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鐵血帝王1
聖人就這麽禪位啦?
天上掉了一個大餡餅,啪唧砸到太子的腦門上。太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繃住自己, 等閣臣都離開以後, 他撩衣跪倒在聖人面前。
“父皇,您剛剛過了五十壽誕, 正值龍精虎猛之年,可是兒臣哪裏做的不妥當?”
徒亘看父親跪了, 語含悲戚, 立即跑過去,抱着聖人的雙膝跪下。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清澈的目光凝視着他的皇祖父。
“明允,你快起來。你看你,你吓到朕的愛孫了。”聖人雙臂使力,把抱着自己雙膝的孫子拉起來,嗔怪太子。
“父皇,您為什麽要禪位呢?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聖人的眼裏風起雲湧,內心百感交集, 也就是自己這傻兒子呦,換了歷朝歷代的哪一個太子,得了這樣的機會,不美的要蹦起來了?!
聖人一手拉着愛孫,一手拽兒子起來。
“明允,你去把那地球儀搬過來。”
聖人這樣吩咐, 太子就着聖人的手爬起來, 把地球儀放到了禦案上。
聖人撫摸着地球儀慢慢地轉動了幾圈, 看着有些迷惑不解的太子,他緩緩地說道:“明允,父皇老了。”
太子剛想說話,聖人擡手止住。
“明允,朕說的不是年齡、不是身體,而是說心。朕登基已經四十多載,西征前想的就是将鞑靼的勢頭掐滅,使他十年內不敢犯邊。用這十年的時間,換得你能夠掌控得了這天下。朕的心裏求的就是一個平穩的過渡。太後出殡的那晚,朕做了一個怪夢,思來想去的,朕覺得現在禪位最好了。”
“皇祖父,您做了什麽夢啊?”拉着聖人手的太孫,仰臉問道。
“呵呵,一個不太好的夢。”聖人彎腰抱起愛孫,在他稚嫩的小臉親了一口。“看到朕的小乳豬,朕才從夢裏醒過來。”
徒亘大了,不喜歡父王母妃叫他小乳豬了。而今只有聖人擁有稱呼他小乳豬的權利。
他回親了聖人一口,扭着要下來。
“皇祖父,孫兒大了,不能再抱了。”
徒亘扭着身子,在聖人耳邊悄悄地說。
“哈哈哈,”聖人朗聲長笑,拍拍愛孫的屁股。
“小乳豬啊,等你再大一些兒,皇祖父抱不動你了,就不抱啦。那時候,沒準皇祖父會老得癱到床上,走不了路了呢。”
太子含笑站在一邊,看着祖孫倆親昵,看着小乳豬在聖人臉上,啪唧又親了一口。
“皇祖父,等我向父王那麽高,我可以抱您的。”
“好,好,皇祖父等着你了。”
聖人想起四皇子的那幾個兒子,心裏突然覺得冷得發慌。自己何苦生這麽多呢,哪一個論品性、論才幹,都不能與太子、太孫父子媲美啊。
聖人一手抱着愛孫,一手輕轉地球儀,繼續對太子說道:“明允,朕是想趁着自己沒糊塗,趁着自己的私心還沒有占據了一個帝王的胸懷,早早給自己的帝王生涯,留下完美的終結篇。自古帝王甚少有長壽者,朕要抱着自己可以長生不老、可以永遠霸住這帝王的念頭,百年後的史冊上,不過是再添一個癡心妄想的昏君罷了。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朕這時候禪位,憑文治武功,在史冊上所留的那一筆,是可以比肩堯舜的。這不好嗎?”
“是好,可是兒臣怕自己還擔負不起這天下的萬民、祖宗的基業啊。”太子的聲音裏充滿了惶恐不安。
聖人停止轉動地球儀。他伸手拍拍比自己高了半頭的、肩膀日漸壯碩的兒子,指着桌上的奏折說:
“明允,朕西征的時候,你把朝政都處理得好好的。朕是禪位了,又不是駕崩。難道在你遇到難題的時候,父皇會袖手旁觀嗎?!這些朝政,你都能處理的很好了,朕不想再看一遍浪費精力了,朕以後要把這功夫挪到去教導太孫的。”
太子吶吶口不能言,他勉勉強強地說:“父皇,您一定要長命百歲,兒臣的心裏才有依靠,行事才不會亂了規矩、失去分寸的。”
他的眼裏是欽佩、崇拜、敬仰,但這樣的眼神裏又突然混了淚水,瞬間湧滿他紅了的眼睛。在他的心底裏,泛起了他不能控制的酸楚,他知道這是原身留下的情緒,這情緒攥得他的心生疼,有原身的不甘、還有原身的慚愧……
好一會兒,原身的情緒慢慢退潮了,太子的表情也恢複了正常。他輕咳一聲,整理一下自己的聲音。
“父皇,兒臣以後也将效法與您。”
“哈哈哈,好。徒家的江山,如此便能在我們祖孫三代的手中發揚光大、千秋萬代。”
聖人點了探花郎就離去了,前百名的排序要結合貢試的成績,當所有新科進士的名次排出來以後,太子還是捧去給聖人過目。
聖人很忙,他在教孫子執筆描紅。太子仿佛把禪位的事情忘記了,見聖人不理會新科進士的名單,自管自坐去禦案的橫頭,批那一摞摞的奏折。
明早禮部要按時貼出皇榜,聖人也要在太和殿舉行傳胪大典前,先召見前十名的進士,來個“小傳胪”儀式等。禮部一會兒得不到聖人加印的新科進士的排名,齊尚書自會過來找聖人的。
那個馬屁精,太子從見齊尚書的第一面,心裏就是這麽定義他的。他一定會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果不其然,齊尚書過來養心殿找聖人了。
太子沖齊尚書笑笑叫起後,繼續埋頭幹活。齊尚書人老成精,倆眼一掃殿內的情景,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了,如今得找還在位的聖人用印。
“聖人,禮部還等得抄皇榜呢。”齊尚書笑眯眯地敦促聖人。
聖人看着齊尚書那表面憨厚的笑容,哪裏會不知道這老狐貍的心思。可他就是從心裏往外地高興,高興太子不因自己要禪位的話,就失去了做事的分寸。
“齊尚書啊,你們也該抓緊明年改元的事兒啊。”
齊尚書在心裏一翻白眼,嘴裏笑着說:“我的聖人哎,這春祭、新科進士的大事兒,讓老臣三頭六臂去忙,也将将忙過來的。您還是再想想、再想想,不急不急。”
改元的事情,還得等聖人的三禪三讓表演完,才能考慮的。這時候誰急着去辦那些事兒,是不想繼續幹了。
萬一聖人又後悔了呢?
六部九卿這幾個人的想法,除了賈代善,基本與齊尚書都差不多。唯有賈代善憑借對聖人四十多年的了解,看出聖人要禪位的決絕。他搞不清為什麽身強體壯的聖人,正值大好年華會有禪位的念頭,但不妨礙他要抓住這個機會的決心。
傳胪大典之後的狀元誇街、瓊林宴之後,賈代善離宮之前順手把自己的長子和女婿,都叫到一起,跟自己一道回了榮國府。
林海一路上還有點兒腼腆呢。
對榮國府,他并不是十分陌生,小時候跟着父親來過幾次。父親臨終前,曾經對過府探視的榮國公托付後事,也曾叮囑自己遇到危難的時候,可以去求助榮國公的。自己扶靈柩回江南的時候,就得了榮國公的幫助。自己這次回京參加春闱,也曾按禮儀過府拜訪,可他沒想到昨日會有賜婚的聖旨。怪不得自己中舉以後,多少人上門說情,母親都以自己年幼,要全力科舉推脫了的。
賈代善把長子和女婿帶到自己的書房,打發人把門守緊了,才對這郎舅倆說道:“恩侯,如海,這科春闱是聖人最後一次點狀元。聖人決定了要禪位,估計下次的大朝會就會宣告了的。咱們與清流、宗室不同,不管到時候聽到什麽,都要繃住了,不能說不該說的話。”
郎舅二人震驚。賈赦還好一點兒,作為太子的伴讀,出入宮廷小二十年了,還能繃得住。而這消息對林海就是晴天霹靂了。
“岳父,”林海有些不自然地開口,“聖人為何要禪位呢?”
今兒的瓊林宴,林海這探花喝了不少,略有薄醉,玉面染上一層薄紅,更添神人風姿。
“聖人心裏的想法,誰能知道呢。恩侯得空不妨多去東宮走走,便利的時候把你妹婿推薦給太子。太子早幾年散了東宮的屬臣,明年是沒人可用的時候。”
賈赦趕緊站起來應了。這事兒對他來說不難,只消對太子一提,依他對太子所知,太子會願意接納自己妹婿的。不過——
“父親,這事兒要等等,得等聖人的禪位诏書下了以後的。不然太子急着招徕人手,聖人反複了,就不美了。”
“恩侯,禪位诏書一下,你不怕太子的東宮門庭若市,你進不去了嗎?”礙着女婿在,不然賈代善想踹兒子一腳了。
“父親,東宮沒屬臣了,除了兒子誰敢去、誰能進去?誰不怕被貼上趨炎附勢的。”賈赦有點着急,自己的親爹,這幾年看起來不像自己小時候心目中那麽高大上了啊!
唉,真讓人着急啊。
賈代善卻不這樣認為,“讓你做,你就去做,休得推诿。如海到翰林院做編修,看着起點是高出同科進士的,可若不在這時候擠到太子跟前去,翰林院裏多少飽學之士,每三年就一批新人進去,你看看那些培訓後,下去做縣令知府的,再回中樞有那麽容易嗎?六部九卿,就算加上小九卿,一共才多少個位置?”
林海知道岳父是為自己做長遠打算,可大舅兄為自己挨批就不是什麽好事了。他忙站起來施禮,沒等他開口說話,門外守着的小厮大聲禀報。
“老爺,太太讓姑娘過來,給您送解酒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