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木匠皇帝115
朱由校看着崔景榮不語, 臉上慢慢都是不滿,眼睛裏的光芒都讓崔景榮讀出你怎麽這麽不識趣的意思。
崔景榮尴尬地立在皇帝跟前。
英國公和定國公心裏高興, 讓你能, 嘿嘿,這回碰了一鼻子灰!還想與陛下搶軍功?這軍功是你兵部尚書能伸手的嗎?
定國公站起來說:“陛下, 臣父子願跟随陛下出征。世子曾随陛下親征,也有一定的陣前對敵經驗。”
他請戰是因為他兒子輪休回京了,本來被陛下點名帶走的可能性就非常大,還不如自己請戰提醒天子帶他兒子去, 用起來會比別的将領順手。
果然天子給回應了, “徐卿在京好好整頓京營, 朕帶定國公世子做前鋒。”然後看看被晾的不好意思的崔景榮, 換了口氣安慰他。
“崔卿,兵政和領兵作戰不同。兵部還需要你在京師坐鎮。你不能因為當好兵部尚書了, 就奢望自己還能帶兵打仗, 你不能搶朕效法太/祖、成祖建功立業、開疆辟土的傳世功勳。”
算是給了崔景榮一個臺階。
崔景榮一聽說自己領兵就是要搶天子效法太/祖、成祖建功立業開疆辟土的傳世功勳, 禁不住一個腦袋瞬間變成兩個大。
自己是怕天子西征步土木堡的後塵好不好?可這話敢說出來嗎?唉, 神宗萬事不出頭愁人,換他孫子更愁人啊。
楊漣在去年的天子北征的時候沒有機會發言, 這回他有機會可就不想錯過了。洋洋灑灑地一篇天子不能置身險地的勸說, 末了勸天子讓定國公世子做主帥領軍。
“楊卿的建議有那麽點道理,可是武宗能以身犯險,朕就不能?你欺朕不如武宗嗎?”
這都是什麽啊。
崔景榮是看明白了,只要涉及領兵作戰的兵權之事, 就甭想皇帝能像平時議朝政那樣講道理了。就是把周嘉谟那些老尚書拖來,也還是去年的結果了。
但他還真的就不敢立即吐口同意天子出征,他可不想被萬夫所指,被督察院的彈劾淹沒了。硬着頭皮上來勸說。
“陛下,先讨論往土默川派兵需要兵部做什麽準備,讨論禁軍點多少将士、帶那些人去,至于陛下要親征,還是要六部七卿都認可的。”
英國公在心裏說崔景榮啊,你讀書讀傻了,你這不是要用那幾位老尚書出面阻攔嗎?
你當天子看不出來嗎?
朱由校看着崔景榮似笑非笑,點點頭說:“崔卿的建議有道理。楊漣現在就回去兵部,主持與戶部溝通準備糧草,與工部溝通點數軍械,看看庫存能裝備多少将士、匠作坊那邊能趕工出來多少炮彈。
李邦華與英國公、定國公一起去京營點出青壯軍卒五萬人,以輪回休息的禁軍為主,組成西征大軍。
崔卿與朕去養心殿。”
點到名字的立即起身應旨去做事,崔景榮的嘴裏跟咬碎了一顆苦膽般,立即滿是苦得要嘔的感覺。好容易用竹板、用讀書壓得自家兒子在這麽大的年紀老老實實地不敢逆反,可是遇到同樣年紀的、任性的天子該怎麽做。
打不得、還講不通道理……
乾清宮裏的那些尚書、侍郎們,昨夜歸家後又做了不少功課,今天上午各抒已見,基本把遷徙五萬百姓之事弄出來眉目了。甘肅、寧夏各一萬,陝西和山西各一萬五,先遷移依靠黃河開渠灌溉地區的百姓。逐年遷移百姓。在每一渠覆蓋的灌溉區域、遷走大半的百姓之後,就在下一年年的春天開河前後,堵上一個黃河的分渠支流,具體看是文開河還是武開河,視黃河的變化而定。留在當地的百姓就改為在原地植樹,朝廷按植樹的成活率支付糧鹽等。
樹種的育苗之事,黃河中上游的各府各縣明年春天就得着手,後年才有樹苗可栽種。且這樹苗培育是長期之事,十年內都要保證植樹區域所需。
戶部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來,工部也要為這些留守植樹的百姓提供足夠的工具。
喬允升粗略地算着戶部要支出的錢糧,眉頭擰成結。算了看在十年後,黃河下游能省出來赈災銀子、十年以後每年能少出點河工的銀子,先未雨綢缪防患未然。
禮部因公鼐推辭做尚書,沒了尚書的禮部,左侍郎公鼐參與不進去移民之事,就與右侍郎周如磬在一邊低身商議起明年的會試,該修繕的考舍、從翰林院和各部中抽調那些官員去閱卷。還有那些遷徙到遼東的百姓的科舉之事。
這倆人純粹都是不曾歷過州府、不曾做過民政,參與不進去移民之事,且公鼐把天子昨晚開導他的話,說與周如磬參詳,拉着周如磬與其樣樣松不如一樣通。周如磬雖是心裏不那麽贊同,可是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去補基層民生這塊短板,只好陪着公鼐商量禮部的事務。畢竟他只是天子的侍講學士,有個天子經學講師的名頭,實際并沒有為天子講過多少經學。
說來說去的,倆人都在心裏慶幸今年有過秋闱,他們禮部還有兩年半的時間去籌謀計劃、應對遼東大量移民之後的秋闱之事。
周如磬是隆慶元年(1567)生人,幼年喪父,由寡母養育。是萬歷二十六年(1598年)中趙秉忠榜進士,之後沿着翰林院庶吉士的道路發展。在萬歷三十五年(1607)的禮部會試,他被授任首席閱卷官。萬歷四十年時被派去做江西鄉試的主考官,後升為留都國子監祭酒,因政績佳,又升為少詹士兼侍讀學士。
他在萬歷帝的欲“三王并封”谕旨臨朝的時候,不僅能夠疏勸得了萬歷帝追回“待嫡”的谕旨,還為光宗最後得封太子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光宗登基後,自然要犒賞這些有“從龍之功”的臣子,他也是在周嘉谟完成光宗遺願的名單上,自然而然地補缺升為禮部右侍郎。
也幸好神宗朝的官員缺額太多,才使得光宗能有足夠的位置,去安排那二十多年為他争太子之位等的官員。
朱由校帶着崔景榮進到乾清宮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與公鼐躲在一邊說話的周如磬。他跟随周如磬上課的時間不多,但是對自己的這個禮部右侍郎還是蠻尊敬的。因為周如磬此人絕對堪稱是家貧志堅的讀書人楷模。
在他調了萬歷三十五年的進士名單、問周嘉谟要了考察那些進士們十幾年的工作表現後,更認為周如磬是有足夠的通過文章識人的獨到眼光。他準備讓周如磬再多做幾次春闱的考官後,就去做會試的主考官。
只是不知道明年的派他做副主考,與何宗彥搭檔合作是不是可行。要先征詢何宗彥的意見,還要及時定下來另一個副主考。
哎呀,突然要領軍西征,卻發現出征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一些。
只有天子和兵部尚書回來,少了五軍都督府的人,那些尚書們就有些吃驚了。莫不是今早在他們到乾清宮之後有了緊急的軍報?
衆人面面相觑後,緊盯着崔景榮,等他等大家解惑。
崔景榮看着到乾清宮後面去更衣的天子背影,恨不能跟着天子一同走。他躲不過如烈火一般逼視自己的灼灼目光,輕咳了幾聲。
“有件事兒,咳咳,你們想聽我說。”
周嘉谟略有些奇怪,崔景榮平時很爽利的一個人啊,怎麽突然間這樣了。
“可是遼東出了什麽急事?”
周嘉谟一邊厲聲問崔景榮,一邊轉身看乾清宮的大門,他在找英國公。有英國公在,大明的軍隊就有凝聚力。
“咳咳,不是。遼東沒事兒。”
崔景榮被周嘉谟逼急了要說話,反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尴尬得不行。喘順氣了才慢慢開口說話。
“陛下要領軍西征鞑靼。年前就出征。”
一五一十地把天子的話都說了個透徹,連自己請命出征被天子駁回的話,都沒為自己留臉。至于英國公和定國公等人已經各自按着天子的吩咐做事,更是不敢有絲毫的隐瞞。
周嘉谟頹然坐回去,吶吶自語道:“我就說嘛,怎麽今早起來心裏就有些不得勁,原來應在這事兒上了。”
葉向高見衆人聽了崔景榮的天子西征理由後皆默默不語,就出面主持。
“諸位同僚,陛下西征只是防備鞑靼可能對大明用兵,比去年建奴兵困沈陽、遼陽的危險小很多。既然都這樣了,不如像年初那樣,把該預備的都準備妥當了。”
方從哲嗫嚅着說了一句,“咱們不能縱容陛下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啊。”
這話說的有道理,可是大明朝的歷代皇帝,從太/祖時候算起來,哪個是能夠聽得進群臣進谏的?
所以等朱由校更衣回來,六部七卿已經就天子西征達成了一直意見。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趕緊把明年預算中的重要事情先提出來讨論,把明年春闱的主考、副主考還有十八房考官都确定了。其他細枝末節的事情,各部尚書斟酌處理,有事派快馬加急往東勝衛送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