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百密一疏
白玉素被關在偏廳裏,窗戶和門全部都關了起來,一絲光線也沒有透進來,屋子裏面昏昏暗暗的,她就坐在椅子裏,撐着額頭,呆呆傻傻的。
其實她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第一次在野外,那些野狗喂了藥去傷人,她都是用盡了心機,将自己的嫌疑摒除在外,可即便是那樣,楚雲亭還是懷疑到了她的身上。
這一陣子,她也明顯的感覺到她的院子外面,明裏暗裏監視的人更多了,所以這一次動手之前,其實她也深思熟慮過,到底應不應該動手,值不值得博一把……
可自從那天女人來試過婚服之後,她無論如何便坐不住了,她只要一想到那個女人得意的樣子,她就好像撕心裂肺一樣的難受。
所以她想要這個女人死!
最好是讓她滿懷希望的踏進王府之後,卻發現自己沒命來享受這一切,那才快意!
可是沒想到,百密總有一疏,計劃的那麽周全,最後還是卻被人抓住了把柄。
一個鄉下來的女人,坐在那個位置上,俯視她,那種給人看輕的滋味,低三下四的滋味,将她這十幾年來,所有的高貴冷然都狠狠的踩在腳下!
可她不過是一個鄉下長大的女人呢,不讀四書,不通禮儀,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優秀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順藤摸瓜的,查到了她的丫鬟。
還有上一次,也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手持一柄劍,砍殺了四五條野狗,那可是喂了藥的狗,尋常的一個大漢都不一定能殺了兩條,她一個人,殺了五條!
何其叫人心悸的實力!又何其叫人不可置信的聰明頭腦!
她閉上眼,重重地嘆口氣,終究是棋差一着,老天偏偏就是眷顧那個女人,她也沒有辦法。
但此刻坐在這裏,她也絲毫不擔心自己會有什麽凄慘的下場,即便被發現又如何,又不是她親手下的毒,頂多是懲治思思,治她個督察不嚴之罪。
況且她還是白府嫡女,看在白府的份兒上,他們也不敢把她怎麽着!
她大婚之日鬧的這一場,她受的那些晦氣,終歸是要苦苦咽下去的!有多麽剌嗓子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想到此冷冷的哼一聲,端坐如常了。
一點兒也不在乎那個在她身邊呆了十多年的丫頭會是什麽下場,在她眼裏,那也不過是一條養的比較好的狗罷了。
後面的事情自然已經傳到了王爺和楚雲亭的耳朵裏,招待女賓的趙雪詞自然也聽說了,他們各自都派了親信,在後院觀察事情的進展結果。
當得知新進門的主母,妥善的将此事查了清楚,将兇手都揪了出來,嚴加看管之後,楚雲亭舒了口氣。
還在一旁喝的已經有半醉的王爺,腦子裏卻是想着這個女人果真是好生厲害,初進王府第一天大婚之日,出了這種事,一點兒也不驚慌,反而是思緒缜密,處事果敢,這件事查的很不錯。
也是頭一次,他對這個女人有了改觀,不過想想也是,若是稍微膽子有點兒小一點兒的,腦子裏沒點兒東西的,也不敢再上一次翻到王府的院牆,拿刀挾持他的侍衛,想到此,心裏也舒坦了一些。
畢竟那白府的嫡女,看起來是那樣的高貴,出身優良,可那又如何,背地裏唆使下人下毒,居然還被人抓了出來,手段已經落了下乘不說,可見腦子也不夠用。
像她那樣的,自視甚高卻辦事不力的,即便是做了兒子的妻子将來恐怕也不能做個賢內助,反而會鬧得家宅不寧。
這麽一想心裏就通暢了,舉起酒杯來招呼着前來的賓客大口喝酒。
趙雪詞也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兒媳不動聲色便将兇手揪了出來,心裏更是滿意,她就知道兒子的眼光不會有錯,也只有王爺那個混蛋,只以貌取人。
這一次看他以後還敢對兒媳婦有什麽微詞!
沈玉吃了午飯已經半下午了,喝了口茶之後懶懶的靠在榻上不太想動,今天上午鬧的那一番事,到底是讓她很累。
一旁的紅葉放下了手中的劍過來給她捏肩,一邊好奇的問:“夫人,難道你就沒想過,萬一那丫鬟是說謊的呢?你就那麽确定,真是思思,然後讓奴婢,去弄什麽假鞋印兒啊?”
說到這裏,紅檀就想笑,站在一旁看着閉目養神的沈玉幽幽一笑:“紅葉,這你就不懂了,喊打喊殺咱們在行,可能這些後宅争鬥啊,咱們兩個是絕對不如夫人的!”
“夫人既然讓你去準備那個東西,就必定是她有十足的把握,對不對夫人?”
沈玉聞言輕輕一笑,睜開眼看着她們兩個:“還說呢,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就被毒死了!回頭得好好的獎勵你!紅葉也得獎勵,辦事很靠譜!”
“不過自然成事兒的把握是有的,卻沒十分,但七八分至少是有的,你們好奇我怎麽就确定是思思呢?那是因為在那個丫頭指着她的那一刻,她下意識的身體一僵,指尖握緊,垂下眼眸,甚至因為過度緊張,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這些微弱的表情都能夠代表當時一個人的心裏,這說明她是真的怕了,若是她心裏沒鬼,自然就不會這麽緊張。”
“讓紅葉你去弄那腳印兒,也不過是為了炸她們!而誰知道她們主仆串詞串的那麽好,腦子也那麽笨,居然就真的信了?”
沈玉說着無奈的笑,“他們也不想想,那天又沒下雨,地上又沒泥巴的,怎麽可能會落下腳印來?說到底,這陰謀還是不夠緊密!”
紅葉聞言扁了扁嘴:“夫人您真是奸詐,不過若是那白玉素聰明一點就能想到這些,是您用來詐她的!可那會兒,您逼着她說話,實在是太過緊張,她也難免漏了一環,可奴婢覺得她不會真的這麽蠢,等回過神來的那一刻,肯定能想到這一茬兒!”
“想到又如何?等那個時候,她們主仆已經承認了,證據确鑿,她就算想反悔,也是沒用的了!”
主仆幾人說着笑了笑,笑過之後紅檀想起了上次的野狗事件,緊蹙眉頭:“夫人,反正都已經抓到了思思,拉進了水牢之中,不如屬下這就去審問一番,看看上一次的野狗事件是否是白玉素下的手!”
“若真是白玉素下的手,那麽她謀害主母的罪名便又多了一條,即便弄不死她,也能脫下她一層皮來!”
沈玉聞言卻是擺擺手:“算了,不會有結果的。那丫頭既然敢承認,便是報了已死的決心,即便你用盡刑法,她也是決計不會吐口的。”
“況且那思思的家人都在白府裏,她若是要将這一層罪名加在白玉素的身上,她的家人也絕對落不了好,她投鼠忌器自然是不肯說的。”
“所以呀,你也別白費功夫了,忙了半天也歇着吧,反正那一群野狗十之八九,還真是她白玉素給找來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一計不成,便又生一計,這個女人心思之狠毒,倒不亞于那滿腦子陰謀詭計的白相!”
“俗話怎麽來說着,虎父無犬女,人家父女相像,自然也是應當的,好了,別說這個了,前頭的酒宴什麽時候才能散?我這一身行頭壓的重的慌,什麽時候才能解下來?”
“夫人,你還覺得重呢,頭上的金冠都給摘下來了,就這一身衣裳,不過您再等等吧,估計還得兩個時辰呢。”
楚雲亭過來的時候,前頭酒宴還沒散,他只是抽了個空回來看看她,忽然出了那麽大的事兒,只讓守上守下來看了兩眼,他沒親自來,始終是有些心裏不舒服。
今日成婚,圈在他府裏的女人卻冒出了這種事兒,他曾經答應過玉兒不納妾的,可最後還是食言了,他本就心中有愧又發生了這種事,自然是心中難安。
他推開婚房門的時候,沈玉正躺在榻上睡着了,倒是睡得香,沒心沒肺的,他一笑擺擺手,讓紅葉下去,這才坐到榻邊,輕輕的拉着她的手,戳了戳她的臉。
沈玉轉醒見喝酒的人回來了,揉揉眼才笑問:“前面的酒席散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我不回來看看怎麽行?剛才被十來個人圍着灌我的酒,這件事也不好聲張,現在好不容易才找了個由頭,自然要來看看你的,怎麽樣,吓到沒有?”
沈玉搖頭起身靠在他懷裏,緊緊抱着他的腰,長長的嘆了口氣:“怎麽可能吓得到我啊,我膽子可是賊大呢……不過白玉素雖然沒承認,将所有的錯都推在了丫鬟的身上,但我覺得卻不能就這麽算了,怎麽着也要個治她個都下治不嚴之罪吧?”
楚雲亭點點頭:“全部都推給貼身丫鬟,她到是撇的幹脆利索,但下此毒手死不足惜,雖不能要她命,但治下不嚴之罪,她是跑不掉的!這件事自然不能就這麽輕輕揭過,你想怎麽懲罰她,我這就過去!”
沈玉想了想,眯着眼笑了笑:“我發現這個白玉素出身高貴,口齒也很伶俐,将所有的錯推給丫鬟的時候,倒是說得十分泰然,她那一張嘴呀,真的是太狠毒了,所以,掌嘴一百怎麽樣?”
“畢竟人家出身高貴,又是得了皇命才進府的,弄死她也不現實,若是就這麽輕輕放下,我又不樂意,讓她掌嘴一百,打了她的臉,讓她引以為戒,如何?”
楚雲亭笑笑低頭親親她的額頭:“那就照你說的做,我這就去找她,你好好歇着,一會我讓人行刑的時候你親自看着。”
沈玉嘿嘿一笑:“我自然是要親自看着的,不然她還以為我怕她呢!”
楚雲亭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這才起身出了婚房,跟着紅葉來到了關着白玉素的偏廳。
偏廳的門打開了,一束光突然照進來,白玉素咪眼這才向門口看過去,背着光的地方,楚雲亭的身形走了進來,她微微張着唇,看着他的那張面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因為不管說什麽都是沒用的,這個男人一心向着那個女人,又怎麽肯聽她說什麽?
再說了,她也沒什麽好說的。
楚雲亭看着白玉素沉默的那個樣子,心頭發冷,進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很是嫌惡的看着她:“我和你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金府是你自己的選擇,那麽你就該把這一切的苦果都給咽下去!下毒,謀害,你倒是挺有臉的!”。
白玉素聞言,深吸一口氣,終究是心疼的……紅着一雙眼擡眸瞪着他:“自打我進府來,你對我從來沒有一個好臉色,你多看我一眼都不肯,我心中的苦沒人知道,只能和身邊的丫鬟說說,她們為了我,做了錯事,我也沒辦法呀!”
“若你能對我好那麽一點點,讓我少那麽一點點的抱怨,今日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楚雲亭看着她此刻還在狡辯,已經不想和她說話了,轉過身:“你的丫鬟對主母下毒罪該萬死,自當處以極刑。但你身為主人,治下不嚴,自然有看管不力之罪,本公子便罰你掌嘴一百,你可有異議?”
“楚雲亭,你混蛋!”
白玉素瞬間把蹭的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來,滿臉淚痕的指着他的背影大叫着:“我堂堂白府嫡女,長這麽大,十幾年來沒人敢給我委屈受!卻因為遇見你,我受了無數的委屈,就因丫鬟的這份過錯,你殺了我的丫鬟還不夠,還要讓我丢盡了顏面,在你王府之中無立足之地,你好狠的心!”
他這是逼着自己去死!
掌嘴一百,日後她還有何顏面在這王府活下去?
主母進門第一天,她便被人像狗一樣的打,事情傳出去,她如何立足!她白府在京中定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楚雲亭站在門口,聽着身後的質問聲和哭喊聲,冷冷一笑,回頭看着她:“我早說過,希望你不要自取其辱,可你偏偏要進我安王府,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應該受的,你若不指使丫鬟對玉兒下毒,今日便也不會挨這一百個巴掌!”
“因果輪回,是非對錯,你心裏應該很清楚才是!說我狠心,怎麽不先看看你自己那顆心,都黑成什麽樣了?”
他說完便轉身就走,偏廳的門瞬間被合上,屋子裏再次恢複了黑暗,白玉素站在這裏,許久之後,才低沉的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悲痛。
“我恨你,我恨你,我這輩子都恨你!”
“我把我的性命和我的一顆心都給了你,為什麽你就是看不見!”
可她哭喊了許久,卻沒有一個人回應,又過了半個時辰之後,沈玉睡醒了,伸了伸懶腰,喝了兩杯茶精神了一些,這才看着一旁坐着打對牌的紅葉:“這會兒好無聊啊,去把白玉素拉過來,咱們行刑吧!”
紅葉聞言,立馬放下了手中的對牌,笑着起身:“屬下這就去!”
過了片刻之後,一臉灰敗之色的白玉素被紅葉帶了進來,一向飄逸的一身白衣仙女一樣的姿态,此刻也已經凋落,頭發也有些淩亂,眼眶有些紅腫,看起來讓她狼狽不堪,像是一朵被雨水無情拍打的嬌花一樣。
她一來到這屋子裏面,紅葉便使勁的按着她,按她行禮她卻不肯,拼死的掙紮。
紅檀上去一腳便踢在她的腿彎中,她一個吃痛瞬間跪在了地上,下一瞬,頭便被紅葉狠狠的按着,磕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她所有的尊嚴,高貴,都在這一刻被磕的粉碎,肩頭緩緩的聳動着,像是在壓抑着無比的憤怒和屈辱!
沈玉見此很是憐惜的說:“瞧見你們倆,別這麽粗魯嘛,請白姨娘坐下吧,人家可是高貴的出身,即便是做了錯事,要受掌刑,那也得給人家一點尊嚴不是?看座!”
此話一落,白玉素那雙憤恨的眼珠子便落在了沈玉的身上,許久才咬牙切齒的來了一句:“你別太得意,以後咱們朝夕相處,日子還長着呢!得寵一時,可并不代表得寵一世,我都要看看,你霸占他的心,能有多久!”
沈玉低頭看看自己的紅指甲,悠然的說:“你這話說的沒錯,誰也不敢保證就能受寵一輩子,但我跟你不同,他若是變了心,喜歡上了別的女人,我自然也不會一腔熱心的對待他,像傻子一樣!”
“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和楚雲亭在一起,我們便是平等的關系,相互喜歡相互信任,所以我才能做了主母,因為兩情相悅。”
“而你呢?現在想必已經明白了,什麽叫做強扭的瓜不甜,即便你拿了皇上的聖旨又如何,不是你的東西你始終都找不到!”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服氣,我身份低微,沒你長得漂亮也不夠你有才華,可那又如何?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的東西你搶不走,你的東西我不屑要!”
“你要知道,男人的喜歡和寵愛是搶不到的,除非他心甘情願的給你,但顯然你是不明白的,所以你才會,不顧一切的進了王府。”
“所以現在你後悔嗎?後悔你不顧一切,飛蛾撲火失去理智的行為嗎?”
白玉素紅着眼,狠狠咬牙:“我沒什麽好後悔的,我可以等,哪怕等一輩子!”
沈玉挑起眉頭,看着她搖了搖腦袋:“對感情執拗的女人呀,真可怕……但可惜了,我可不是什麽沒有腦子和脾氣的爛好人!你三番兩次對我下死手,當我是泥巴你想怎麽捏就怎麽捏嗎?”
說着,淡漠的看着白玉素紅唇輕啓:“所以有些事你既然敢做,就得擔起責任來!我相公賞給你的一百個巴掌,白玉素,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