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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毀印結怨

“你并沒有錯,我也沒有被擾亂心境,你又何必自責。”

明亦塵固執的不願意忘,可看着同樣倔強與自己對視的那雙眼睛,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中驀然揪痛,若是她想,自己遂了她心願又何妨……

正要妥協之際,床上之人卻身子一歪,軟軟的往一側倒去。

明亦塵慌忙上前将人扶起,少女雙目緊閉,似乎已經暈過去了,正欲提手探脈,掌下皓腕卻突然一翻,如蛇般纏過來,緊緊扣住他手腕。

猝然受驚之下,條件反射般就要掙脫,可看似細弱的手卻異常有力,掙紮中沒有掙脫桎梏,反倒從袖中掉出一方小小的墨色石印來。

琥珀色的眼眸飒然睜開,落了一點日光,亮如寒星。

明亦塵似乎特別緊張那方石印,慌忙将之撿起,看着緊盯着自己的安月蘭腦中也回過神來,知道方才暈厥是她騙自己近身的手段,也不生氣,只輕嘆着搖了搖頭,柔聲道:“你別憂急,我随你便是。”

她傷勢非作假,安月蘭自己并未修煉過,肉體凡胎催動金鱗,怎會無損,更何況風蘭的意識覺醒是因為魂魄動蕩之故。

安月蘭此刻的眼神卻全然聚集到了明亦塵手中的石印上,秀眉輕攏,坐直了身子,“你……要玄石五方印做什麽?”

明亦塵微微一訝,舉起手中小小石印:“你識得此物?”

安月蘭并未回答,突然有些焦急:“你拿它做什麽?”

明亦塵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安月蘭,又看了眼手中的石印,心中怪異,安月蘭怎會如此緊張?

“師尊一年前被魔界之人所傷,魔氣侵體至今未醒,聽說玄石五方印原是天帝随身印簽,乃驅除魔氣的神器,故此才尋來為師尊療傷之用。”

阮雲何一臉恍然大悟,“哦你就是為了這東西,才下山游歷了一年?”

“嗯,既是尋寶,也為歷練。”

明亦塵正扭頭答着話,不防手中一輕,那枚石印已經落入了安月蘭掌中。

少女面色冷然,漆黑的石印更襯得她膚色雪白,明亦塵心頭一跳,湧出不好的預感,立刻擡手去奪,可少女五指在剎那緊攏,那枚漆黑石印,立刻在她掌中化為粉末。

明亦塵撐圓雙目看着墨色湮粉從少女指縫間簌簌灑落,緩緩擡頭,看着安月蘭,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雙唇嗫嚅幾次,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月蘭!”阮雲何亦是一驚,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對不起……”

少女聲音輕輕的,語意艱澀,一點餘灰落在明亦塵手背,惹得他輕顫,仿佛被熱油灼了一下一般,喘息平複許久,才艱難擠出一聲诘問:“為什麽?”

少女側頭閉了雙目,逃避着兩人視線,淡淡道:“你不需要它。”

“我需要!”

“你師尊性命無憂,你不需要,這枚石印,不能開啓”

“為什麽?”明亦塵拼命壓制着心中翻湧怒潮,緊纂的雙手青筋畢露。

他還是嬰孩時便被遺棄在玄清宮山門前,楚垚撫育他二十一年,如師如父,風蘭一句性命無憂,就毀了自己救治師父的希望?

“若我明亦塵,曾有愧對于你,你大可報複于我,為什麽要毀了五方印!師尊性命無憂,卻是生死兩難的境地,這樣無知無覺的昏睡,與死有何分別?”

“你沒有愧對于我,這枚石印,我不想讓它開啓。”

安月蘭淡淡的說完,明亦塵再也壓抑不住一腔怒火,一拳将床榻砸出個大坑,險險落在安月蘭身側三寸,轉臉盯着安月蘭面無表情的臉,擠出一聲冷笑,“你有什麽資格做這個決定,風蘭,你沒有心的是嗎?”

阮雲何聽得心頭一跳,急忙上前想将兩人分開,可是安月蘭的手依然緊扣着明亦塵手腕,明亦塵也不掙紮,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忽然,明亦塵腰間的弟子佩忽閃,安月蘭終于扭過頭來,看着他腰間的閃動的微光,複又揚頭看向明亦塵。

明亦塵雙目雖冷,更多的卻是痛意,安月蘭一哂,他終究不曾對自己生恨,這便夠了。

“随你如何作想,我要做的,已經做完了。”

手上突然用力,明亦塵猝不及防,身子失重往前一跌,連忙擡手撐在床沿,剛擡起頭來,冰涼手指已點上額頭,陷入昏迷之前他只看見白光一閃,腦中最後閃過的念頭,竟是:終究還是要忘記了嗎?

矛盾又複雜。

明亦塵将将陷入昏睡,虛掩的房門立即被人一把推開,身着玄清宮道袍的一男一女步入房中,少女明眸靈動,看起來只有十八九,男子清舉俊秀,看起來與明亦塵年歲差不多。

兩人一進屋便将房中狼藉盡收眼底,繼而看到明亦塵昏倒在床,少女立刻憂急上前将他扶起來,冷睨向安月蘭,“你是何人?害我師兄!”

安月蘭有些無力,眼前已經一陣陣發黑,更懶得解釋,少女以為她閉口不談,心中怕是有鬼,正要發難,阮雲何及時出手止住了她。

房間裏亂糟糟的,兩人進來時也沒有仔細打量,這時才看清房中另一個人竟然是他,有些驚疑,“阮師兄?”

阮雲何乃若虛宮掌門弟子,四大門派的門徒尊他一聲師兄也未有不妥。

“輕鳶,

,你們怎麽會來此?”

“我師父算到大師兄有難,讓我和三師弟來帶師兄回去。”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得了師命前來的輕鳶與暮景。暮景是玄清宮執法長老的開山弟子,若論年紀,其實比輕鳶還要年長兩歲,只是入門時間晚,只能成為老三。

“阮師兄,她是什麽人?我大師兄怎麽了?”

“呃……”阮雲何揉了揉鼻頭,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眨巴眨巴,正思索着該如何回答,床上的安月蘭卻突然軟倒,駭得他立刻上前查看。

脈息平穩無異,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

輕鳶以為是自己之過,不禁有些擔心,“她……她沒事吧?我方才可沒有碰她。”

“沒事,不怪你,诶,你們要帶明亦塵走?”

輕鳶點點頭,“選徒大會召開在即,掌門師尊昏迷不醒,門內本就只有三位長老和大師兄主事,大師兄遠游已久,拖不了了,師兄他,沒事吧?”

“沒事的,你別擔心,也許你們還未回到玄清宮,他就已經醒了。”阮雲何為明亦塵探過脈,他身上的傷已經被風蘭治愈,此時昏迷并無大礙,

“欸?阮師兄你不急?”

選徒大會不過半月,按理說,阮雲何也應該要提前準備了吧?

“呃……”

阮雲何偷瞥了眼昏迷不醒的安月蘭,“沒事,來得及。”

兩人正說着話,少女一聲嘤咛,眼睫輕顫,悠悠轉醒,眸光清亮,帶着初醒的迷茫困頓。

阮雲何眉峰一挑,嘴角挂上一抹笑意,這個人,是月蘭。

突然從沉沉黑暗裏掙紮着醒過來的安月蘭心中滿是迷茫,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除了渾身無力酸軟到沒有什麽別的不适,看到昏迷過去的明亦塵驚憂了一陣,好在阮雲何及時安撫下來。

對于屋中突然出現的兩個陌生人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雖不便多問,但從他們的服飾,也猜到了來自玄清宮。

阮雲何為三人做了引薦,訝然發現安月蘭對剛剛發生的一切竟然沒有任何記憶了,心中莫名愉悅,對于明亦塵昏迷原因,胡亂推到了千暮身上。

暮景聽說安月蘭是要前往四明山參加選徒大會的,不禁多打量了幾眼,安月蘭最近連番遭難,氣虛體弱魂魄動蕩,自然面色極差。

暮景不知她遭遇,更不知道她剛剛才被鬼鲛殘魂襲體,因此看她身上泛出的隐隐魔氣,有些嫌惡。

“邪氣這麽濃,怎麽還敢去參加選徒大會。”

安月蘭一愣,故意聳着鼻頭聞了聞自己衣袖,什麽也沒聞到,于是茫然看向衆人。

輕鳶被她舉止逗樂了,搖頭失笑,“你呀,別太在意,我這師弟就這樣,喜歡算人命格,沒什麽準頭的,你別放在心上。”

“诶師姐,你這話就不對了,俗人命格我何時算錯過?修道之人命格變數太多,自然不準。”暮景不服氣的抱胸哼道:“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這女子孤煞之命都寫在臉上了,若非常年與妖祟為伍,便是本身就是妖物,身邊親近之人早晚都會遇難。”

“那……依道長此言,若是我也變成了修道之人呢?”安月蘭挑眉輕笑,閃着狡黠的雙眼看向暮景。

暮景被她一噎,臉色漲得通紅,“你……你有什麽能耐能夠被選上?大言不慚!”

安月蘭無所謂的聳聳肩,“那便試試咯,選的上固然好,選不上,我也能長長見識。”

“行,小道在四明山,等着你來應試。”

“好了,三師弟,我們該走了。”輕鳶怕他多起争執,及時打住此話題,讓暮景攙起明亦塵,向兩人告辭。

安月蘭看着暮景負起明亦塵,心中驀然失落,只是自知沒有理由留下他,只能看着二人帶着他禦劍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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