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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莫曉聞言迅速擡眸看去,就看到顧言忱站在監視器旁,漆黑的雙眸仿佛沾染了薄涼的暮色,就這麽看着她。

莫曉亦是回望他,一言不發,胸口堵得難受,某種細微卻明顯的疼痛被她靜靜壓下去。

唐妤被随組的醫務人員帶去查看傷勢,大家大氣不敢喘一下,因為他們似乎感覺到了顧言忱的怒氣,電影開拍這麽多天,顧言忱雖嚴肅卻沒真正發過脾氣,就連沈俞鬧事那天都是平靜的以理服人。

一片靜默中顧言忱再次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行為有可能造成多大的意外?”

知道,當然知道,如果她砸中的不是肩膀,而是額頭或者面頰,不僅唐妤傷勢會更重,也會因為面部的傷口而嚴重影響拍攝進度。

莫曉膝蓋疼的要死,但他疏離的眼神讓她更疼,硬是不願走出書桌讓他們看到她的狼狽,也不願意用自己的傷去博同情和理解。

她疏淡一笑,“不好意思,入戲太深。”

犯了錯态度還不端正,顧言忱臉色更沉了,蘇澤遠扯了扯他,指着監控器,“你看看,這段效果非常好,雖然有點沒按劇本走。”

蘇澤遠重放了一次畫面,顧言忱垂眸看完,莫曉這一砸更激化了矛盾,唐妤忍痛說完臺詞,亦是真情流露。确實将兩人針鋒相對的矛盾演繹的很好。

蘇澤遠看莫曉還倔強地站在原地,下一場戲不需要唐妤露臉,是韓城飾演的劉皓宸及時趕到,維護林殊羽,指責陳卉的任性妄為。

再則,電影拍攝一天的費用就是幾百萬,大家搶着進度工作,今天下午的計劃就是要拍完書房争吵這一段,說實話,真無暇照顧演員的個人感受。

不需要太多權衡,于情于理都是接着拍攝,蘇澤遠眼神示意顧言忱,“接着下一場?”

顧言忱看了眼莫曉,點點頭。

韓城走到莫曉身旁,安慰道:“我讓助理跟過去看了一下,醫生說隔着衣服,你砸的也不是太重,沒什麽大問題。”

莫曉想對韓城笑一下,卻發現臉僵硬得笑不出來,小聲說:“謝謝,準備開始吧。”

所有人員準備就緒,蘇澤遠喊開始,場記板一響,韓城開始怒斥莫曉。

莫曉此刻的心情和劇本裏的陳卉一般無二,委屈、不甘,卻是實實在在的犯了錯,面對心上人的指責她無言以為,卻又傲着性子,擰着脾氣不服輸。

莫曉都不需要演,韓城的臺詞一落,她仰起頭看着他,眼底本來蘊藏着的委屈全然浮現,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連串滾落下來。想必是委屈極了,後來幹脆任由情緒潰決,嗚嗚咽咽哭出了聲。

劇本上寫的是捂着嘴哽咽,抽抽搭搭地啜泣。

蘇澤遠盯着監視器問:“過嗎?”

“過吧。”顧言忱遠遠看着莫曉,輕聲說。

有時候演員帶入了角色,表演不一定完全遵照劇本走,跟着自己的情緒演下去,反而把角色演活了。

“過!”蘇澤遠對着麥大聲說:“今天的拍攝結束,各組收拾好各自的東西,A組人員明天早上六點半到場,大家早點回去吃飯休息,養精蓄銳,明天那場戲很重要,任何人都不能遲到。”

何一南在一旁看得幹着急,導演一說過她連忙沖上前,一摸口袋,忘了帶紙巾。

這時身旁遞了張紙巾過來,一個柔柔的聲音說:“擦擦吧。”

是這部戲的女三號,飾演劉皓宸妹妹的葉稀,溫婉嬌柔的姑娘,她說:“剛才她一直針對你我們都看到了,公道自在人心,你別難過。”

莫曉扯了扯嘴角,“謝謝,我沒事。”

接過紙巾,一把擦幹眼淚,捂着嘴抽噎了兩聲止住淚意,剛才哭得痛快,情緒發洩完回頭想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氣就氣顧言忱對她的态度,可轉念一想,從他的角度出發并無錯,錯就錯在兩人的立場不同。

安慰是這麽安慰自己,可心裏難免還是難受,換回便裝,飯也不吃直接回了酒店。

導演和幾個主創每天下戲後都要開會,總結今天的拍攝成果,細化明天的拍攝計劃。

今天片場雖然鬧得不愉快,但後面兩場戲拍得出彩,也算是有收獲。

開完會,蘇澤遠感慨,“其實今天這事也不能完全怪莫丫頭,唐妤一開始确實過分了些,而且她平常就愛有事沒事挑釁一下莫丫頭,莫丫頭以往都不怎麽搭理她,今天估計是忍不了了。”

“把她和唐妤那場戲的監控記錄發給我。”顧言忱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揚,頭也不擡地對蘇澤遠說。

蘇澤遠想他是要了解一下之前的拍攝情況,應了好。顧言忱又說:“要所有機位的。”

蘇澤遠怔了怔,反應過來,“你是懷疑...”

顧言忱淡聲說:“看了就知道。”

蘇澤遠效率很高,馬上調來所有機位的錄像。顧言忱熟練操作鼠标,快速看過一個個畫面。以他的經驗,唐妤前期的情緒失控,後期的故意刁難一目了然。

顧言忱直接挑他們盲區的錄像看,很快就出現唐妤将椅子踢向莫曉的畫面,蘇澤遠禁不住咂舌,“這女人耍起壞心眼來也是狠,對了,你既然猜到是唐妤先使壞幹嘛剛才還責備莫丫頭。”

顧言忱靠在椅背上,仰頭閉着眼,并着食指和中指按了按太陽xue,“她動手的時候就是錯了。”

“你說,莫丫頭她自己幹嘛不說,我看那一下磕得挺重,對一小姑娘來說應該很痛吧,還站在那死耗着不動。”

顧言忱彎了下嘴角,“倔着呢。”

他留意到,被椅角磕到的是右邊的膝蓋,不止是很痛吧。

顧言忱關了電腦,起身往外走,蘇澤遠在身後大叫:“哎~你去哪?都八點半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啊?”

顧言忱擺擺手,“我回酒店。”

他從生活制片那問來了莫曉的房號,先回自己的房間拿了那天莫曉塞進他手裏的藥酒,寫了兩排小字的便利貼要掉不掉,他沾了點水,把便利貼貼牢了才握在手心出門。

剛到莫曉所在的樓層就看到何一南,低着頭正在講電話,拎着一盒沒動過的盒飯,“我靠,陳美人,今天晚上我要吃兩份飯...不是減肥,她今天被導演訓了心情不好,是的呀,就是那個顧導啊,牛逼哄哄的......”

顧言忱腳步頓了頓,看着何一南漸遠的背影又回到電梯裏,按了樓層箭1。

莫約四十來分鐘,再次走出電梯,順着房號一間一間找到莫曉的房間,曲着手指叩了叩房門,沒動靜。又叩了叩,還是沒動靜。

掏出手機,給莫曉發了條信息,就兩個字:開門

莫曉這兩天睡眠少,何一南一走直接埋頭睡覺,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就有點醒了,床頭櫃的手機再一震,醒了七八分。閉着眼去摸手機,點開一看,顧言忱:開門

不及細想,迷瞪着眼起床去開門,門一打開入目就是男人輕輕聳動的喉結,目光向上,堅毅有型的下巴,接着是一張帥得過分的臉,不是顧言忱是誰?

初醒的反射弧有些漫長,莫曉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記憶,冷下臉:“你來幹嘛?”

顧言忱嗓音不見波瀾,“吃飯了嗎?”

莫曉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提着個袋子,圓形的食盒裹着兩層塑料袋。

反手去關門,“不餓。”

顧言忱一伸手,撐在門板上,身子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莫曉用力去推門,卻紋絲不動,有點惱了,幹脆去掰他的手,卻依舊撼動不了半分,倒是寬松的睡衣墜了墜,胸前的風景随着她的動作若隐若現。

顧言忱由上而下的視野極好,眼中閃過淺淺的笑意,“莫曉,你不要鬧情緒。”

怎麽成她鬧情緒了?

莫曉哼了哼,“不勞導演您操心。”

“你不介意明天出緋聞的話,可以繼續僵持着。”

男人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動不動,耐性而堅持。莫曉閉了下眼,擰不過他,索性掉頭往裏走。

顧言忱自然而然地跟着進去,姑娘的行李物品沒什麽章法地随意擺放。人站在床前雙手環胸,微昂着下巴一臉不服氣。

他将食盒放在桌面,用下巴點了點桌前的椅子,輕描淡寫道:“坐吧。”

莫曉:“......”

這究竟是誰的房間?

莫曉的目光跟着顧言忱骨節分明的手指,見他解開袋子,打開食盒,一次性的筷子蹭了蹭毛邊,齊齊擺在食盒上邊。

這種時候,她居然還覺得他的動作賞心悅目。

“先吃點東西。”炸醬面的味道在房間彌漫,男人難得溫軟的語氣讓莫曉的神色有一絲松動。

那人又說:“才有力氣鬧。”

鬧你妹...

莫曉忍不住想翻白眼,卻見顧言忱向來淡定冷凝的神色此刻竟有些隐約笑意。

難道是在逗她?你可是個正經的導演。

“炸醬面打包怎麽吃,早就幹了硬了。”

顧言忱唇邊露出一抹莞爾,“不試試怎麽知道。”又指了下胡亂扔在床上的外套,“穿上。”

莫曉這才意識到自己洗了澡後就沒穿內衣,一時有點尴尬,面上卻不動聲色,去夠床上的外套背着他穿好。

這個男人就是看着正經,壞心思總是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顯露出來,套路深着呢。

莫曉一邊腹诽一邊不緊不慢地去吃炸醬面,夾了一筷子入口,居然不幹不硬,口感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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