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97章 木匠皇帝52

對這種解讀熊廷弼的三方布防策略、闡明自己理解觀點的文章, 在畢自嚴這種經過科舉考試上來的進士面前就是小菜一碟。

他提筆一蹴而就,不帶半分猶豫的。

可李汝華看完他寫的文章卻道:“景曾是妙筆生花啊。這文章寫的很好, 但還是要用白話再寫一遍。”

畢自嚴有點兒懵。

李汝華嘆氣, “你知道陛下登基才行了出閣讀書大禮的。之前就沒怎麽讀過書。登基後從蒙學讀起, 全靠着天資聰穎勤勉努力,這幾個月粗略把《四書》通讀了一遍。”

原來是因為陛下看不懂自己的文章啊。

畢自嚴只好把自以為得意的文章, 用白話又重寫了一遍。李汝華看過以後遞給汪應蛟。

汪應蛟是萬歷二年的進士, 李汝華比他晚了兩科。雖李汝華為尚書、是上級,也是托兩京合并、汪應蛟不計較名分、真心想為朝廷做事。不然汪應蛟的資歷比他老、能力不比他遜色, 若要提出致仕等, 也是朝廷的損失和麻煩。

所以李汝華在該尊敬前輩的時候,是很會做人的。

“潛夫兄,你再看看景曾的這白話可否?”

汪應蛟在官場浸潤了快五十年,李汝華越是尊敬他, 他越是奉給李汝華絕對的上級顏面。

他看過文章以後,仔細吹吹尚未全幹的墨跡, 發自內心說道:“茂夫仔細、慮事周全。你要是不說,我還沒留意天子讀折子的事情。兩個多月前我給天子上的折子, 就是反對熊飛白的三方布略,擔心朝廷難以支出這些大筆的銀兩。都不知道天子是怎麽看得懂的。如今聽景曾的分析,若是能成事。這千二百萬還是應該花用的。”

畢自嚴謙虛, “是晚輩不曾考量朝廷每年的入息和之處,單從熊飛白的布略去想事情了。”

李汝華接着道:“即便如此,也是景曾你眼光獨到, 不曾因這個計劃耗費太大,先就否決了它。要是這個計劃可行,卻因為預算的問題被廢棄了,就是咱們戶部誤了朝廷。”

李汝華揣着畢自嚴的折子興沖沖地直奔養心殿,卻被告知天子在乾清宮今兒沒過來。劉時敏看着戶部尚書來了,心裏暗道這是什麽運氣啊。就這麽半上午不到的功夫,來了首輔、來了刑部尚書,這又來了戶部尚書。

但他只能上前把昨夜之事再說一遍。

李汝華點頭贊道:“天子仁心關愛幼弟,老夫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之事。”

那也就是說還是“急事兒”喽。

劉時敏馬上說道:“李尚書,咱家先把你的事兒記錄下來可好?”

李汝華把折子遞給劉時敏。

“劉內相,請把這個轉呈天子先看,老夫下午再來。”

劉時敏做了登記,将折子放入急事兒一擋,李汝華暗自滿意,颌首告辭。

朱由校昨夜抱着朱由橏用內力給他溫養髒腑,臨近天亮的時候筋疲力竭不得不去睡覺。開始他還把朱由橏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着偏涼的小腳。後來睡得沉了,劉時敏把朱由橏從他懷裏抱出去讓奶娘哺乳,見他都沒有發覺,也就沒有喊醒他。

等朱由校自然醒的時候,都快午正了,朱由檢帶着那姐妹仨也過來,正在逗朱由橏玩耍。

“皇兄。”四個人異口同聲給才梳洗過的長兄問好。

“五郎,五妹、六妹、八妹。過來看七郎啦。”

幾人點頭,朱由橏立即張開手要朱由校抱。

“皇兄,七郎跟你真好。”

皇六女逗七郎好一會兒了,但是平時比較活躍的七郎,只是看看她沒給什麽反應。

“他病的沒精神呢。等過幾天恢複了,你再逗他玩。傳膳。”

奶娘上前要抱走朱由橏,朱由橏扭過身子不理奶娘,雙手緊緊摟住朱由校的脖子。

“算了,朕抱着他吃了。”

朱由橏看着圍坐一桌的哥哥姐姐吃,他的嘴也不停地嚼着、嚼着,突然間趁着朱由校不備張着兩手往飯桌上撲。吓得站在一邊的奶娘趕緊伸手,算是掐住了幾乎從朱由校懷裏掙脫的小人兒。

“你抱走他。”

朱由校撒手,奶娘抱着咧嘴要哭的皇七子,不管他聽懂聽不懂,只低聲哄道:“你還小,還不能吃那些東西。要等長牙了才能吃的。”

皇六女咽下嘴裏的食物說:“七郎有長牙的,有四顆了呢。”

奶娘幹巴巴地笑道:“公主說的是。七郎是有七顆牙了,但要和你們吃一樣的,還得等幾年的。他現在只能吃奶。”

朱由校挺疲憊的,勉強吃了平日的半量就不想再吃了。他讓宦官給自己盛了半碗湯,慢慢地喝着,等着朱由檢幾個。

等朱由檢都吃好了,放下筷子了,他也擱下湯匙。

“小七不能光吃奶了。等他過幾日胃腸恢複了,你們在家怎麽帶孩子的就怎麽帶他。該喂點粥什麽的,每天就喂他吃了一匙兩匙的。”

那奶娘趕緊應了,至于怎麽熬粥,天子吩咐了會有人送過來的。

午膳後,太醫又給朱由橏把脈,說是沒什麽事兒了。朱由校就讓劉時敏準備了暖轎,奶娘抱着朱由橏,朱由檢與姐妹仨一起送朱由橏回去延祺宮。

“五郎,你與馮娘娘說讓她小心照顧七郎。”

朱由檢點點頭。

“皇兄我會轉告馮娘娘的,早晨我去延祺宮告訴馮娘娘七郎不瀉也不燒了,馮娘娘歡喜的都哭起來了,還說要來謝你呢。”

朱由校擺手,“朕這裏事情多着呢,你告訴馮娘娘看好七郎就是幫了大忙了。你們回去,朕得空了會去看你們。”

劉時敏等朱由檢等人走後,就把上午方首輔過來的事情先說了。

“他有什麽事兒嗎?”

“應該沒什麽要緊事兒。刑部黃尚書來了,留下一個折子說是與火炮相關的事宜。戶部李尚書帶了兩份折子,說他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的。”

“把李尚書的折子先拿過來。”

劉時敏呈上折子,“皇爺,李尚書說他下午還會再來。”

“唔。”

這幾位閣臣和尚書們如今倒是學的乖巧,有事兒就把自己的折子直遞到禦前,不走六科也不走內閣。

都是心思靈透的。

朱由校快速看了畢自嚴對熊廷弼三方布防的解說,心裏暗笑,這畢自嚴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了。嚴格來說,熊廷弼的策略是很不錯。壞就壞在熊廷弼的三方布略裏耍了些小心眼,不肯明明白白地把他的想法寫透徹了,掖着藏着些不能言說的小算計。

這人雖是剛愎自用、恃才傲物,可到底是進士出身,知道給自己留有餘地。

唉,這些人啊,真的是很有才能。但太注重個人的名氣,心裏要算計的東西多了,行動就難免被牽絆。就是現在這般十幾位重臣加起來頂不上周瑜一個、更別說拍馬也追不上的孫策。

說到底就是少了該有的一往無前的英雄氣概。

朱由校用手指在畢自嚴的折子上緩緩滑過。這樣的事情,也就畢自嚴這種“能掙會花”敢舉手同意。

“劉時敏。派人傳戶部尚書和兩位侍郎過來乾清宮。”

朱由校與戶部尚書、侍郎在乾清宮的內書房,閉門談了一下午。君臣充分地交換意見,達成一致意見讓熊廷弼補充完善他的三方布防之策,一定要全部、詳細地說明白。

最後朱由校還說:“熊侍郎的想法是基于大明軍卒在薩爾浒之戰後,怕了與建奴騎兵正面相抗。朝廷就是用一千萬兩的銀子再堆起來廣寧騎兵,他們對上建奴的時候還是會潰敗、還是可能會望風而逃的。”

畢自嚴有些激動,“陛下,臣請旨去練軍。”

朱由校笑着搖頭,“朕與周尚書忙了許久,才挑到戶部兩位尚書都滿意的侍郎,還等你幫着理天下財呢。

這打仗就是靠軍需,打的就是銀子的底氣。遼東如今還有回旋的餘地,只要熊侍郎能守住今冬,建奴沒了晉商補給,饑寒交迫之下,努/爾哈赤只要不能得到喂飽後金百姓的糧食,分崩離析的事情就在眼前了。”

畢自嚴擡頭看着自信的少年天子問道:“要是熊侍郎守不住沈陽呢?”

朱由校攤手,“守不住就守不住。建奴只有幾十萬的人口,能上陣的軍卒也就十幾萬人,一旦戰線拉長了,他們的人手就不夠用了。

所以朝廷要在有限的回旋時間裏,造出更新更好的火炮,用壓倒性的火炮優勢,抵消建奴騎兵對大明步卒的優勢。

朕的計劃是準備花二百萬兩改照火炮、火藥,然後北上,讓努/爾哈赤後悔曾在遼東興風作浪。”

畢自嚴第一次面聖,有些話就有所保留。回到戶部他對李汝華和汪應蛟說:“要是造不出來更好的火炮呢?”

李汝華拍拍他的肩膀說:“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陛下的特長是在機關巧妙上,非一般工匠可比。黃紹夫在造炮方面也很有造詣,經他的手好像鑄造了大約兩千門火炮。我是萬分期盼陛下和黃紹夫早日成功。”

這些都是汪應蛟和畢自嚴不曾聽說過的。

倆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在心裏決定,以後還是應該先多看、少發表意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