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6章 公主(十二)

賀離被他娘的話震的一臉呆滞, 渾渾噩噩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幽怨地望着抱着劍靠在門框上的辛都,辛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少爺,你有話就說。”

賀離捂着眼睛, 沉痛道:“我無話可說。”

辛都:“……”可去你的吧。

“殿下, 蓮漪去見九王爺了。”長公主府裏玉芽得知了蓮漪的行跡消息第一時間便上報。

楚意正在試衣服,擡着手左右看了看袖擺,“哦?九皇嬸知道嗎?”

“九王妃今日回娘親去了, 如今怕是在将軍府, 理應是不知道的。”

楚意笑着抹平衣襟,“既然如此, 本宮這個做侄女兒的就好心給她透點兒風聲。”

玉芽對她的意思了然于心,“奴婢明白。”

玉芽退了出去,楚意便穿着一身大紅喜服坐在梅花凳上,透過半開的窗戶望着外頭碧藍的天空, 素白的手指輕點着桌面,料想她九皇嬸兒是一定不會叫她失望的。

九王妃得知趙重原去見蓮漪的消息時正和幾個嫂子在屋裏說話,從王府中趕來的侍女附在她耳邊輕言了幾句, 她當即站起身來, 僵着臉告辭, 氣勢洶洶地殺往城東的老宅子。

老宅子裏一無所知的趙重原坐在桌前,親手給身邊的人倒了一杯茶,蓮漪接過茶低垂着眸子道了謝, 小口小口地輕抿着。

她穿着白底櫻花的廣袖留仙裙,緊束着的腰肢盈盈一握,交斜領口下的肌膚賽雪。她發髻上斜插着一朵淺紅的山茶花,似乎迎枝傲放散發着淺淺幽香,趙重原輕嗅了一口,只覺得整個心都搖蕩了起來。

“蓮兒,你這麽急着找本王來是有何事?”他暗暗咽了咽口水,輕聲問道。

蓮漪放下杯盞,濃密卷翹的長睫輕顫了幾下方才緩緩擡起眼簾,似幽似怨,“原來我若是沒事就不能來找王爺說說話嗎?”

趙重原連忙握住她的手,柔荑軟滑,他忍不住輕捏了好幾下,“你這說的什麽話,你來找本王,本王是求之不得呢。”

蓮漪這才沖他露出一抹淺笑,“王爺這麽說怕是在安慰我吧?府中王妃仙姿瓊韻,王爺哪裏抽的出空念着蓮漪兩分。”

趙重原拉着人站在身前,怪道:“胡說。”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日日都念着你,你這話可是故意叫我難受的。”

蓮漪聽這話順勢坐在他腿上,雙手環着他腰微仰着頭瞧他,趙重原見她眸中隐含淚光,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王爺……”蓮漪喚了他一聲,“王爺一番愛護,我本不該貪心,但是我日日時時都想念着你,沒有一刻不妄想着随時随地都能伺候你。”

趙重原嘆了一口氣,親了親她的唇角,“我知道,我知道。”

“王爺再不想想辦法,我這日子可怎麽過下去呀。”蓮漪轉過臉不叫他親近,趙重原回道:“蓮兒,聽本王的,本王給你贖身,你莫要犟了。”

趙重原以前也跟蓮漪提過贖身的事,無一不被她拒絕了,蓮漪前世生逢亂世,作為歌舞伎幾次三番地被人轉手,她見過的男人多了去了,深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

她和趙重原認識的時間不算特別長,還沒到深情如許的地步,哪能随随便便的就叫他得手,然後偷偷摸摸地圈在屋子裏?再說了,玉春樓頭牌的位置給了她極大的便利。

就因為這雜七雜八的原因,她一直沒應下這贖身的事兒,但如今她有些猶豫了。

玉春樓的人聯合在一起叫她不好過,日子實在難捱,倒不如應了趙重原,做外室就做外室,待她有了孩子,還怕後面的路不好走?更何況她還在趙儀華的長公主府裏放了個阮風,只要阮風得了趙儀華的青睐……

蓮漪心裏頭打着算盤,水眸看着趙重原到底是微微颔首,“好……都聽王爺的。”

趙重原見她答應,心裏頭也是高興,又看她擡手撫了撫髻上的山茶花,一舉一動都帶着無言的誘惑,扣着她的頭就吻了下去。

激吻的聲音在安寂的室內響起,蓮漪紅着臉往後仰了仰,聲音柔媚,“王爺,那玉春樓我是待不下去了,以後就要靠王爺多多照看了。”

趙重原埋着她的脖頸裏,說話間聲音有些發悶,“玉春樓的人給你委屈受了?”

蓮漪沒有答話,趙重原見她這樣子便估摸着是這麽回事,将人摟在懷裏,沉聲道:“蓮兒放心,本王定會給你讨個公道。”趙儀華和魏國公那邊他不行,區區一個玉春樓他還動不得?!

蓮漪心中滿意,便由着趙重原在她身上動作。

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雪白的肌膚上叫人落了不少印子,趙重原将人換了個姿勢,扣着她的腰含着她的唇瓣吮吸,好不容易得了空,蓮漪抱着他的頭,柔聲道:“王爺,好歹到床榻上去呀。”

趙重原哪能不依他,抱着人起身就要往裏頭,就在此時卻聽砰的一聲響,房門便叫人踹開了,緊接着而來的便是冷沉的女聲。

“王爺好高的興致,青天白日的這是要往床上滾?”

趙重原聽見九王妃的聲兒,又見她面色沉沉,暗藏怒火,唬的雙手一軟,依靠在他懷裏的蓮漪咚的落到地上,摔得面是色猙獰。

蓮漪只覺得自己的臀部已然列成了八瓣,她有心想伸手揉一揉,卻又顧及着在場的人,疼的只磨牙咬齒。

九王妃冷睨了蓮漪一眼,走進屋內叫人搬了張幹淨椅子來,她緩緩坐下,輕敲着扶手。

趙重原臉色很是難看,哪怕蓮漪扯了扯他的袍子邊角,他也不敢低頭看她一眼。

在九王妃韓氏面前,趙重原幾年如一日的虛,他在幾個兄弟中排名靠後,出生沒幾年他父皇就駕崩了換了兄長也就是先帝繼位,過了沒多久親娘也去了,又過了幾年皇帝長兄也去了。

現今當朝的是他侄子,後宮裏的貴太妃算是他小嫂子,前面的論輩分後頭的論身份,都伸不了手管不到他王府的私事。

趙重原本人處事優柔寡斷,性子有些弱,九王妃韓氏恰恰和他相反,繼承了韓家的雄武家風,習得一身好武藝不說,性格更是強勢。

沒有皇家長輩鎮着,趙重原自個兒又立不起來,整個九王府,九王妃韓氏說一,就沒有人敢說二,饒是趙重原在她面前也只有低頭的份兒。

“王爺怎麽不說話?剛才在裏頭不是說的歡嗎?”

趙重原雙唇嗫嚅,“王妃、王妃不是回将軍府去了嗎?怎麽會突然到這裏來?”

九王妃冷哼一聲,“聽說王爺幽會佳人,本王妃就想着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絕世美人兒,能勾的人青天白日淫|亂床榻。”

趙重原想找借口解釋,九王妃一個眼刀掃過來他又虛了。

“瞧瞧這是誰?這不是前些日子聞名京都的玉春樓蓮漪姑娘嗎?”九王妃靠在椅背上,冷飄飄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蓮漪姑娘好大的規矩,王爺站着你坐着,叫人以為你比皇家爺們兒還尊貴呢。”

蓮漪強忍着疼扭身請安,“是奴的不是,王妃娘娘慈悲還請恕罪。”

“恕罪?那可不成。”九王妃嗤笑一聲,“本王妃從将軍府一路快馬加鞭到這兒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找你的罪。這要真恕了你罪,哪能對得起我王府一路奔馳的駿馬?”

蓮漪愣了一下,回憶起史書中這位王妃的形容,腦門兒突突的疼,她解釋道:“王妃誤會了,奴和王爺……”

“閉嘴!”九王妃冷喝一聲,“少唧唧歪歪的,來人!”

九王妃一出聲兒便有兩個侍衛兩個太監沖進來,她使了個眼色,幾人點頭意會,架起人就往外拖。

蓮漪心道不好,凄凄哀哀地看向趙重原,“王爺!”

趙重原到底不忍,“王妃,算了吧……本王、本王……”

九王妃一拍扶手猛地站起身來,“王爺有話想說?”

趙重原目光飄忽,“沒、沒有。”

“那就好。”九王妃走到他跟前,笑着道。

蓮漪已經被人拖到了院子裏,小太監掄着巴掌使了勁兒的往她臉上招呼,啪啦啪啦的聲音不絕于耳,一個小太監手疼的厲害了就換下一個,直扇的蓮漪眼冒金星,頭昏腦漲,到了後頭更是吐了好幾口血。

趙重原不敢看,九王妃就偏要他看,“王爺,你告訴妾身,今兒個這事是你的錯還是她的錯,亦或者是妾身的錯?”

趙重原心裏自然覺得是九王妃的錯,可他哪裏敢直言,“都是本王的錯,都是本王的錯,王妃,叫他們別打了!”

九王妃挑眉,“難為王爺還有點兒自知之明。”她依了他的意思揮了揮手叫人退下,沒了人架着,蓮漪整個身子徹底軟了下去,趴在地上整張臉火辣辣的疼,覺着呼吸都有些困難。

打是不打了,不知道哪裏來的下人又端了一碗藥汁來,扳開她的嘴猛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九王妃拎着裙擺走近,居高臨下,“本王妃不喜歡喜當娘,這碗藥便是賞你的。”說着她擡了擡手,一塊銀錠子落在蓮漪手邊,“按着玉春樓的規矩,這嫖資是本王妃替王爺給的,多了的就當是醫藥費了,銀貨兩訖,蓮漪姑娘可要懂的識擡舉。”

她半彎下腰,手指在蓮漪發髻上打了個轉兒,将上頭的山茶花取了下來,攥在手心狠狠揉搓,丢在她身上,“如若不然,香消玉殒就得不償失了。”

她笑着,紅唇輕啓,“世人都知我是妒婦,悍婦,本王妃可不介意再多個毒婦的名頭。”

妒婦,悍婦,毒婦……聽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蓮漪是又氣又怒,但想到史書中這位頗有惡名行事無規無度,又不敢吱聲兒了。

眼看着趙重原跟着九王妃走了,她是心肝脾肺腎都疼的厲害,今日叫九王妃逮了個現行,趙重原那個慫包怕是再也不敢來找她!

蓮漪看着萎掉山茶花,氣息奄奄的趴在地上,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周繼言指望不上了,趙重原怕也是不行了,玉春樓和京都的風月圈子似乎也沒了她的立足之地。現下她該如何是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