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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懷王見了她這幅低聲下氣, 婉約柔媚的樣子,心中那不耐煩的火氣便消散了大半, 說道:“也才來沒多久, 只是行宮之中,相見不便, 故而焦躁了些,你莫放在心上。“

玥嫔笑了笑:“你我之間, 何用如此。“

懷王聽了她這話, 倒似是頗有幾分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徑直問道:“皇帝同你說了些什麽可有提及水患一事?“

玥嫔神色微怏, 略頓了頓, 還是說道:“你知道的, 皇上自來極厭後宮涉政,也極少同嫔妃談及政務。“說至此處,她猛然見懷王的臉色陰了下來, 又急忙說道:“陛下倒是對太子甚是不滿,直言他這等資質,不配儲君一位。“

懷王臉色這方好看了些,又說道:“只這一句, 再沒別的了?“玥嫔想了想, 方才說道:“柳貴妃帶着端陽公主來了一趟,本想硬闖,被我攔了, 送了一碗湯進去,皇帝也沒吃,賞了底下人了。“

懷王一笑:“柳貴妃是個人物,可惜這唯一的獨子卻養的廢了。皇帝厭惡太子,卻也不見得如何待見齊王。弄到如今這個地步,她想必也急了。太子陰鸷,齊王跋扈,這兩派素來勢成水火,誰也容不下誰。任憑他們狗咬狗去,本王只消坐收漁利便可。”說着,他又看向玥嫔:“柳貴妃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玥嫔眸色微黯,說道:“她在後宮經營這些年,勢力早已盤根錯節,哪裏是這等容易就被人抓到把柄的?銀子也給了不少,買通的只是外圍的宮人,也沒什麽用處。她身邊那些心腹之流,皆是忠心為上的,便如鐵板一塊,也打探不出什麽來。”

懷王面色一冷,俊美的臉上帶上了幾分陰冷:“即便是鐵板,多澆些水,也要鏽蝕了。這世上,便沒有拿不下來的人!軟的不成,就來硬的。這些人既不稀罕銀子,必定稀罕旁的。”

玥嫔看着他的臉色,心中不覺一寒,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

懷王淡淡說道:“誰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沒有誰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玥嫔聽出他弦外之音,只覺膽寒,她進宮這些年,還從未做過以人性命相脅之事。

懷王看出她心中顧忌,莞爾一笑,另換了一副臉孔,目光中滿是關切柔情:“柳貴妃把持後宮這些年,也該換換人了。若能将她除掉,皇帝待你又好,這後宮裏便再沒有誰能同你作對。不必再過那仰人鼻息的日子,豈不順遂?即便不為着自己,也是為了芳年的前途。”這芳年,便是玥嫔的女兒。

玥嫔聽他提及愛女,心中被戳中了那最柔軟的地方。

她垂首不語,半日方才柔柔說道:“我怎樣都沒有關系的,只要你和女兒安泰,那便一切都好。”

懷王聽了這話,便知這女人已然就範,又囑咐了幾句,便稱恐人瞧見,先行離去了。

玥嫔立在原處,看着那男人遠去,心中悵然若失,目光中卻又滿是依戀。

因顧思杳天色未亮便出城見駕,姜紅菱起身亦早。吃過了午飯,她便覺十分困倦,料理了家務又回房睡下。

這一覺醒來,已是紅日西斜。

她起來正梳頭穿衣,外頭忽然有人進來報道:“跟二爺的小厮回來報信,二爺帶了毓王殿下正在回府路上,叫奶奶吩咐下去,府中預備些酒菜,再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姜紅菱乍聞此訊,頓時有些驚疑不定。

顧思杳同毓王有所往來,她是知道的。但顧思杳從來不跟她提外頭這些事情,更不将這些人引到家中。今日也不知是出了什麽變故,他竟把毓王帶回了府中。

姜紅菱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只見已将黃昏,便問道:“二爺可有說,大約幾時到府?”

那人回道:“大約再過半個時辰,就待到家了。”

姜紅菱頓時急躁起來,一面斥責道:“這樣急的事,怎麽現下才說?!”一面連忙吩咐廚房預備酒菜。她自家,倒為這毓王的住處發起了愁。

這毓王,乃是将來的皇帝。固然不好得罪于他,但他現下也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若是過了,一則易招惹話端,二來也難免令人生疑。再則,她也怕壞了顧思杳的籌謀。

她在房中略一思索,忽然靈光一閃,吩咐人将侯府花園中的閉月軒打掃出來。

這閉月軒乃是侯府花園中的一座夏季避暑軒館,四面欄杆圍繞,前花後水,甚是幽靜。昔年老侯爺在世時,夏季常住此地。到了如今,已空置多時。毓王宿在此地,既不堕了他的身份,也不顯得刻意奉承。

何況,此地僻靜清幽,兩人若要商議些什麽,也不必刻意避人。

一通吩咐下去,侯府中上下自有一番忙亂,不在話下。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門上果然報稱二爺來家。

姜紅菱本想起身出迎,但想想自己雖是掌家之人,到底是孀婦之身,見一個外男多有不便,也就沒曾出去。

顧思杳引着毓王入府,才踏進府門,便有人前來報道:“奶奶已吩咐人将酒宴擺在了閉月軒。”

顧思杳聽了這番布置,正和自己心意,心中喜歡,遂請毓王往花園行去。

毓王随着顧思杳一路逶迤行去,曲曲折折穿過許多回廊園子,走到一處軒館之前。

兩人拾級而上,毓王擡頭看去,只見那檐下挂着一方匾額,上面刻着閉月軒三個龍鳳飛舞的大字,底下又是一行小書,落款乃是老侯爺的字號,便知是老侯爺親筆。

進得房中,堂上早已燈火通明,桌上碗筷齊備,擺着八個冷盤。

這二人落座,并不見家人進來服侍,只一個身穿青袍的小厮進來,躬身作揖:“二位爺,因奶奶吩咐,不得攪擾兩位說話,小的們皆在外頭廊下聽候差遣,二位若有吩咐,自管喊來就是。”

顧思杳聽聞,便揮手道:“暫且無事,下去罷。”

那小厮便躬身出去,将門也帶上了。

毓王這方說道:“令嫂,倒是個心思慎密之人。這方方面面,想的甚是周全。你打發人送信回府,也不過是一個時辰前的事。須臾功夫,便能料理的如此周到,實在難得。”

顧思杳不知他為何無端提起姜紅菱,只說道:“殿下謬贊了,府上長輩或已先去或纏綿病榻,不能料理家務。故此,府上一應事務皆是家嫂處置。也是她份內之事,算不得什麽。”

毓王聽他這話口吻甚覺怪異,不似在說自己的嫂子,卻仿佛是在說自己的妻子一般自然而不客氣。

他心中怪異,卻不好問些什麽,便同顧思杳談了些局勢等事。

兩人籌謀至今,局已漸成,只是越到臨近,越覺兇險,不知不覺竟談了一個時辰。

待話題暫告一段落,顧思杳起身出去吩咐人上了幹稀飯,又重回位上。

毓王便趁着酒興,索性問道:“世子正值婚配之齡,這将來的夫人,可有中意的人選?”

顧思杳不防他話題陡然一轉,竟談及此事,頓了頓說道:“在下重孝加身,王爺是知道的。待除服,也是三年之後。此事,也還不急。”

毓王莞爾道:“孝期雖不能婚嫁,但不妨礙定親。世子大可先定下一門親事,孝期滿了再成婚也不遲。世子只顧這樣拖下去,只怕三年後并無年貌相當的女子可配,倒是要可惜了世子這段人才。”

顧思杳說道:“婚姻一事,也是人之命數。若我命中并無淑女相配,那也只好如此。”

毓王笑道:“世子倒是超脫,然而此事也并非全在命數,大有人力能及的餘地。世子又何必如此固執?所謂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世子既雙親亡故,這婚姻大事便該令嫂操持。本王觀貴府上井井有條,令嫂也是個賢惠持家之人,這等大事竟沒放在心上麽?”

顧思杳不明白毓王今日為何要在自己的姻事上糾纏不清,又聽他将姜紅菱也扯了出來,心中已然生出了幾分不悅,然而敬着他的身份,面上自然不曾顯露,只是說道:“近來府上連出了幾件大事,嫂子已然忙碌不堪,也還想不到這裏。再則,如今便是定親,也要耽擱人家三年。女子不比男兒,經不起這等拖延,既然不能一時就娶,又何必去耽擱人家?”言罷,他已不想再提此事,将話一轉,反而問道:“聽聞日前殿下已向鎮西大将軍府上提親,這婚事可談妥了?”

毓王聽他提及此事,臉上微有幾分尴尬,略停了停,也還是說道:“換了名帖,關老将軍已然答應下來。只是皇室子弟的親事,素來不由自己做主。我若上報朝廷,難免打草驚蛇,故而還不曾挑在明面上。”

顧思杳淺笑道:“關老将軍乃是王爺武學兵法的授業恩師,自來對王爺另眼相看,青睐有加。王爺既開口求娶他的掌上明珠,他必定一百個歡喜願意。關小姐與王爺有竹馬之誼,彼此性情熟稔,且是名門之後,有大将之風,這門婚事相比極為和諧。得關老将軍相助,王爺可謂是如虎添翼。”說着,他竟舉杯向毓王道:“在下便先恭喜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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