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二天, 何一南回商場取車,顧言忱載着莫曉先送安然回福利院後直接去了片場。
夏風浩湯,大路平闊,一路陽光耀眼。
金黃的陽光洋洋灑灑鋪在馬路上,也照得車內一室明亮, 雖開着空調, 陽光透過某個縫隙落下的光點還是帶着點熱度。莫曉心懶意疏,靠在椅背上輕輕哼着不知名的調子, 哼得久了漸漸成了曲調。
顧言忱雙手把在方向盤上, 依舊眉目沉靜, 被她的好心情感染, 眼角眉梢都染上點極淡的笑意, 偶爾伸過手在她的手心揉捏, 含蓄地缱绻片刻,又收回手繼續若無事情地開車。
莫曉很享受和他這樣的溫存,只可惜這樣的溫存沒能持續太久便到了影視城, 又要開始一天的工作。
關于昨天娛記們突然的發難,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過分的消息爆出來,莫曉默默欽佩了池睿一番, 想當初他護着還是模特圈新人的葉芷沫時,就是這樣雷厲風行的手段壓下了所有緋聞。
不過确如淩莫栩所說, 還是有些微細小的聲音在微博上宣傳她第三者插足、未婚生子。不過無憑無據,最多撒點毛毛雨,掀不起什麽大浪。
倒是陳最和何一南, 看到某些網友對莫曉口誅筆伐,還是燒了一把火,披着小馬甲上陣,在評論區罵完不解氣,還跑到人家私信去單挑,硬是把好幾個賬號罵到下線。
何一南杵了杵陳最,“這個叫小恬恬的太惡心了,自稱什麽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到處煽風點火完全是瞎逼逼,我看她叫小婊婊還差不多。”
陳最支着腿,悠哉悠哉,“不夠我一手撕的,neng不死她個小賤蹄子。”
莫曉喝着酸奶默默觀戰,在微博上罵她的人大部分被陳最和何一南怼回去了,還不死心持續罵戰的不多,小恬恬算一個。
日光轉正,陽光毫不吝啬地灑下來,連吹來的風都是溫熱的。莫曉穿着戲服坐在老槐樹下,熱得直冒汗。
何一南看她熱的不行,說:“等會兒我去給你買杯冷飲哈。”
“為什麽還要等會兒?”莫曉用扇子扇着風,拿着張紙巾吸汗,還好她後面的戲都是淡妝,不然妝該花了。
何一南拇指飛揚着打字,“要是買了飲料回來那邊下線了,多沒勁兒啊~”
“......哦。”
莫曉看着被熱氣蒸騰的片場,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他們正在幹什麽。背後捅刀子的一定是劇組內部的人,從最開始的劇照洩露到針對她的一件件緋聞,和劇組和她都有仇的人恐怕就是張擎宇了吧。
莫曉眯起眼,看着不遠處有說有笑的女演員,呵~劇組養了個白眼狼。
電影拍攝接近尾聲,張擎宇《時代脈絡》擾民的風波漸漸淡化,最近借着明星效應又開始炒作。
兩個劇組暗中較着勁兒,比賽拍攝進度,兩部同類型的電影誰先上映總是更占優勢。
《年輪》劇組的事近來主要由蘇澤遠打理,顧言忱經常下了戲後還要回市區。工作上的事情莫曉極少過問,想他應該是在忙碌電影出品、上映還有前期宣傳的事。
這天,夜已深。
霓虹映耀着城市,熱鬧喧嚣繼續上演。
千夜城是潭城最高端,也是最有格調的會所之一,鼓點、美酒、放歌、熱舞...熱鬧非凡。
今晚是池睿做東,邀請的都是潭城娛樂圈有聲望有地位的人物,顧言忱回國不久,人脈較淺、根基也尚不穩,池睿有意幫他引薦。
一行人剛轉場到千夜城,顧言忱的臉上帶着點清淺的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禮貌周全。白衣黑褲、眉目沉靜,在一幫人中年人裏顯得太過年輕也太過俊逸。
他似乎不适合這燈紅酒綠的熱鬧,從他微蹙的眉頭也可以看出他并不喜歡這樣的喧嘩,可他泰然自若的神情下想必是想讓自己去适應的。
距離幾公裏外的影視城,燈光寧靜,和天邊的疏星朗月遙相輝映。莫曉穿着浴袍坐在露臺的躺椅上,夜風徐徐,摩挲面顏。
她拿着手機,信息一大串輸入,手機抵着下巴略微沉吟,又一個字一個字删除。
已經快十二點,他卻還沒回來,甚至連信息都沒回複。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擔心,談工作到這個時間十有八九是在應酬,依他的性格在那種聲色場所恐怕會不自在。
想到這裏,莫曉也不再猶豫,撥出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靜了兩秒後傳來顧言忱的聲音,伴着隐約的音樂聲,莫曉想,她猜對了。
千夜城後庭開辟出一塊休閑區,蔥郁的花木後面一整套的實木桌椅半隐半露,顧言忱坐在小腿高的木墩上,面前的矮幾擺放着一套考究的紫砂茶具。
顧言忱揉着眉心,舒緩了一下渾濁的酒意才開口問:“還沒睡嗎?”
莫曉整個人倚靠在躺椅上,遙挂天際的星星,每一顆都清晰在目,努了下嘴,說:“正準備睡了,你呢?今天怎麽這麽晚啊?”
自從公開戀情後,莫曉就光明正大地搬到了顧言忱的房間,就算工作再忙碌,至少可以相擁而眠,耳鬓厮磨一番。
顧言忱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語調軟軟的,帶着點關懷,覺得就連這不知從哪醞釀出的風,都帶着不可捉摸的醉意。柔聲叮囑,“我今晚要晚些回去,你自己先睡,別等我。”
莫曉“嗯。”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露臺邊趴在扶欄上,暗夜裏,兩條明黃色的光芒彙成的流光是通往市區的道路。
繼而又問:“你現在在哪?”
“在千夜城。”顧言忱倒是沒有隐瞞的意思,反問:“正宮娘娘是在查崗嗎?”
莫曉聽到“正宮娘娘”四個字的時候也忍不住笑了,“豈止是查崗,你私納的七十二宮嫔妃最好趁早給我驅逐出宮,否則別怪我動用私刑。”
“七十二宮嫔妃?嗯...随你處置。”顧言忱伴着夜風低低笑了起來,好似喃喃自語,“自從五年前遇見你,餘生都是你的了。”
莫曉心跳驀地一緩,臉也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撩了一下。
手背貼着發燙的臉頰,微涼的夜風都是寧靜,故作鎮定道:“唔,那你忙吧,我先睡了。”
顧言忱這邊,挂了電話,拿出煙籠着風點燃一支,坐在千夜城安靜的一角,對着夜幕抽煙。
這時,身後傳來高跟鞋踢踏地面清脆的聲響,他沒回頭,繼續抽着煙。
陳微音将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的矮幾上,自然而然地在他對面坐下,“好巧,你也在這。”
顧言忱彈了彈煙灰,輕“嗯。”了一聲,又将煙含進嘴裏。
熱茶袅袅上升的青煙,在夜色中淡而不見,兩人靜坐了一會兒,陳微音見他始終沒去碰那杯茶,覺得心裏一刺,再次開口:“我記得你不喜歡這種場所,最近好像來的還挺頻繁,你拍電影不就是不喜歡商場的虛榮功利,現在自己又進來了,不是本末倒置嗎?”
顧言忱吸完一支煙,揿滅煙蒂,目光從面前的茶杯躍到陳微音臉上,半帶嘲諷地一笑,“你似乎了解的挺清楚。”
陳微音一窒,皺了下眉又說:“這個圈子就這麽點大,你幹點什麽事誰不清楚,我只是好奇,家裏的企業你不在乎,關系也不用,全靠自己打拼,要多付出多少,你為了她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顧言忱看了眼時間,不置可否,只是說:“微音,我的事情,你還是不要過問了。”然後揚長而去。
陳微音家教再好,此時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媽的混蛋,不就是那天含沙射影地助推了記者一把,至于一點過往情誼都不講了嗎?這個該死的男人,他越是這樣她越不甘心。
顧言忱回到包廂,自是少不了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一場,結束時酒意已經上頭,意識雖清楚,但四肢有些飄忽,頭也有些暈。
暮色濃重,天幕低低的像是要壓下來,他靜靜倚靠在車身上抽煙,舒緩酒意。
又是一陣踢踏的高跟鞋聲,陳微音走到他面前,下巴點了點他身後的車:“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顧言忱淡聲說。
陳微音漂亮的眉毛緊蹙,語氣頗重,“顧言忱,你這麽擰着是給誰看?有必要嗎?”
“自然是給我看啊~”莫曉施施然走來,笑靥如花,車鑰匙在食指尖旋轉,路燈在她身後拖出一道悠長的影子。
直接走到顧言忱面前,緊挨着他,正眼也不看陳微音,親昵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和臉頰,聲音嬌軟,飽含關懷:“今晚喝多了吧?有沒有不舒服?”
顧言忱虛虛摟住她的腰,垂眸淺笑,“沒事。”
陳微音被現場潑了一臉狗糧,精致的妝容下面色有些繃不住,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讓她羞怒難言,直覺得被刺傷了眼,一秒也待不下去,扭頭就走。
見人走遠了,顧言忱拍了下她的後背,“還沒演夠?”
莫曉哼了哼,“我這是宣布歸屬權,想招惹我男人,也不問問我的意見。”
這句話似乎對顧言忱很受用,他偏頭笑了一下,轉身把她摁在車上用力親,微醺的酒香在唇齒間彌散,待她呼吸有些重了,抓着他襯衫前襟的手也有些軟了,才微微放開她,還抵着她的唇,一邊淺吮一邊說:“回去讓你好好宣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