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木匠皇帝18
文臣武将的這一晚沒過好, 朱由校也沒得好過。戌時正與朱由檢一起給光宗守靈上香後, 他就被光宗的三個同父異母弟弟、他的皇叔們給纏住了。
說道光宗的後事,不得不佩服禮部、翰林院還有殘存的內閣成員的靈活性。他們把萬歷四十八年做了一個分割,前七個月屬于神宗皇帝朱翊鈞的, 後五個月屬于光宗朱常洛的泰昌元年。這樣就便于新君明年改元了。
不僅神宗、光宗的谥號定了,就是神宗的原配皇後王喜姐、光宗生母的太後谥號, 還有光宗原配的谥號、朱由校生母的谥號也一并定了。
還附上明年改元的建議年號。
要說孫如游為什麽這麽大膽, 還是戶部尚書李汝華與他說那隐田的事情, 讓他揣摩出新君是要做實事、不願意在這些“虛名”上花精力的人。所以他不管內閣首輔閣臣方從哲和大學士劉一燝怎麽反對,堅持先把初步方案報給天子。
“若是天子不同意這些谥號和年號,打回來咱們再議就是了。”
方案在朱由校準備用晚膳的時候送進了內書房,朱由校立即通過。對這樣快速的解決問題的工作方式,朱由校是不吝啬自己的贊賞詞彙。
“孫卿,朕就知道這些事情交與你做,一定是又快又好的。”
新君毫不掩飾的稱贊,讓孫如游很意外,也讓他感覺到有點兒不好意思。既往哪個皇帝、皇後、太後的谥號不是得争來吵去幾個月, 讓所有人把對死者的敬重都表達了、還要把有權參與讨論的翰林學士們的才學都顯示出來了, 才能定下來啊。像自己現在這般匆匆幾個時辰就拟定好了,怎麽看都有點敷衍塞責的味道。
“當不起陛下的誇獎, 這也是方首輔、韓學士, 還有翰林院的幾位學士一起拟定的,他們也都是飽學之士,非臣一人之力。”
孫如游反不敢攬功了, 他得把所有人都拉上,免得禦史彈劾他對帝後的身後事不敬、草率。
“孫卿不必過謙,有你主持才能這麽快出結果。工部為父皇準備的棺椁,按工期明日也就可得了。還需要孫卿與欽天監計算入棺的時辰以及移去壽皇殿的吉時。”
“陛下放心,這些事情老臣會做好的。”
光宗的喪事出乎意料地順利,可能是老天看他這三天過的還算不錯,就用那話樂極生悲來找他了。
光宗存留于世的兄弟還有三人。朱長浩、朱長潤、朱長瀛在孫如游離開後聯袂來找他來。三人提出要求,要在神宗皇帝落葬以後就藩。
朱長浩是很不得神宗皇帝待見的兒子,這與他母妃周端妃在神宗那裏地位有關。他直到二十五歲了還尚未選婚。禮部和內閣看不過眼,多次上奏章請神宗給兒子娶親。神宗就是不搭理。戶部後來也加入敦促神宗給他娶親的行列了。
原因是扛不住朱長浩的纏磨。
朱長浩從到了适婚年齡後,就每天去和戶部尚書要準備成婚的銀子,每次不多也得幾十兩銀子,趕上賦稅銀子解到戶部太倉的時候,沒有三五百兩別想把他從戶部打發出去。
一來二去的十來年下來,戶部主事為他專門立的那個帳薄上,記錄了五皇子已經用大婚的借口,從戶部刮走十八萬餘兩的銀子了。
可他與六皇子、七皇子一起娶妃成親的時候,都是戶部出的銀子,他刮走的那些銀兩,沒見他掏出來一分。
可見這人要銀子不要臉皮的決心。
按說皇子成親後就該在半年內去就藩了,但神宗萬事不理,這三位皇子就有了籍口賴在京師不走。光宗繼位後,三人曾向他們的長兄提了一堆就藩的條件,參照系定的是福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們本以為性子軟糯的光宗,看他們攀扯福王怎麽也會給多些好處的。
沒想到光宗駕鶴西去了。
然後三兄弟在禮部的安排下,日日得進宮給先帝守靈,不然就得去壽皇殿為神宗守靈。
然後他們發現新上臺的侄子比較狠。殺庶母、乳母,褫奪庶祖母的貴妃封號,鸩殺了他叔叔福王的幾個兒子,那最小的還不到一歲。圍困福王府的內眷、發配福王去定陵、把鄭貴妃打到冷宮。
不好惹,趕緊跑路。
可是朱由校忙了一天沒用晚膳,就請他們與自己一起吃素面。一頓晚膳下來,三兄弟交換眼光,覺得這侄子看起來和長兄一樣荏弱好說話啊。
三人就又升起多要一點兒是一點兒的想法。
朱長浩被封為瑞王,他想要四川的鹽稅,還想多要一萬傾的良田。理由是自己去京萬裏,擔心水土不服得從京畿采買日常的生活用品。那樣開銷就太大了,請皇帝侄子高擡貴手關照。
朱長潤被封為惠王早就該去荊州就藩,朱常灜被封為桂王該去衡州就藩。這哥倆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見朱長浩不走他倆也賴在京師。眼看着皇帝侄子對朱長浩要良田要鹽稅不愠不怒,就也開口要鹽稅要良田。
借口還就是與朱長浩一模一樣的。
朱由校搖頭不肯答應,“親王有多少就藩的時候有多少封邑,都是有規定的。朕這裏不能違背祖宗法度。”
朱長浩不甘心了,他打光宗的旗號。
“皇兄薨逝前就已經同意了我們的要求,就是沒來得及下旨。”
“王安,可有這回事兒?”
王安趕緊過來回話。
“皇爺,老皇爺只說要考慮,沒有同意三位王爺的要求。”
朱長浩瞪眼起身就做勢要踹王安。朱由校一拍禦案,把朱長浩吓了一跳,王安乘機躲開。
“你們仨是不是都覺得封地太遠太辛苦,怕水土不服才不願意去的啊?”
三人趕緊點頭。
朱由校就道:“既然這樣,你們就不用就藩了,以後就留在京師好了。”
三人大喜,好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但是朱由校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他們沒了笑容了。
“以後你們的供給有戶部出,就按照郡王算,好好在京城裏過活。王安送他們出宮。”
三人一下子就傻了,不用就藩是好事,怎麽一下子從親王變郡王了,也沒了封地了?要知道郡王的俸祿可只有親王的五分一。
“陛下這為何要降我們的封诰?”朱長浩忿忿不平。
“因為你們不僅對神宗心懷怨望,還矯诏先帝同意了你們的非分要求。沒按律治罪廢為庶人,就已經是朕饒過你們了。”
這罪名加的這個快啊。
朱長浩和朱長潤還發呆呢,朱長瀛暴怒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朱由校。嘴裏還不甘願地罵着。
“賤人所出的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孤王掐死你。”
王安大驚,朱長浩和朱長潤也傻了,這是鄭貴妃欺辱先帝母子的話。
朱長瀛這是不想活了嗎?!
朱由校起身往後躲避,但還是被距離只有幾步遠的朱長瀛扯住了衣袖。
王安邊連聲高呼“救駕”邊撲向朱長瀛,去抱朱長瀛的腰部,被朱長瀛一腳踹開。
但他的尖叫聲和跟在屋裏伺候的小內監的呼救聲,刺破了乾清宮寂靜的夜空。
朱由校順手摸到禦案上的鎮紙,回身就照着朱長瀛腦袋給了一下。朱長浩和朱長潤趕上來,恰好接住了朱長瀛軟下來的身子。
門外的幾個宦官立即跑了進來,值守乾清宮的羽林衛也沖過來了。
朱長潤趕緊跪下哀求:“陛下,他性格急躁,行事率性不走心,請陛下饒恕他。”
朱由校罩在龍袍外面的麻布孝衣,已經被朱長瀛扯掉了一只袖子,那袖子随着朱長瀛失去知覺,飄落在朱由校和朱長潤之間。
王安被小宦官攙扶起來,捂着肚子“哎呦”。
朱由校冷哼,“什麽時候要掐死天子是能饒恕的罪過?嗯?”
朱長潤開始給當了皇帝的侄子磕頭,這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母妃生下他半個月就辭世。一直都是在奶媽媽、宦官和宮女的照應下。等自己懂事了,知道該要照顧這個弟弟的時候,他已經養成了有半點兒不順心、不如意就打砸的性子。
“陛下,陛下,請看在先帝的份上饒恕他。”
朱長浩傻呆呆地抱着昏迷的朱長瀛,茫然地看着急轉直下的局勢。怎麽就從多要一點兒封邑和鹽引就變成矯诏了呢?怎麽就演變成朱長瀛要掐死新君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光宗存留于世的兄弟還有三人。
朱長浩生于萬歷十九年(1591年),朱長潤生于萬歷二十二年(1594年),朱長瀛生于萬歷二十五年(15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