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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顧思杳莞爾:“老太太說的是, 在其位而謀其職,孫兒責無旁貸。”

顧王氏倒不料他竟毫不客氣, 就應了下來, 倒有幾分窘了。

她當了近十年侯府的老祖宗,還沒有晚輩敢在她面前這般軟頂她。

好在, 顧王氏到底是個老辣精明的婦人,心中縱然不快, 面上也絲毫不帶出來, 只是向姜紅菱笑道:“思杳過來,住處可安排妥當了?我前頭說把坤元堂收拾出來給他住, 可好了?”

這坤元堂, 原是當初老侯爺在世時的晚年居所。顧王氏點名讓顧思杳住在此處, 那拉攏之意自是不言而明。

姜紅菱聽問, 淺笑回道:“老太太才吩咐下來,我便親自帶人過去瞧了。裏面家什倒都是好的,無需再動, 只灑掃一番就罷了。若是還要什麽陳設,不知二爺的喜好,沒有自作主張。”

顧思杳薄唇輕勾,向她莞爾:“你做主便好。”

顧王氏在上首坐着, 看着這一幕, 也還是笑道:“你還不曾娶親,紅菱是你堂嫂,替你照料內務, 也是情理之中。”那兩人聽在耳中,倒誰也沒曾接話。

顧王氏很是有些下不來臺,又坐了片刻,姜紅菱便起身道:“老太太病體未愈,還是多多歇息為好。我帶二爺去住處,就不打攪老太太了。”顧思杳聽着,也随之起身。

顧王氏微笑颔首:“我老了,你老爺太太又病着,你便多辛苦操持着些罷。你辦事,我素來是放心的。”

姜紅菱與顧思杳向顧王氏道了辭,便一道出去了。

待這對男女走遠,顧婷正收拾茶碗,顧王氏忽然臉上青筋暴起,将手中的茶盅砸在地下。

只聽“當啷”一聲,碎瓷遍地,茶水橫流,顧婷微微一怔,便停了下來,退在一旁。

但聽顧王氏咬牙切齒:“他們竟敢、他們竟敢當着我的面就勾搭上了!當真是不将我放在眼中!”她将坤元堂指給顧思杳住,分明是擡舉他。顧思杳卻好似全不在意,似乎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這叫她如何不氣結?!

顧婷面色淡淡,垂手立在一旁,不言不語。

顧王氏重喘了兩聲,待怒氣稍平,心念飛轉,暗自忖道:姜氏貌美,他一個青年男子,又沒娶親,戀上姜氏也是情理之中。他既愛姜氏,那便由着他去也罷,也好顯得我的人情。橫豎姜氏是他的寡嫂,他難道還能娶她為妻不成?不過是貪圖兩日新鮮,待他有了妻室,哪裏還會将一個寡婦放在心上?想至此處,她忽又轉念道:這姜氏看着于他也甚是有情,敢為他做內應,籌謀至此,敢是将他當做了個終身之靠。将來顧思杳娶了親,這兩人敢保就要生出些嫌隙來。再一則,齊王看上了她,她也未必願意一輩子做個寡婦,進王府做寵妃不強過守寡萬倍?到了那時,姜氏只怕還要對她感激涕零呢!

想至此處,顧王氏忽然心意平順,仿佛大局依然在她掌握之中。

顧婷看顧王氏面色和緩,曉得她氣已消了,方才又俯身去收拾地下。

顧王氏看着她,口中說道:“這裏丢着給丫頭們收拾罷,你去同你奶奶說,我想你姑太太一家了,明兒打發個人接他們過府一敘。”

顧婷微微一怔,當即答應了下來。

顧思杳同姜紅菱出了松鶴堂,便徑直向坤元堂行去。

兩人并肩而行,顧思杳又握住了姜紅菱的手,自然的仿佛原該如此。

姜紅菱臉上微微一熱,向他低聲道:“人前總要避忌些,适才在松鶴堂裏,你也未免過于顯露痕跡。”

顧思杳側過臉來,冷峻的臉上,目光卻帶着融融暖意,他淡淡說道:“如今,沒人再敢管咱們。”

姜紅菱有些不好意思,但顧思杳執意如此,她便也随他去了。

兩人一路走到坤元堂,顧思杳的行李早被家人送來,正在安置。

這坤元堂是所寬敞院落,面闊三間,水墨的牆裙,青磚黛瓦,屋檐下挂着檐鈴,四角飛翹,上有石獅,端的是壯闊華麗。屋檐下挂着的匾額,坤元堂四個大字圓融有力,正是老侯爺當年的親筆。正房兩側有廂房圍繞,庭中種有松柏青竹,清幽雅靜。

兩人二世為人,于此處也算舊地重游。只是上一世,這地方自打老侯爺過世,便終日落鎖。今生,顧思杳卻入主其中,這前後命運懸殊,不得不叫人唏噓。

顧思杳牽着姜紅菱的手,一道進了正堂,四下看了一番,見各樣家什用具果然都是好的,陳設依舊是當初老侯爺在世時的布局。

走到卧室,顧思杳只見東牆下擺着的南京拔步敞廳床上,吊着天青色草蟲紋路蟬翼紗帳幔,床上是水清色綢緞被褥,枕頭上套着個一色的繡了松葉紋的枕套,倒是淡雅別致。

姜紅菱從旁說道:“雖不知你心裏喜歡什麽樣式,但怕你過來就要歇息,所以這寝具我便是估摸着你素來的品好挑的。你若不中意,那便再換就是。”

其時,跟随的家人都已被打發出去辦差,屋中更無他人。何況,如今這府邸當家的便是這兩人。沒有他們的吩咐,別說進來打攪,連頭也不敢往這邊探一下。

顧思杳轉而環上了她的纖腰,将她帶入懷中,與她耳鬓厮磨,低聲道:“你選的,我都喜歡。橫豎,早晚咱們都要睡在這上面。”

姜紅菱紅透了臉頰,推了他一把,軟聲斥道:“別得意忘形!”說着,便嗔了他一眼。

顧思杳看她眸光如水,清波流轉,似笑含嗔的模樣,媚入了骨髓,不覺身上一陣燥熱,一個翻身将她壓在了身//下。

看着身//下這小女人滿面嬌紅,渾圓飽滿的酥胸不住起伏,輕紗薄羅的衣襟遮不住底下膩白的肌膚,顧思杳眸色越發深沉,暗啞的嗓音低低說道:“得意忘形又怎樣?我為了你,辛苦了這許久,還不許我忘形一回麽?”

姜紅菱只覺的羞窘不已,她同顧思杳也親熱過幾次,雖還不曾真個成事,但哪裏不知道他想要什麽。然而現下青天白日,她身上又有些不方便,着實不行。

她雙眸如一汪秋水,望着身上的男人,顫聲求道:“好二爺,今兒斷斷不行的。來日方長,早晚、早晚是你的。”這末後一句,已是細如蚊蠅,幾不可聞。

顧思杳只覺得這具嬌軀柔若無骨,軟如細棉,暗示着其中的甜美滋味,她求饒的嗓音甜軟的如同一塊才蒸出來的糯米糍糕,只讓他更加的不想放手。

好容易,才有了今日。

他還要等多久?功成名就?榮身顯赫?他只想要這個女人而已。

微覆薄繭的手指輕輕觸碰着她細嫩的面頰,他目光迷離,喃喃問道:“既是早晚,早一刻又如何?”

姜紅菱身上出了些薄汗,不知為何,她只覺得顧思杳今日與以往很是不同,似乎并不那麽容易妥協。

她咬了咬下唇,紅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抹水漬,忍着羞開口道:“我今日實在是不方便……若是你……我……我可以幫你……”

顧思杳這方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強忍下滿腹的躁動,嘆息着在她頰邊輕啄了一下:“不必了,我不想你委屈。”

說着,便自她身上起來,将她也扶了起來,自己卻走到了窗畔透氣。

姜紅菱滿面暈紅,坐在床畔,兩手攏了攏頭發,看着他背對她而立,峻拔的身影如山岳般高大。

她下地,輕步走上前去,雙手環上了他的腰,将臉貼在了他背脊上。

雙眸輕合,她輕輕說道:“二爺,不是我不信你,只是……這樣實在過于冒進。你……再等我幾日……”

顧思杳沒有動彈,任憑她抱着他,望着窗外一院的綠樹,淡淡問道:“幾日,是幾日?”

姜紅菱卻有幾分語塞,顧思杳這分明是将她迫到了牆角,這要她如何啓齒?

久久不聞她的回答,顧思杳默然,半晌才又說道:“紅菱,我并非是為了女色。看着心愛的女人卻不能碰,這滋味兒着實不好受。再則,難道只是我想要你,你一點兒都不想要我麽?”

姜紅菱被這話問的張口結舌,女子的矜持羞澀讓她不能将心意直率坦白,但看着心上人落寞的樣子,她心中也實在不是滋味。

顧思杳又說道:“你說你信我,卻又不肯給我,總拿話來敷衍搪塞我,這便是你信我?”

她咬了咬牙,輕輕說道:“十……十日……你再等我十日。”

顧思杳轉過身來,将她摟在了懷中,低聲問道:“這可是你說的,若然反悔,我不饒你。”

姜紅菱看着他微翹的嘴角,閃着精光的眸子,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中了套了。

微微有些生氣,又有些好笑,她甩開他的手,自他懷裏掙脫出來,沉下了臉:“二爺既然沒有別的事,我便先行告辭了。”說着,扭身向外去了。

顧思杳并未攔她,看着那窈窕的腰肢晃出門去,只覺餘香滿懷,銷魂入骨。

自從顧思杳遷入侯府,兩府上下皆以世子看待。雖是朝廷的文書還在路上,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兼之這段日子以來侯府的變故,微有風傳,府中衆人對這位新世子更是敬畏有加,既佩服其魄力,又畏懼其手段。顧文成已是不中用了,顧武德又是個甩手老爺,兩府竟已隐隐以顧思杳為主人。

他日常不時外出,但凡出去,便是一日不歸。姜紅菱知道他正圖大計,自然也不會多問什麽。

只是每到閑時,他便常去姜紅菱的洞幽居同她相會,親熱纏綿自是不在話下。他纏她纏的越來越緊,幾次三番皆是姜紅菱苦求方才饒過,不然兩人早已越過雷池。

她跟顧思杳定下的十日之期早已過了,顧思杳沒跟她提起,她便也混賴了過去,全當不曾有過這事。

這日,姜紅菱方才起身,正梳洗穿衣,如錦端了面水進來,便說道:“聽聞昨兒晚上,老太太打發了兩個丫鬟去坤元堂,說是以後就伺候二爺了。”

姜紅菱不以為意,只丢了一句:“二爺自有房裏服侍的人,哪裏又要她們。”

如錦看着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二爺……二爺倒也準了她們留下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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