為了和她在一起,她感覺到自己心跳的有點厲害,伸手輕輕撫着心口的位置。
相處将近一年,和他在一起一直是她的奮鬥目标,不想錯過他這麽好的男人,所以她一直努力。
如今他來求婚了,即便他沒有得到他父母家人的同意,他有些沖動,但這也證明了他想和自己攜手一生,最真摯的感情。
所以……
眼眶有些酸澀,雙手放在膝上,看着父母坐在堂上,那緊皺眉頭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一笑,提醒他們:“爹,娘,你們傻了嗎?怎麽不回話?”
沈德夫妻相互看了一眼,又回頭看着女兒笑看着他們,像是在提醒他們。
雖說心中還有很多疑惑,很多事情沒有過問,但眼下人就在堂下跪着,他們能不開口嗎?不能。
沈德無聲的嘆了口氣,看着楚雲亭笑笑:“只要你能待我女兒好,那我們二老便放心了,起來吧!”
沈玉眼眶微紅,和他四目相對,他的笑容滿是欣喜,那雙眼綻放着無數的亮光,像是夜空中閃亮的星。
“多謝岳父岳母!”
沈玉看着他高興的傻笑的那個樣子,起身将他拉了起來,笑着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呢?”
他既然來求婚,想必已經計劃好了,果然下一瞬,他開心的笑:“三日後,便是吉日!”
“三日後?”
聞言屋子裏所有的人,都瞪大了一雙眼睛,三日後便要成婚嗎?時間怎麽來得及?
連沈玉都有些傻眼了,“會不會太着急了點兒?什麽東西都還沒準備呢?”
他卻淡然一笑,看了門外一眼,片刻後守上将準備好的東西抱了進來。
是一個寬又長的盒子,放在桌上,楚雲亭拉着她手來到桌前,親自打開,只見裏頭擺着紅豔豔的兩套婚服,一男一女。
大紅色的婚服做工精致,上面金線刺繡,鑲嵌着珠翠寶石,閃閃發光,熠熠生輝。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眸光灼灼的盯着她:“其實,我早就準備好了……”
沈玉看着那兩套婚服,紅豔豔的,是世間最美的顏色,她伸手輕輕地觸上去,珠翠冰涼,金絲奢華,這麽貴重的衣物,沒有一兩個月根本不能完工,他說他早就準備好了……
他的一顆心呀……
劉鬥和小辣椒站在桌旁,看着這華麗的婚服,一雙眼珠子瞪得老大。
“這麽好看的婚服,這得多少繡娘趕制啊?”
“不知道,但我知道這衣裳肯定特別值錢?”
沈德和楊氏看着這衣服,也是吓了一大跳,這麽貴重的衣服,已經不能用銀子來計算,此刻看着楚雲亭也越發的疑惑,他的父親究竟是什麽人?家中如此有錢?
可還來不及,多想多問的時候,沈玉已經拉着楚雲亭進屋了。
夫妻倆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罷了,只要小兩口願意,別的事兒都勉勉強強了。
房間裏只點了一支蠟燭,光線有些昏黃,沈玉拉着他的手坐在床邊,看着他那一雙幽深的眼,笑容有些糾結:“我明白你的心,但我們若在這裏私下成婚,你要如何和你父母交代?”
他笑笑,伸出手臂攬着她的肩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身前,背上的傷口這一番動作已然崩開,火辣辣的痛着,能感覺到那鮮血,已經浸透了裏衣。
他卻渾然未覺,閉上眼緊緊的抱着她,輕聲的說:“娘知道我過來,至于他……我和他父子關系本就緣薄,我也不想為了他,一直讓你苦等。”
“我想盡快的娶到你,所以才會早早的準備了婚服,我也知道我這一次行動有些莽撞,着急和你成婚,着急想要早些塵埃落定,我只是生怕夜長夢多,我真的怕……”
“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我不怪你,反正,你父親他也的确是看不上我的,既如此,那我們也就不用把他的意見放在心上了,你說三日後成婚,那我聽你的就是!”
四目相對,彼此的目光灼灼,滿是情意,楚雲亭再也忍不住心下的歡喜,低頭吻上她的紅唇。
三日後便要成婚,雖說婚服做好了,但成婚不是小事,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大堆,時間有些緊迫,沈玉他們一家人都将工廠上的事放了下來,一心準備婚禮。
楚雲亭上次回桐城的時候,便将她家對面的那個房子也給買了,當時便有了這份心,成婚之後,他們自己住。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偷偷讓守上給他上了藥,便親自開始帶着人收拾自己的房子。
将一切打掃幹淨,挂上喜慶的紅綢,然後和沈玉一起,走在院子裏陽光下,他們親自剪着大紅的喜字。
一張張的喜字,映着人滿眼都是紅,沈玉高高興興的,親自将喜字貼在了牆上,柱子上,櫃子上,床前……
活了兩輩子,才第一次和自己喜歡的男人成婚,将來就能過着他們的小日子,不管有風霜還是坎坷,他們夫妻都可以齊力同心,攜手并進,她也難以克制心中的激動。
看着床頭的喜字,轉過身,他正拿着另一張笑盈盈的看着她,她心中激動,沖進他懷裏掂起腳尖,環住他的脖子便親了上去,這一刻,她想用這個吻告訴他,她真的很歡喜,很歡喜……
成婚這一日,劉鬥請了鑼鼓隊,一大早便開始敲打起來,大紅的轎子落在了沈家的門前,她穿着那身貴重的婚服,戴上紅蓋頭,有楊氏和小辣椒扶着,上了轎子。
轎子晃晃悠悠的,圍着桐城轉了小半個時辰,她都快被颠吐了,轎子才再次落地。
楚雲亭也穿着一身婚服,站在門口手裏攥着紅綢,踢了轎門,片刻後那轎門打開,伸出一只素白的玉手。
他喜笑顏開伸手握住,輕輕的将她拉了下來,沈玉也看不見它,卻能感覺到他緊張的,手心裏全部都是汗,蓋頭下的她嬌羞一笑,随着他的腳步,跨過了門檻,跨過了火盆,來到了布置好的廳上。
沈德夫妻也穿着即興的服裝,坐在上首位置。
一旁的喜婆看着吉時差不多了,給廳上來湊熱鬧的賓客灑下糖果,這邊劉鬥看着他們,笑着開始高喊:“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他們握着紅綢,慢慢的對立而站,即便看不到彼此的那雙眼,卻也知道對面的人,一定帶着甜蜜的笑容。
慢慢的彎腰下去,只感覺彼此的頭輕輕的撞在了一起,沈玉抿唇一笑直起身子,便聽到劉鬥一聲激動的高喝:“送入洞房!”
下一刻,身子忽然騰空而起,被他抱在懷裏。
只聽到廳堂上一陣高喊聲,她環着他的脖子,隔着那蓋頭,看到了他的下巴,那唇角,一直勾着……
成親了,以後她就是有丈夫的人了。
會一輩子幸幸福福的在一起吧?
眼眶有些酸,沈玉靠在他的肩上,輕輕地對他說:“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他的腳步,剛好來到門口,就這麽停了下來。
那聲我愛你,還在耳畔,他連呼吸都有些疼,眼眶瞬間通紅,隔着蓋頭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聲音嘶啞:“我也愛你!”
“入洞房喽!”
劉鬥帶着街坊四鄰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将他們推進了洞房裏。
沈玉蓋着紅蓋頭,坐在那軟軟的床上,楚雲亭坐在身邊,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喜婆端來了雞蛋,夾了一顆,輕輕地挑起蓋頭,送進了她唇邊,她咬了一口,下一刻,就聽喜婆問:“生不生?”
她咽下那口夾生雞蛋,笑:“生!”
房間裏頓時哄堂大笑,下一秒劉鬥又帶頭起哄着:“掀蓋頭!掀蓋頭!”
楚雲亭深吸一口氣,有些激動,站了起來,舉起一只手慢慢的挑起蓋頭上的紅色穗子,緩緩的掀了起來。
下一刻,沈玉那張精心裝扮過的面容,便浮現他的眼前。
細細的柳葉眉,熠熠生輝的眼眸,和她勾起的紅唇,明明萬般熟悉,卻比任何一天都要明豔照人!
倆人相視而笑,縱然沈玉臉皮厚,可這一刻也不免嬌羞的低下了頭,不看他那一雙太過灼人的眼眸。
劉鬥和小辣椒站在他們笑着,小辣椒用手肘撞了撞他,湊近他耳旁說了什麽,下一瞬,劉鬥笑着高喊:“親一個!”
“親一個親一個!”
這些湊熱鬧的更是起勁兒了,一個比一個好吼的大聲,楚雲亭只覺得臉頰好燙,看着沈玉低頭那個嬌羞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坐在她身邊,伸出手來挑過她的下巴,便覆了上去。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卻讓這間套房的年輕人,吼聲震天。
沈玉嬌羞的伸手捂住面容,沒臉見人了!
劉鬥見鬧的差不多了,也該給人家說話的時間,便帶着這些鬧房的出去:“走啦,走啦,前頭喝酒去!不醉不歸呀!”
“走喽!”
不過片刻鬧房的人便呼呼啦啦的全部退了出去,婚房裏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
喜婆臨走時,還特意将大門關上,給他們小夫妻說話的時間。
沈玉這才松了一口氣,将手放了下來,下一瞬,楚雲亭的手突然伸過來碰碰她的臉,傻笑道:“好燙……燙的好像是,煮熟的鴨子……”
飛不了了……這輩子都飛不了了……
沈玉撲哧一笑,擡起拳頭便垂在他肩膀:“讨厭,你才是鴨子!”
可下一瞬看着看着,彼此便不動了,空氣仿佛凝滞了一般。
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就那麽兩道光線裏,可以清楚的看見,有灰塵像是星光一樣在那陽光裏跳躍。
沈玉眼前的光亮,頃刻被他擋住,唇也被他噙住。
唇上的紅色口脂,不知被他吃下了多少……當這一吻結束的時候,她雙眼迷離的看着他。
他俊逸的面容上,染上了一層薄紅,憐的唇上也是紅豔豔的,一片狼藉。
沈玉立馬拿帕子,去給他擦嘴,我的一雙眼睛都水汪汪的:“瞧你猴急的,不怕被人笑啊……”
他卻緊緊抓着她的手,一下子便将她按倒在床上,不由分說的便覆了上來,緊緊的壓住她。
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面容上,他那一雙眼裏像是有熊熊的烈火,燒的她臉頰滾燙,躲過去,輕輕地推着他的肩頭。
“你快去前面待客了……再不去,一會,你定要被嘲笑的……”
“我不怕被嘲笑,我不想出去,我等不及了……現在我就想要你,現在……”
“不……唔……”
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霸道狂放的吻便落了下來,瘋狂肆意的席卷她,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決不罷休的氣勢。
沈玉被親的迷迷糊糊,只覺得身前的衣領被他挑開,陡然一涼,那溫熱的唇落在她脖頸間,輕輕那麽一咬,她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回過神來,放在他背上的那雙手,使勁的捶了一下,卻沒感覺到那一瞬間,他的身子猛然一個僵硬。
“別鬧了你!快去前面呀,不然一會有人來喊你,你丢不丢人呀!”
她一雙眼都水汪汪的,楚雲亭看着她低沉一笑,忽略了背上傷口撕裂的疼痛,撐着手臂又咬她兩口,這才折起身子,将自己的衣裳整理一下,嘴上擦幹淨,回頭幽幽的笑着看她:“等晚上,再收拾你!”
沈玉笑得合不攏嘴,看着他那雙像是要吃了人一樣雙眼,拿過一個枕頭,便砸在他的身上:“快滾!”
他低沉一笑,邁開腳步,拉開房門出去,片刻後,只聽到前頭的賓客一陣哄笑。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拍了拍滾燙的臉頰,将嘴角揉了揉,感覺都笑麻了,可是笑容自己都控制不住,彎腰将那枕頭撿起來,拍了拍灰塵放在床上。
還沒來得及将頭上的蓋頭徹底取下來,放在一旁,房門便被人推開,小辣椒穿着一身紅裙子,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擺着些早飯。
可早飯剛剛放在桌上,小辣椒看着她便瞪大了一雙眼珠子,看的沈玉莫名其妙,下一瞬,只見她暧昧的笑着,到她面前來,使勁戳她的臉:“你羞不羞啊你!”
沈玉蒙了:“什麽羞不羞啊?我不就是掀蓋頭嗎?怎麽了?”
小辣椒捂着嘴笑,笑了片刻之後拽着她的手臂,讓她坐在那梳妝臺前拿過鏡子:“看看你的嘴巴,還好是我進來了,若是旁人,看你以後還怎麽有臉見人!”
沈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媽呀,嘴上的口紅沒了不說,臉蛋上都是紅的!他剛才瘋狂的時候又是咬又是啃的,甚至連脖子上都是點點的粉紅。
她瞬間羞得臉頰滾燙,急忙拿起帕子,使勁的擦,這一幕看得小辣椒更是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擦幹淨之後,她才松了口氣,看着桌子上擺的早飯,不僅埋怨了一句:“辣椒你是不知道剛才那個生雞蛋有多難吃,!吃到嘴裏滿口的腥味兒,我差點都沒吐出來呢!”
小辣椒笑,坐在她旁邊嗑瓜子:“不是吧,我瞧着你方才明明吃的很開心,嘴都合不攏了!”
沈玉笑着過去撓她的癢癢:“叫你取笑我,等你成婚的時候,我看你怎麽忍得住!”
“你讨厭幹嘛說我呀……”
等待總是很煎熬的事情,特別是當你滿心緊張興奮期待的時候,時間更是漫長。
沈玉在婚房裏無聊的等了一天,下午的時候早早的要了洗澡水,将一身的濃妝洗了個幹淨,香噴噴的,換上了大紅色的裏衣,便坐在床上等着前頭宴席散了。
可一直等到了天黑,小辣椒笑了她無數次猴急,楚雲亭才晃悠悠的,醉醺醺的,推開了婚房的門。
他穿着一身紅衣,映着那一張臉也是紅的,酒似乎喝的有點多,眼睛都有些迷茫。
他走進來的那一瞬,沈玉便跳下了床,急忙跑過去扶着他,幫他把門關上。
她想看着他滿身的酒氣,就這麽靠在她的肩頭上,小聲嘟囔着:“劉鬥那個混蛋,帶頭灌我酒……”
沈玉嘻嘻的笑,扶着他先是坐在了軟榻上,他便像是軟骨頭一樣,直接買趴在那方桌上。
坐在他身邊,給他倒了一杯溫茶,讓他就着手喝了,這才摸摸他的臉笑:“看你醉成這個樣子了,咱們還怎麽洞房呀?”
一聽洞房兩個字,他立馬睜開了眼,迷離的看着她呵呵的笑着,雙手摟着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
“玉兒,今天是我們洞房花燭夜,你來幫我,脫衣裳……”
沈玉真的止不住笑,沒想到喝醉酒的他居然這麽可愛,軟萌軟萌的,像只小哈巴狗一樣,真的好想讓人抱在懷裏使勁的揉。
可今夜是洞房花燭呀,春宵一刻值千金,即便他喝醉了,依舊不能放過他!
沈玉笑着起身将他拽了起來,一邊扶着,一邊拽他的腰帶:“你站直了,不然我怎麽給你脫?”
他呵呵的傻笑,一雙迷離的眼,緊緊的盯着她,那只手摸到她勃頸間,就想順着領口滑進去。
沈玉一個激靈,伸出手來将他的手拍了下去,嗔怪的擡眸瞪着他:“不許亂動!”
等一下,手又落在了她腰間,想去扯她的衣帶。
而這一刻,沈玉也将他身上的婚服拽了下來,轉身搭在一旁的屏風上。
裏衣是紅色的,沈玉還沒來得及将他最後一層衣裳脫了,便被他緊緊的抱在了懷裏,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耳畔,她被跌跌蕩蕩的就一路帶到了床上。
什麽都來不及說,唇便被他堵住,那雙微涼的手也探進了她的腰間,她身子一縮,落在他腰間的那雙手,也順着他的衣擺滑上他的背部,可下一瞬,她雙眼驀然睜開。
也聽到楚雲亭輕輕的嘶了一聲,眉頭微微的蹙起來。
她立馬便清醒過來,使勁的将他的身子推起來,看着他那雙迷離的眼,問:“你背上怎麽回事兒?怎麽不對勁?”
說着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果然,沾上了許多的血!
她瞬間驚吓的瞪大雙眼,張開嘴巴,立馬将醉醺醺的他扶直了,脫下了他裏衣,将他的身子轉過去。
只見他背上,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皮開肉綻有血痂,也有鮮血,粉色的嫩肉甚至從那炸開的地方,翻了起來。
沈玉的一雙眼,瞬間紅了,使勁咬着下唇看着他,背上像蜈蚣爬過一樣:“楚雲亭,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趴在床上,覺得背很疼,火辣辣的又有冰涼的東西滴在背上,更是刺激的他肌肉一抽一抽的,暈暈乎乎的轉過眼來,便見她紅了眼,竟然在哭。
立馬撐着手臂起來,伸手去給她抹眼淚,疑惑的問:“玉兒?你怎麽哭了?”
“今夜是我們洞房花燭,應該笑才是啊?”說着,笑嘻嘻的坐直了,雙手伸過去拽着她的小臉蛋兒:“來笑一個!”
沈玉紅着眼,一把将他的手拍過去,起身走到房門口,将門拉開,就聽見上下左右在對面的偏房裏說話。
她三兩步走了過去,敲敲門,片刻後守右過來拉開了門,一見是她差點沒吓一跳,緊接着笑嘻嘻的問:“這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姑娘,您怎麽出來了?”
“傻子!還叫姑娘,該叫夫人了!”
“哦哦,看我嘴笨的,夫人!”
沈玉斜他一眼,“別貧嘴裏,雲亭背上全是傷,你們怎麽都不告訴我,一個個都該打!可有準備傷藥?”
提起這個裏頭躺在床上醉醺醺的守上,立馬從床上折起身子将一個藥瓶拿了過來:“夫人,就是這個藥,您給公子上了吧,我們就不過去了。”
她點點頭,拿着藥回到房間裏,只見楚雲亭趴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居然打起了鼾。
她噗嗤一聲便笑了,走到床邊拿帕子沾了一些水,将他身上一些血跡給擦個差不多,帕子扔在水盆裏,藥瓶打開,把藥粉一點點的灑在了他的傷口上。
似乎是有些疼,他睡着睡着頭搖了搖,迷蒙的睜開一雙眼,側過頭來看着她:“玉兒……疼……”
沈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繼續給他上藥:“活該!誰讓你們不告訴我你的傷居然這麽嚴重!”
“你都成這樣了,一回來居然就要和我成婚,也不等傷好一些再說!瞧瞧你現在這樣,洞房花燭夜的,趴在床上都不能動了!很開心是吧!”
他癡癡的笑着,腦子好像有些不太清楚,片刻後藥上好了,沈玉又給他換了一個新的裏衣拿過來,正要給他穿,他卻不穿,奪過來便扔在床裏頭,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便将她拉了下來。
沈玉不嫌棄他帶着酒氣的唇,讓他親了好一會兒,覺得他氣息亂了,生怕他背上的傷再給裂開了,便将他推了一把,從他懷裏掙紮出來。
“算了,你睡吧,傷好了再說……”
可他卻不,使勁的拍了拍臉坐了起來,那雙眼幽幽的看着她笑:“洞房花燭夜,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叫你失望的!”
這一刻,他的酒勁兒似乎醒了一些,眼神也不那麽迷蒙了。
沈玉輕咬着下唇,看着他伸手過來脫她身上的衣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阻攔。
他都傷了,這樣不阻攔,由着他胡來真的好嗎?
可這是洞房花燭夜呀……一生就這麽一次,若是真的就蓋着棉被純聊天,那以後想起來,該多失望?
可衣裳剛剛解開,他還沒将她的衣衫拉下來,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馬的嘶吼!
在這寂靜的夜裏,馬的嘶吼聲很響亮,像是有人突然拉着缰繩,馬很是痛苦,故而掙紮吼叫。
這個突然而來的聲音,讓沈玉和楚雲亭,腦子裏的弦瞬間繃緊了!
他們面對面的坐着,看着彼此的雙眼,不禁都帶着些緊張,這個時候會是誰來?
沈玉的心更是怦怦直跳,希望,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伸手握着楚雲亭的手,看着他臉頰上還有一絲因醉酒而染上的暈紅,緊張的輕聲開口:“穿好衣服!”
他皺着眉頭,片刻後甩了甩頭,站起身自己開始穿衣服,而沈玉也來到了門口,卻并未拉開門,只是側耳聽着外頭的動靜。
好像上下左右也已經從房裏出來了,但門口也響起了一陣的敲門聲,很激烈,很急促。
那敲門聲砰砰的,像是砸在她心上一樣,她伸手撫着心口,緊緊的揪着那單薄的衣裳。
他穿好衣服向她走來,看着她眼裏的那種慌亂,深吸口氣,親親她的額頭:“別怕,有我在!”
外頭門敲的太厲害,守右猶豫了一下,看着守上對他點點頭,去拉開了大門。
站在門外的那個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袍,踏着夜色而來,一身冷咧的氣息,守右下意識的皺眉,還沒來得及問來人是誰,他便踏進了院中。
借助院子裏昏暗的光線,他看清了來人的面容,登時倒吸一口氣。
武威将軍,他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早知道就不開門了,由着他敲一夜去!可想了想,武威将軍也不可能蠢得敲一夜門,這院牆低矮,翻一下就進來了,真想鬧事兒,他們也攔不住!
站在旁邊的守上三人,也清楚的看到了進門來的鐘鎮邊,他黑沉着一張臉,盯着院子裏挂在房梁上的紅綢,和柱子上窗戶上貼着的紅色喜字。
院子裏甚至還有着酒宴過後,殘留的濃郁酒氣。
他站在這院中,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那曬緊閉的門上。
成親了,他們……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一刻。
身上病還未痊愈,他便連日的騎馬,從京城趕回了溧水鎮。
可回到鎮上,看着他熟悉的一切,他還來不及高興的時候,村子裏的人都說他們搬到了鎮上,開了沈家包子店。
他便一路打聽着,找到了那家店鋪,可店鋪上的匾額已經換了。
他還聽到了一些別的消息,比如,玉兒還沒給自己守夠一年的喪期,就和鎮上的楚秀才,卿卿我我,暧昧不明。
沒人知道那一刻的心裏有多痛,有多傷,有多絕望!
自她十三歲逃荒去到沈家,和她一起長大十多年,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把她捧在手心裏,寵在心尖兒上,等了十來年,終于和她成親了,卻連洞房都來不及,便被抓到了戰場上。
戰場多殘酷啊,縱然他身上有幾分的功夫,可他一個新兵在軍營裏多麽不起眼,他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累,挨了多少刀,才一步一步活過來的。
支持他活下去的,都是因為她!因為她還在家裏等着自己回去,就因為這一個信念,他身中數刀,依舊冒着被亂刀砍死的風險,取了敵軍将領的首級,立下赫赫戰功!
可沒想到受了傷,就忘了她那麽幾個月,幾個月而已……如今她卻和別人成親了,把她抛在腦後,當泥一樣踩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裏面的人是他的玉兒。他的玉兒不會這麽狠心不等他回來,不會嫁給別人,不會明明看到他,卻不認他!
可是……事實将他萬箭穿心!
十多年的情分,敵不過,她和楚雲亭一年!
那他怎麽辦?他好不容易從戰場上活過來,他好不容易想起來的,他又該如何自處?
玉兒為什麽不等他?洞房花燭夜,他被抓走的時候,明明跟她說要等着他回來?
成婚時說的那些誓言,她都忘了嗎?
她要抛棄自己,要和楚雲亭成婚,要和別人一輩子相守!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他看着那扇門,一雙眼猩紅,拳頭垂在身側,咯吱咯吱響。
他憤怒的牙關緊咬,呼吸粗重,緩緩的邁開腳步,只覺得腿上像是灌了一百斤的鉛一樣,艱難的擡不動。
守上見到情況不對,立馬帶着人瞬間攔在他的面前,四個人排成一排,攔住了他的去路。
“武威将軍,請止步!”
“呵……止步?”他一聲冷嘲的笑容,雙眼像是帶着刀光一樣,緊緊盯着前面的四個人,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尖指着守上的臉。
“我的妻子!在裏面和別的男人洞房花燭,你讓我止步?”
守上聞言,深吸口氣咬緊牙關,片刻後一擺手,上下左右四人也同時抽出了腰中的長劍。
“武威将軍,如今沈姑娘,也是我們公子的妻子,你,想起來的太晚了!”
太晚了……想起來的太晚了,來的也太晚了嗎?
他們已然拜了堂,成了親,宴請了賓客,喝了交杯酒……來晚了嗎?是他晚了嗎?
可明明先和玉兒成親的是他呀!
是他先走進玉兒的世界,是他先真正擁有她的,憑什麽要讓給那個楚雲亭!
一雙眼紅得像是要滴血,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往前一步:“不想死,讓開!”
上下左右四人的劍,瞬間也遙遙指着他,兩邊陣營劍弩拔張。
眼看着那劍光閃閃就要鬥起來,不遠處那扇緊閉的房門也終于開了。
沈玉拉開房門,穿着一身紅衣站了出來。
她黑絲如瀑,柔軟的散在肩上,她那白淨的臉龐在昏暗的光影下,像是帶着幽光一樣,閃在鐘鎮邊的眼底。
他這雙血紅的眼瞬間便濕潤了……
沈玉看得見他眼裏閃着的淚光,心口處驀然一痛,手就被抓着胸前的衣襟,睜眼看着站在遠處的鐘鎮邊。
他心頭劇痛,手持長劍,遙遙的沖着她裂開嘴一笑:“玉兒,到我身邊來!”
心好痛,好難呼吸。
沈玉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瞬間模糊。
心口處像是有針紮一樣,疼得太厲害,她身形都有些穩不住,無意識的向前走了半步。
只半步,鐘鎮邊就萬分驚喜,笑容更大,看着她:“玉兒,過來!”
可她只走了半步,便停下了,腰間多了一個溫熱的手掌,她側眼看過去,楚雲亭俊逸滿是寒霜的側臉,眉頭狠狠的皺起來,低着頭心痛的難受。
他宣誓主權一般的攬着她的腰,将她帶進懷裏,冷冷的看着站在遠處手持長劍的鐘鎮邊:“武威将軍深夜來臨,若是來喝喜酒的,不好意思,你來遲了!”
鐘鎮邊持着長劍,狠狠那麽一揮,劍尖指着地上,他絲毫不顧上下左右指着他的長劍,一步一步的往前逼近!
走了好幾步,那劍尖指着喉嚨甚至都刺出了血,他卻一步不停,一雙眼滿含期望的看着沈玉,那笑容滿是刺骨的哀傷。
“玉兒!你忘了,你說過要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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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洞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