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劉玉燕回至劉府, 一家大小見了她臉上的傷口,各自大驚失色。
這劉玉燕吃了滿肚子委屈, 才踏進門檻, 便嚎啕大哭,直奔正堂尋她娘去了。
劉家太太見了女兒的臉, 吃了一驚,連忙将女兒抱在懷中, 仔細詢問緣故。
劉玉燕便連哭帶罵, 将在侯府遭遇之事講了個傾盡。她本性驕縱跋扈,目無下塵, 自然不覺得自己輕賤那顧婷有何不對。
劉玉燕能有這般性情, 便是家中嬌養之故, 由其女也可知乃母的性情。
劉夫人聽了劉玉燕的述說, 又是心疼又是惱怒,怒斥道:“顧家當真可惡,竟然縱容惡奴傷我女兒!”說着, 得知顧家也打發了人來,如今正在正堂上同老太太說話,當即整衣動身。
才走到堂前階下,卻聽裏面老太太聲音傳來:“既如此, 上覆你家老太太, 我們玉燕多有得罪了。”
顧家來人客套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劉夫人見人出來,便駐足不動, 待人去了,方才進屋。
走到堂上,但見她婆母劉母在上首坐着,臉色頗有幾分不悅。
劉夫人快步上前,嘴裏便說道:“老太太,這顧家委實可惡。竟然縱然丫鬟逞兇,将玉燕的臉也劃傷了。這玉燕若是日後落了疤,可怎麽說親?!咱們必然得向顧家讨這個說法不可,無論怎樣,也定要顧家将那賤婢交出來,好生懲治一番,給玉燕出了這口氣!”
劉母将拐杖向地下一頓,向她呵斥道:“你也好生管教管教玉丫頭,我素來就說你溺愛孩子不好,你總是聽不進去。你瞧瞧,現下已經把玉丫頭寵壞成了什麽樣子?!”
劉夫人不料婆母竟如此說來,語塞道:“老太太,可……玉燕是被他們傷了。”
劉母盯着她,一字一句問道:“那你可知道緣由?”
劉夫人點頭說道:“玉燕已告訴我了,不過罵了那賤丫頭幾句,顧家的二姑娘倒護在裏頭,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就動了手。橫豎玉燕打的又不是顧家二姑娘,一個賤婢罷了,打便打了,又怎樣?若非他們顧家行事颠倒,把個丫鬟放在主子夥兒裏,又怎麽會弄出這樣的事來?!”
劉母嘆了口氣,呵斥道:“你瞧瞧你這言辭,左一口賤婢右一口賤丫頭,玉燕跟着你也怪道學會這些壞毛病!什麽賤婢,那是侯府的五姑娘,不管她以前什麽身份,顧家既認了她作幹親,她就是小姐。這事我聽顧家人說了,人家話說的倒是客氣,然而講起來竟是咱們玉兒無事生非!在人家女學裏滋事鬥毆,還動手打了人家的姑娘,這是大家千金的作為?!”
劉夫人頗為不服:“什麽五姑娘,一個不知哪兒鑽出來的野種,也當個千金般擡舉,這顧家行事當真是昏亂!聽聞,竟是顧家大老爺在外頭的亂賬,所以才認個幹孫女遮人耳目。老太太,您素日裏也疼愛玉燕的緊,怎麽今兒倒胳膊肘朝外拐,說起這個話來了?”
劉母沉聲道:“即便心裏看不上,面子上也總要過的去。人人都同她好好的,唯獨咱們玉燕同她吵鬧,叫人瞧着,豈不笑話咱們劉家沒有家教,教出來的孩子就是這等的輕狂做派?如今可好,這許多人看着,玉燕弄傷了臉,也壞了名聲,日後她還怎麽出門?誰家肯要一個這樣的跋扈驕縱的兒媳?!”
劉夫人聽到此處,着實有些慌了神,連忙說道:“還是老太太想的周到,我倒不曾想到此節,卻該如何是好?旁的都罷了,可千萬不要壞了玉燕的名聲。老爺在京中正同她說親呢,媒人現下就在城裏下榻。這事傳到他們耳朵裏,豈不壞了事?”
劉母嘆道:“我便是擔心如此,方才同顧家的人才這般客氣。”說着,又瞪了劉夫人一眼:“你往昔把女兒教好了,又怎會出這樣的事?!”
劉夫人只得閉嘴聽訓,又求着劉母要對策。
劉母颔首道:“孩子打鬧,原也是小事。咱們玉燕也吃了虧了,顧家想必不會追究,此事揭過去也罷了。明兒你打發人,好生選上些禮品,到顧家去給人家姑娘陪個不是,也就了了。”
劉夫人心中縱然不甘,但關系女兒姻緣前程,只得作罷。
隔日,劉家果然打發了人到侯府賠罪,言辭恭敬有禮,又稱劉家老太太、太太甚是關心五姑娘,問她可傷着了,與她賠不是。
顧王氏聽了這番話,倒甚是開懷,又關切劉玉燕的傷勢,還将顧婷叫出來見人。
顧婷倒是淡淡的,受了人的賠禮,便立在顧王氏身側再不言語。
待劉府人走了,顧王氏便若有所思道:“這劉家姑娘傷了臉,大夫雖說不會落疤,但誰曉得以後?劉府現下想必忐忑的緊,我們這時候上門替老三求親,他們應當會答應下來。”
顧婷在旁聽着,神色淡然,沒有搭話。
吃過午飯,顧王氏照例歇晌覺去了。
顧婷便趁空出來,往洞幽居而去。
因着女學昨日出了事,今日不必上學,胡慧蘭此刻正在洞幽居同姜紅菱說話。
如錦進來報了一聲:“五姑娘來了。”就見顧婷遙遙走來。
顧婷進來,同着胡慧蘭招呼了一句,便向姜紅菱道:“奶奶。”
姜紅菱淺淺一笑:“事到如今,你叫我嫂子才是,也跟二姑娘一般。”
顧婷卻搖了搖頭,說道:“我來,是同奶奶說一聲,老太太有意替三爺向劉家提親,聘那劉玉燕為三少奶奶。”
姜紅菱微微一怔,便問道:“這消息準麽?”
顧婷說道:“上午劉家來人時,老太太說起的,已吩咐了人,待晚上老爺回來,就同老爺商議。”
姜紅菱心念飛轉,向她笑道:“我曉得了,三爺年紀不小了,也是該說親的年紀。劉姑娘年歲相仿,又是閨閣千金,老太太有此想法,也是理所當然。倒是多謝劉姑娘老同我說。”
顧婷神色落寞,笑了笑,說道:“府裏只有大奶奶一人對我好了,我知道了些什麽事,當然告訴大少奶奶。老太太這會兒睡着,我才能出來。怕她待會兒醒來尋我,我不久坐了。”言罷,竟也不等姜紅菱出言,起身就出門去了。如素替她倒的茶,她連一口也不曾吃。
胡慧蘭看着顧婷的身影,若有所思道:“這五姑娘好似性子有些變了,往常她雖也不大愛說話,但瞧的出是個恬靜溫柔的孩子。今兒再看她,倒是冷清的多了。”
姜紅菱淡淡道了一句:“大約是昨兒的事,這孩子被吓着了。”
胡慧蘭便也不再多言,又問道:“劉玉燕這件事,你待如何?”姜紅菱這兩日間已将侯府的事情揀了些講給她聽,顧婷所言之事,她頓時便明白過來輕重在哪兒。
姜紅菱眸光輕轉,說道:“這倒不是什麽難事,那劉玉燕也并非什麽良善之輩。”
胡慧蘭聞言,淺笑不語。
這般又過了兩日,顧王氏還在同顧文成商議去劉府提親之事,江州城中忽然傳言四起。人人皆道這劉府的千金小姐在侯府女學讀書時,無事生非,挑釁鬧事,親自動手毆打侯府的五姑娘。自己反倒吃了虧,臉被繡花針劃了兩個大口子,容貌全毀。又說這劉家小姐嬌生慣養,性子狂躁跋扈,平日裏在自家便整日不得安寧,去了旁人家竟也還要鬧事。一時裏,劉玉燕那驕縱任性且毀了容的名聲,在江州城中四下傳揚開來。
街頭巷尾,市井坊間,那些閑漢婦人沒事便拿這些豪門中事嚼舌頭根子,得了這樣的好話柄自然不肯放過。
劉玉燕在江州城中,頓時名聲大作,比往昔姜紅菱的豔名竟還高上幾分。這倒也圓了她昔日,總想壓姜紅菱一頭的心思。
侯府見了這等情形,雖有心巴結,卻也不得不顧忌幾分,這當口上去求親,反倒辱了自家門楣。顧王氏同顧文成,也只好打消了這心思。
劉玉燕在家哭的死去活來,日日喊着要上吊。
劉母同劉夫人急如竈上螞蟻,卻毫無辦法。這嘴長在人身上,衆人皆在說,誰還能堵了他們的嘴不成?連當朝皇帝還堵塞不了天下悠悠之口,何況劉府?
那京城來的幾戶人家的媒人,見劉玉燕在江州城的如此聲名,客氣了幾句,不是推說家中子弟八字不合,便說年歲不匹,一個個腳底抹油,回京城去了。
劉府愁雲慘淡,只是沒有對策。想要侯府出來說兩句話,卻要同誰說去?
這毀容倒是小事,只消劉玉燕出門走一遭便能打消,但那跋扈的名聲卻最難消弭。何況,劉玉燕本就如此,她在家中時常打罵仆婢,拿着丫鬟小厮出氣。這些事傳揚出來,更将此事坐實了。
如此,又熬了幾日。
這日,劉玉燕正在自家小院中閑坐,聽了丫鬟打探來的消息,将兩只眼睛揉的腫如爛桃。
朦胧間,忽然間一俊秀公子,從外而來,卻是她的表哥章梓君。
一見表哥,劉玉燕滿腹委屈頓時發作,嘴一癟:“表哥!”話音才落,兩滴淚便滾了下來。
章梓君走上前來,玉面含笑,溫潤如玉,在她身旁坐下,問道:“表妹怎麽哭成這個樣子?”
劉玉燕便将這兩日間的事又講了一遍,話裏自然将侯府上下大罵了一番,又哭訴道:“本來提親的那些人都跑了,外頭都傳揚我嫁不出去了。表哥,我該怎麽辦啊?”
章梓君握着她的手,薄唇微彎,一雙狹長的眸子裏微光閃爍:“表哥娶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