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初見,好想讓她死
距離婚期越來越近,這個時候為什麽要去王府?總覺得這一次讓她過去,不會有什麽好事兒。
畢竟王爺那麽不喜歡自己,一時的妥協有可能也是憋着為了後面放大招!說不定就是他讓王妃娘娘叫自己過去的,想到這裏,緊張得有些坐立不安了。
紅檀看着她這個緊張的樣子笑笑,很想告訴她不必緊張,王妃娘娘為人,再溫和不過,想來叫她去也只是商量一些婚禮的事情,并不用懼怕。
便只提醒她說:“夫人,還是趕緊換衣裳吧。”
沈玉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跑到衣櫃面前,拿起一套裙子,不滿意,挑了好久才挑了一件看起來優雅大方的。
是一件米黃色的單裙,外面罩着一層輕柔的紗,很是清雅。
梳了簡單的發髻,上面就鑲着兩只金穗子,化了一個淡妝,塗了一點口紅,就這麽上了馬車往安王府去。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王妃娘娘的院子,一進去院子裏花花草草,翠脆生生,花朵已經含苞待放,看起來很是讓人心情舒暢。
前來迎接她的還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一見面就很熱絡的跟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兩人說說笑笑地緩解了她的緊張,不過片刻之後來到了王妃的待客廳。
一進門,便見王妃坐在桌邊,長長的桌子上面擺着兩套紅豔豔的婚服。
她看到這一幕,心中瞬間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是王爺那邊出了什麽問題,要阻止他們的婚禮或者是搞什麽破壞呢,沒想到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看這個架勢,只是讓自己來試婚服,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不免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齒,行禮的時候,腰背也比平時更彎了幾分。
“沈玉見過娘娘。”
“玉兒來了,別多禮,快起來看看我給你們定制的婚服,因為這婚禮辦的實在是太緊張了,請了好幾十個繡娘,才将你的婚服提前趕制出來。”
“我又怕不夠合适,所以想讓你提前來試試,若真有不恰當的地方,也好拿去趕緊改。”
沈玉笑着來到桌前,看着上面的一套婚服,華麗十足,金尊玉貴,輕輕的舒口氣說:“娘娘為我們操辦婚事,真是辛勞,我不過是農女,其實婚禮不必那麽鋪張,只要能和雲亭在一起,就已經很開心了,所以并不是太過在意這些俗物。”
“但娘娘如此上心,真的讓我受寵若驚,又覺得心中有愧。”
趙雪詞看着她,兒子能夠得償所願,她自然是高興的,況且這姑娘雖然身份低微,可人卻是極好的,又有頭腦,和普通閨閣裏那些只會耍小心計的女子不一樣,她很是看好。
“行了,咱們不說這個了,趕緊來試試婚服,一會還要去試頭冠,首飾發型啊,咱們都得一個個的試一遍……”
沈玉無奈的笑,天啊,試了婚服還不夠,還要試裝飾,發型,是不是還要将結婚的那些禮儀啊,什麽東西都要重新學一遍呀?
這可是皇族,是王府,成婚肯定不能像在鄉下那樣拜堂就完了,肯定有一系列繁瑣而又瑣碎的禮儀,等着她去學習,想着便一陣陣的頭疼。
卻也甘之如饴,果真這一整個上午,就在各種的試驗和學習中度過。
王妃娘娘是個精益求精的人,單單她的發飾和頭冠,這些東西都配了好幾套,直到完美無缺,才定了下來,更別說那些婚禮上的小細節了,王妃娘娘還列了一個長長的單子,一點一點的親自教導她。
心累的同時,又讓她感覺到了被重視,這期間王爺那邊也沒有傳過來的任何消息,看來這一次,雲亭抗旨之後,王爺真的是不打算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了,這也讓她少了擔憂。
從王妃的院子出來之後,沈玉便沒讓大丫鬟送了,直接帶着紅檀回去。
可走到後院花園裏的時候,遠遠便看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遙遙的站在那裏,目光緊緊盯着自己的方向。
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府裏的另外一個妾,白玉素!
身邊的紅檀也适時的提醒她:“夫人,這位就是白姨娘,聽說前陣子她親手熬了湯給公子送去,卻被攔在青山院的外面,一步都沒有踏入,回頭還被罰抄了一百遍的女誡呢。”
沈玉挑起眉頭,頗有興味:“還抄了一百遍的女誡呢?不過對她這種常年呆在閨閣中的女子來說,猜一百遍也太稀松平常了,若是我,就罰她抄一千遍!”
紅檀聞言笑笑,看着不遠處那個站在路旁的白玉素,眉頭微微皺起:“真搞不懂這個白玉素出身那麽高貴,卻非要來王府做一個妾,公子擺明了看不上她,也不知她他圖什麽,難道她不知道滿京城都在說她腦子裝的是狗屎嗎?”
沈玉聞言就笑,肩膀聳動:“管她怎麽想,腦子裏裝的是不是狗屎,但,不管她圖什麽,她都不可能得到!”
白玉素聽到消息,鄉下那個女人今天會進府來試婚服和,她思慮許久決定不放過這個見面的機會,不過一個鄉下丫頭,以為能飛上天呢,若是能在這婚前給她添點堵,也是好的!
所以她今日特意穿的飄飄欲仙,妝容精致,不能在位分上贏過她,至少她還可以用容貌和氣質讓那個女人自慚形穢!
她站在花園中,假裝欣賞着手中鮮豔的花朵,片刻後聽到了後面的腳步聲,這才回頭去看,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面的見面,目光相對的那一刻,火光四濺!
她們看着彼此,打量着彼此,仔細的觀察着彼此面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試圖要壓對方一頭,可相比較之下,氣勢上居然勢均力敵。
沈玉冷笑,若論容貌,自己自然是比不上人家這些天生的美人坯子,可能論頭腦,她也不一定就比她差到哪去了!若論身份……她現在也不差啊,她可是主母!
敵不動,她不動,慢慢的走過來,看着這個女人完全沒有吭聲的意思,似乎是并不準備幹一架,她便挑起眉頭,假裝就這麽雲淡風輕的走過去。
可剛走到這個女人身側的時候,白玉素身邊的一個丫鬟,便諷刺的開口:“這是哪來的野丫頭啊?這麽不懂規矩,大搖大擺的走在這花園裏,看到我們姨娘在這兒也不說行個禮!”
“這樣不懂規矩的野丫頭,來人掌嘴!”
沈玉看到她身邊的那個丫頭,趾高氣揚叽裏呱啦的樣子,知道她今兒估計就是擺明了來給自己添堵的。
反而一笑,看着紅檀想要上前,伸手攔住了她,悠悠道:“哎呀,這老話是怎麽說來着?好狗不擋路,擋路的不是好狗。”
“我這一過來看着滿園的鮮花,心情真是好,可誰承想還沒走兩步呢,就聽到了一陣惡狗汪汪叫,紅檀,你說的狗舌頭伸的太長,想咬人,是不是該砍下狗頭?”
紅檀眯着眸子:“只砍狗頭也太便宜了,得先割了狗的舌頭,讓她沒法叫,再砍頭!”
看着那丫鬟瞬間變得驚慌的面容,再看看白玉素在一旁倒是鎮定自若,沈玉邁起步子來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身量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都是屬于偏瘦的那一種,白玉素穿着一身白,冷着一張臉,像是家裏辦了喪事一樣。
沈玉是穿了一身淡金,行走之間有淡淡清香飄過,她自若的神态看的白玉素微微蹙起眉頭,聽說她是鄉下長大的,可看看這一身排頭,說她是土生土長的京城貴女,想必也會有人信。
不過那一張臉,也只是清秀罷了,真不知道怎麽就迷住大公子的眼,那麽把她捧在心尖兒上,居然娶做正妻!
白玉素心中不服,面上表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然後看着沈玉:“你是哪來的丫頭?竟然在王府後院私自走動?不怕死嗎?”
沈玉冷眼看她,感覺自己看見了智障……所謂宅鬥,便是在後宅裏費盡心機的争鬥,為了各自的目的不達手段,自然少不了各種明槍暗箭。
可她真覺得一群女人在一塊鬥來鬥去的,太墨跡太沒意思了,不管什麽時候還是直來直去的比較好,想着便揚起下巴,笑看着她:“白姨娘自小在京城長大,出身高貴,學的是規矩禮儀,琴棋書畫,應該是個清風霁月型的人兒啊,怎麽這一說話,一股子尖酸啊?”
“你!”白玉素瞬間惱怒,捏着帕子指着她,滿眼憤怒,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臉,可身後的紅檀瞬間,将劍橫在腰間。
沈玉見她氣成了這個樣子,咯咯笑了起來:“白玉素,你少揣着明白裝糊塗,真當你的小把戲我看不出來,你能騙得了我?你無非是聽到了我進王府的消息專門來這兒等着我的,怎麽,想跟我說什麽?想對我做什麽,盡管來呀,我就在這站着呢!”
一切明槍暗箭,只要把它給打破,放在明處,那便沒了優勢!
她既然敢在這王府的花園中攔住她,就該做好被她踩在泥底下的準備!
女子争鬥和戰場殺敵是一樣的,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你要耍心機花腔,故弄玄虛,我偏偏不喜歡這樣套路,那怎麽辦?呵呵,當然是讓你明白姐不是好惹的!
白玉素的氣的唇都在微微顫抖,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刻還站在這裏做什麽,就好像自己精心準備的坑擺在地上,卻被人看見拿着土填平,瞬間想吐血!
她所有準備好的措辭,在看到這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樣子,都已經被瞬間擊潰,拿不出手。
不過,自己的确是又有什麽好依仗的,公子的寵愛,她沒有。高貴的出身,現在她已經淪落成了妾,又有什麽好高貴的?
自己的容貌身段,呵呵,清音那樣的都不能得寵,她又算得了什麽?
這一刻她看清楚自己還未出招就敗局已定,憤怒閉上了眼,準備離開。
可沈玉瞬間攔住她,幽幽的看着她:“急什麽,這麽着急就走啊,這話還沒有說上三句呢?好歹咱們以後也是在一個屋檐下的生活的,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不打招呼就離開,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白玉素深吸口氣,咬牙切齒狠狠瞪着她:“你到底想如何?別太得意!”
沈玉不屑一笑,順手摘了一朵花,插在自己的鬓角上,這才看着她:“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我憑什麽不得意?過兩天等我進府之後便是主母,掌管着後院的一切事物,便是這王府的第二個女主人,這麽好的事兒,我憑什麽不能得意?”
“說說吧,你在這等着我到底是想做什麽,又或者是想說什麽話?既然人都來了,什麽都不說就走,那也太灰溜溜了吧,不覺得丢人嗎?仗還沒打你就敗了陣,是不是太丢你白府嫡女的臉面了?”
這一刻,白玉素徹底被氣瘋了,臉部都扭曲了,狠狠咬着牙憤怒而又無奈的,眼眶都已經濕了,卻緊緊的揪着帕子,用最後的意志力忍住了要上去撕爛這個女人臉的沖動!
沈玉自然看的出她這個憤怒,痛苦,難受,失敗,的心情,可那又如何?誰讓她先挑釁的,她也不是聖母瑪利亞,她也不想當爛好人,但凡哪一個想來搶她男人的女人,她都不會手下留情!
沈玉看着她,毫不留情的嘲諷:“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勇氣來這裏攔着我,還想給我添堵,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幾斤幾兩?白府嫡女已經是你的過去了,現在你的身份,不過是這王府後院裏一個身份低微的妾室,妾而已,你明白嗎?”
“過幾天等我進了王府做了主母,晨昏定醒,你就得來向我行禮,你得忘了你白府出身,像丫鬟一樣伺候我的起居,聆聽我的教誨!每個月你能有幾天侍寝的機會,事情都是我說了算!真不明白,你有什麽膽子,有什麽底氣,有什麽資格,來挑釁我?就憑你長得貌美高貴嗎?”
白玉素渾身微微的顫抖,死死咬唇不去看沈玉那一張趾高氣昂的臉,她真的太得意,太狂了!可人家有底氣,有資格,自己呢?哈哈……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自己一個妾,卻妄想着去挑釁主母……好想讓她死,如果她死了,那麽這一切的屈辱就會結束,她也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可理智告訴她,不能動,不能動!上一次的事情如今還得有人在查,她必須還得夾着尾巴過日子,再次動手,指不定連人家的一個汗毛也沒傷着,自己到時候損兵折将!
所以,別得意,你這個賤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後悔莫及!
沈玉看着她無奈的翻個白眼,都氣成這樣了,一滴眼淚也沒掉,倒也是個狠人。
“算了,反正我還沒有進門,還不算是真正的主母,跟你說太多了也難免落人話柄,今日的教訓便到此為止,希望下次咱們再見面的時候,你能對我客氣點!否則,體罰你什麽的倒是不至于,但……禁個足讓你修身養性什麽的,想必也不在話下!”
沈玉說完,帶着紅檀轉身離去,白玉素站在這日光底下,渾身上下都冷透了。
身處花園之中,陽光盎然,卻好像身處萬層冰霜裏面,痛苦絕望。
她看着沈玉背影逐漸消失,眼眶裏蓄着的淚水也終于掉了下來。
楚雲亭,這樣一個女人,尖酸刻薄,張狂霸道,你的眼光就是如此嗎?
沈玉坐上馬車之後,紅檀想起剛才還頗為暢快,沒想到夫人竟然是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說話做事完全直來直去。
讓白玉素是那種自小在彎彎繞繞裏的那些小心思,還真是沒地方放,看了剛才那個狼狽的樣子,她都替她覺得丢臉。
不過這也太直接了,會不會有些不太好?想着便皺眉看着沈玉:“夫人,白府畢竟勢力大,即便白玉素現在做了公子的妾室,那也是白家的人,您剛才那番話雖然暢快,可難保他們不在後面做什麽手腳,說不定上次的野狗,就是白府下的手!”
沈玉聞言淡淡一笑,眸光流轉:“呵呵,也沒什麽好怕的,現在我身邊有人保護就不說了,即便他們想動手,也不會明着暗殺什麽的,肯定會想方設法在暗地裏做些手腳。”
“但暗地裏不管他們做些手腳,我都是不怕的,他害我一次,我便加入十倍百倍的還在白雲素的身上,到時候看誰,比較狠!”
紅檀聞言看着夫人那一雙狠疠的眼眸,忽然打了個寒顫。
一直以為夫人出自鄉下,即便有些頭腦,也不夠有手腕,可沒想到對于女人這些人的這些彎彎繞繞,她也一清二楚,毫無所懼。
不過她說的也是,現在白玉素在府裏,夫人是主母,白玉素就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誰敢給她不快手,她自然有處發洩。
說白了就是個妾,随便捏一捏就能捏死,白府又如何,手再長也伸不進去王府裏頭!
清音最近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裏呆着,很少出門晃悠,生怕一個走的不對遇上了公子,被說居心叵測,被當衆懲罰丢盡顏面。
可這一天,和她相好的兩個小丫鬟,趁着不當值的空當,叽叽喳喳的跑到她屋裏頭,你一言我一語的将花園的事情給說了一個遍,聽着她暢快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
高貴的白府嫡女又如何,在沈玉那個鄉下女人的手裏,還不是活生生的吃了虧,丢了人。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舞姬,即便有皇上親賜這個名頭又能如何,以後,還是以保全自身為先吧,寵愛什麽的,不敢想了!
活着本就不易,現在的生活雖說沒什麽盼頭,但安安生生的,若是真和她與主母為敵,便是公子的敵人!到時候,人家有白府做靠山,她什麽也沒有,只能落得一個無比凄慘的下場。
清音在宮裏長大,對這彎彎繞繞清楚的很,明白所有妄想的前提都是要保全自身,所以,她最近根本不想出門,生怕白玉素說些什麽東西蠱惑她……
因為婚期臨近,桐城這邊劉鬥和辣椒也已經準備進京的事情,這一天晚上,劉鬥将所有的貨物都請點完畢,看賬本時候,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本準備讓辣椒過來看看,可他一直沒把辣椒當女人看,所以進門的時候連敲門都不敲,可誰知道一進來,就見人家只穿着一個肚兜和短褲站在床邊,正在擦頭發。
辣椒一聲尖叫,憤怒的瞪着他,抓起一個枕頭便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下一瞬,劉鬥捂着眼睛轉過身子:“對不起,你別惱,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出去!”
辣椒氣的要死,以前有這樣的事情就算了,沒想到過了這麽幾個月,這個賤人還是一點記性都不長,進來永遠都不知道敲門!
現在可是夏天夏天呀,人家洗完澡身上自然不會穿很多的衣服,他怎麽一點心事都沒有,真不把她當女人看了!
看着劉鬥急匆匆的跳出去,她也顧不得擦頭發,急忙穿上衣服,許久之後,這才氣呼呼的拉開門,看着依舊站在外頭有些尴尬的劉鬥:“到底什麽事兒!說不出個所以然,看我不戳瞎你的眼!”
劉鬥吞吞口水,看着她長發的垂在肩上,可愛的圓臉盤上,那一雙眼憤怒含着水光,心頭微微跳動,覺得有些口渴,将手裏的賬本遞給她,低沉的說:“你看看這個月的賬目,我總覺得怎麽哪裏不對勁,這馬上就要進京給沈玉報賬了,若是哪裏做得不好,被她發現,又少不了一頓臭罵就心急了些,忘了敲門,對不起……”
小辣椒冷冷的哼了一聲,他那是忘了敲門,明明就是不知道有敲門這回事!
将他手裏的賬本拿過來回到房裏,劉鬥也再次跟了過來,兩人坐在桌邊,看着辣椒柔和的側臉,聞着屬于她身上的淡淡清香,他忽然心裏很是燥熱。
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還在眼前晃,細白的手臂,胸前的起伏……他也是頭一次發現,原來這個平時裏看着風風火火,那麽刻薄的女人,居然也這麽美……
他心跳得厲害,不敢再看辣椒一眼,将桌上的涼茶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的喝下,許久之後,辣椒才将賬本合上,轉眼看着他:“這賬是不對,你忘了把殘次品的花費記在上面了,難怪對不上了,趕緊去加上吧,我要睡了。”
“哦……”
劉鬥拿着賬本,不敢看她一眼,回頭看見她還拿個毛巾擦頭發,他喉頭滾了滾,慢慢的挪出房間,回到自己的屋裏,卻不着急給賬目做好,反而躺在床上,想着剛剛自己推門進去看得到那一刻。
他年紀也不小了,二十二了,若是平常家裏他這樣孩子都要,夠着鍋臺了,可他卻是孤家寡人,說不寂寞是假的,說不想女人也是假的,可他一直沒有中意的。
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為沈玉珠玉在前,他總想找一個像她那樣的,聰明的伶俐的,辦事果斷的,可他一直以來都沒有遇到這樣的女孩,可回過頭來發現,辣椒……居然和沈玉也很像啊。
她獨立自強,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是面帶笑容。即便一個人生活也能過得很好。別人欺負她,她便加倍的還回去,從不肯做縮頭烏龜,長得也好看,平生頭一次,對平日裏看她看着男人的女子,有了某些想法。
辣椒這是第一次進京城,所以比較興奮,一路上拉着劉鬥看到什麽稀奇的玩意兒都要叫兩聲,一開始劉鬥還耐心想着她好歹是個女的,給她解釋一番,頗有興趣的配合,可聽多了也覺得厭煩,又覺得她不像個女人了。
就這麽四五天之後到達了京城,直接來到了将軍府,小辣椒又是驚奇的看着這一切,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一點也不淡定,劉鬥頭都疼了。
沈玉自然是一早便在家裏等着,聽到他們回來親自迎了出來,拉着辣椒的手回到自個兒的屋裏,劉鬥也跟着進來坐下,給他們泡了茶,上了點心,沈玉笑着問問:“路上怎麽樣?還算順利嗎?”
“順利,我還從來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呢,雖然坐在馬車上挺無聊的,偶爾看見個什麽也覺得很是新奇。不過玉兒,我能不能在這裏多玩幾天呀?吃點好吃的,買點好東西,等回到桐城的時候也有得炫耀了!”
“只要桐城那邊的都安排妥當了,你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也沒有關系的!等明日我便帶着你在京城逛一逛,給你買些新衣裳和首飾什麽的,讓你見識一下京城的繁華!”
看着兩個女人在那邊叽叽喳喳說了好半天,劉鬥耐心的喝了兩杯茶之後才拍了拍手,打斷了她們:“你們兩個這些女人家的事,回頭再說行不行啊?這一個月的帳我都給做好了,沈玉你快點看一下,還有很多事情要跟你仔細說說呢。”
沈玉也覺得自己好久沒見到辣椒,有些興奮過了頭,吐吐舌頭,接過他手中的賬本,看了看并沒有什麽大錯,也有交代了:“跟下面的合作商也交代一下,以後不管出到哪一批貨,都要有詳細的售賣記錄,哪一天賣了多少,一個月賣了多少,一個月有多少殘次品,這些都需要詳細的記錄在案。”
“這樣的話,每個月總結一次,每半年盤點一次,看看我們到底是多少利潤多少損失多大銷量,一切都能夠清清楚楚的了。”
“那這個我記住了,回頭就會交代下去。”劉鬥說着又提起別的事兒:“現在桐城那邊的訂單量已經趨于穩定,每個月的純利潤在一千五百兩左右,口紅那邊每個月的利潤大概在三百兩之間,有些不太穩定,咱們新招的那些推銷員,我已經派到了各個城裏面,希望接下來的半年能夠将生意擴更大。”
“還有上次寫信回去叫我多找一些人,最好是單身淨馬的,将來培訓之後送到京城來做師傅,這些人我已經都招來了,也都培訓的差不多了,只等着京城這邊的房子弄好便可以送過來,那你這邊的房子,現在是個什麽進度?”
這兩個月來以來劉鬥的磨練進步真的是神速,和以前那個他完全是不一樣,要說以前還有些傻傻的,這兩個月在京城和桐城之間來回跑,做生意,他已經經歷了很多,也穩重了許多,交給他的許多的事兒他都能辦得穩穩當當,沈玉特別的滿意,也為他的蛻變而開心。
“這邊的房子大概在我婚禮過後便能完工,也就是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但是因為我在這邊擴建了一個織布廠,所以要先準備織布廠那邊的事情,等把第一批布料都給安置妥當的時候,再讓你的人過來,反正現在桐城那邊的訂單量也大,分批下去讓他們完成,也不算浪費人手了。”
三個人在這裏又商量了一會兒關于廠裏的一些事情的細節之後,沈玉見天色還早,便拉着他們兩個人準備去酒樓吃一頓大餐,正巧這時候爹娘也遛彎回來了,一群人便浩浩蕩蕩的往酒樓去。
鐘楚楚來到這裏的時候,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問了守門的侍衛,才知道所有的人都出去吃飯了,她有些失落,知道今天二哥是下午的差事,就失落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劉鬥小辣椒來了之後,他們三四天的時間都在玩,三四天之後,沈玉這邊也要準備婚禮的事情了,工地和織布廠那邊的事情都交給他們兩個去安排,心無旁骛的開始準備嫁妝之類的東西。
因為沒有什麽家底,所以楚雲亭那邊特意從王府裏面準備了一百二十擡聘禮和嫁妝,一股腦的送到了将軍府,要來給她撐門面。
鐘鎮邊現在作為她的娘家人,自然不可能什麽也不準備,給了沈玉一百畝的地之外,還将他私庫裏所有的拿的出手的東西都列了一份單子,還讓管家把那些東西都給分門別類的裝好,準備給她作為嫁妝,一起擡到王府去,沈玉卻堅決不要。
為了這個事,他們兩個人還吵了一架,直到最後爹娘勸過之後,鐘鎮邊才打消了念頭,不過也是黑着一張臉,好兩天都沒有和沈玉說一句話。
沈玉卻是不安,本來就虧欠他良多,又怎麽能夠拿他的東西呢?将來他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若是這些家裏都被自己搬空了,那以後他怎麽過日子?
他現在回京來,每個月就那麽點的薪水,又把手裏幾百畝地給了自己,更是沒有什麽進項,所以更不能拿他的東西了。
不過他的地自然也不能白拿了,回頭準備在自己的工廠裏分十分之一的股份給他,好讓他每個月也有盈餘,将來娶了媳婦,也不至于拿不出聘禮來。
他都說了要當自己的娘家人,那便是一家人了,當然要相互扶持。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婚禮也終于迎來了最後的時刻。
王府過來的侍女喜婆,從頭一天晚上便來到了将軍府,剛剛過了半夜沒多久,便将她從床上拽起來,服飾她梳洗上妝最後穿上婚袍,一切收拾齊整,外面的天色還沒亮,沈玉困的都直掉頭,坐在梳妝臺前搖搖欲墜,若不是小辣椒在後面扶着她,她怕是都已經要倒了。
楊氏在這一圈王府來的喜婆之間,看着女兒一身紅嫁衣,眼淚汪汪的為她高興,也為她擔憂,那可是王府,女兒一介平民,進去當了主母,萬一有個行差踏錯的,還不得被人給捏着鼻子說。
鐘鎮邊和沈德在外面,正在清點嫁妝聘禮這一些東西,一個個對過去,長長的禮單也到了頭,天色也終于大亮。
而外頭已經鑼鼓喧天,鞭炮陣陣,沈玉被這響聲給驚到回了神,睜着一雙深色的眼使勁眨,伸手想揉,卻被身旁的喜婆笑着按下去:“夫人不能揉,一會兒妝花了!”
沈玉輕輕咳了一聲收回了手,看着小辣椒沖她擠眉弄眼的那個樣子,忍不住的笑,下一瞬,眼前便一片紅頭上多了紅蓋頭。
外頭鑼鼓混天的聲音也已經近了,只聽到人群轟轟的鬧着,鞭炮聲在院子裏響了起來,她忽然便舒了一口氣,唇角帶着笑容,他來了呢……
蓋着紅蓋頭,一路被喜婆攙扶着出去,到了門口的時候,眼前多了一雙漆黑的靴子,頭頂上面響起了鐘鎮邊低沉的聲音:“大哥背你上轎。”
“謝大哥。”
這一聲大哥,他說得心頭苦悶,她叫的眼眶酸澀,他們之間的事情,就像是老天故意的開了一個玩笑。
沈玉愧虧對于他,鐘鎮邊對她很是糾結,兩人之間即便現在沒有男女之情,但做了兄妹,這輩子也是分不開的了。
楚雲亭站在大門口,笑看着鐘鎮邊一步步的将她背過來,她穿着一身嶄新的大紅婚服,今日就要名正言順的成為他的妻子,以後站在他身邊,他們能一起攜手看日出,看日落,共度此生。
身子下來的那一刻,手裏便多了一根紅綢,紅綢的那一頭,是楚雲亭低沉的聲音:“玉兒,上轎了!”
沈玉面前一片紅,跟着他的紅綢緩緩的走到臺階下,讓他親手扶着上了轎子,禮樂聲瞬間響起,鞭炮聲震耳欲聾,轎子晃晃悠悠的擡起來,帶着一百多臺的嫁妝,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圍着京城轉了小半個時辰,轎子才落了王府的門口。
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上,也挂着喜慶的紅綢,王府正門口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圍觀婚禮的民衆,更是擁擠,更有成群結隊的侍衛在此維持秩序。
楚雲亭牽着紅綢,帶着自己心愛的女人,跨過了王府的門檻,跨過了火盆,經過了兩旁觀禮的人,一路來到了正廳。
布置好的廳堂上,安王和趙雪詞各坐一邊,同樣穿着喜慶的婚服,看着進來的一對新人趙雪詞眉開眼笑,安王爺淡淡一笑,今日是個喜慶的日子,他縱然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能當着賓客的面讓人看了笑話去。
“吉時已到!”
禮官高聲唱着賀詞,喜婆,喜慶的,鮮花糖和瓜子灑在了觀禮的人群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這一刻沈玉的心才徹底的沉了下來,片刻之後,身子一個騰空,被他整個抱了起來。
他歡喜的聲音在她耳邊悄悄響起,卻比第一次他們在鄉下成婚的時候,多了許多鎮定:“我知你一定還沒吃早飯,已經讓人在廚房裏準備了,一會你餓了,盡管叫紅檀布置,別餓着自己。”
沈玉真的是很無語,卻也笑了,人家新婚都說些好聽話,他卻只顧着自己吃不吃早餐,不過想想第一回兩個人都緊張的不行,第二回也算是輕車熟路了,便點點頭湊近他耳旁:“那你今日可要少喝點酒,可別像上次一樣喝的爛醉如泥了!”
“放心吧,我也有了經驗,絕對不會醉!”
兩人說着,便把她抱回了婚房,各官員家裏來的命婦各位小姐正在這裏,見新人進來之後,喜婆高聲唱的唱詞,讓他們兩個人坐在床上之後,一群人哄笑着,楚雲亭掀起了蓋頭,沈玉那張上了妝之後頗為明豔的臉,在衆人面前顯現。
好日子大家都是說着吉祥話的,站在人群之中的白玉素和清音割據一方。
這一刻,她們心裏不約而同的希望,坐在他身邊,穿着大紅嫁衣的人是自己該多好。
鬧了一陣洞房,所有的人都散了,屋子裏面恢複了安靜,沈玉看着楚雲亭今日臉上也撲了粉,不免笑的厲害。
他知道她笑什麽,瞪他一眼,拿着帕子擦了擦臉,這才過來拉着她的手:“那我去前頭了,等我對時候,別太着急。”
“誰急了!”
沈玉擰一把他的腰,看着他眼眸深邃,咬牙走出房門之後,才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對着鏡子,将頭上重重地金冠摘下來,這才舒坦的靠在榻上喝了口茶。
王府前院,賓客熱鬧,安王和兒子一起穿行在賓客之間,輪桌敬酒。
前來賀禮的都是京中的各大家族,各派勢力分坐一旁。
每個派系的自然都是不同的心思,但幾個王府之間,對于安王府娶了一個平民女子做主母,但還是頗為看不上,特別是端王府和詢王府。
但雖說看不上,這對他們頗為有利益的事情,他們自然喜聞樂見。
白府的嫡女進來府裏做了一個妾,将來頂天也只是個側妃。
現在娶了一個主母,是鄉下女子,後面靠着一個四品将軍府又如何?只是個巡城官而已,若是不上戰場也立不下軍功,即便做了鎮西将軍的繼承人,可那兵權卻也萬萬給不來他一個年輕人的手裏。
所以根本就不足為懼,看着安王府逐漸的走向沒落,他們自然是心裏大心眼兒裏的高興,在這喜宴上也不免多喝了兩杯酒。
後院裏面,趙雪詞招呼衆女眷,知道這其中也肯定有很多人看不上自己的兒媳婦兒,可她卻偏偏最不為認同,兒媳婦好是不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別人怎麽說她管不着,但是若是敢當着她的面說一句不好,她也不會善罷甘休!
沈玉剛剛放下茶杯,喜婆就帶着一群人進來,她粗粗看了一眼,幾個丫鬟的後面,白玉素和清音都在。
清音按照喜婆的吩咐,捧着手裏的一碗茶,來到了沈玉的身邊,恭恭敬敬的說了一句:“主母請用茶!”
這算是頭一天的見禮茶了,沈玉接過清音手裏的茶笑笑:“辛苦你了。”
“清音不敢。”
沈玉端着茶盞,看着站在一旁垂着眼眸,一副冷淡仙人模樣的白玉素,眉頭淡淡的一挑,端着茶杯就要湊到唇邊,可這一刻,紅檀突然攔住了她的動作,将她手裏的茶杯端了過去,從身上掏出一根銀針,放在那茶盞裏。
“今日忙亂,人多眼雜,萬事還是小心些好。”
紅檀說了這麽一句,沖着清音笑笑,可片刻後,她看着茶盞裏那個銀針的時候,瞬間冷了臉,厲聲質問:“大膽清音,居然敢在今日如此喜慶之時,給主母的茶裏下毒,你居心何在!”
那一瞬間,站在一旁的清音瞬間瞪大雙眼,聲音恐慌又尖利:“不是,我沒有,我沒有!”
紅檀将茶杯砰的一下放在桌上,裏面烏黑的銀針入了每個人的眼,她一把拽出手中的長劍,橫在清音的脖子上:“給你一個機會,說實話,否則立馬讓你血濺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