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柳姨娘的擔心（一）
劉嬸沒等夏梁敏回話，夏梁敏也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一般，失魂落魄地爬到床上，沒有洗漱便躺下來，也沒有點燈，用厚厚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臉，直到感受到被子上一片濡濕。
他……太沒用了。
遇到別人欺負的時候根本還不了手，還要江楚楚去救他。
今天幸好只是縣學裏無仇無怨的一場玩鬧，若是有仇呢？若是有怨呢？若是暗中不死不休，不要他命不放手的人呢？
也要江楚楚用命來幫他抵擋嗎？
小小的少年，在這樣一個黑漆漆的夜裏，無數次質問着自己。
………………
江楚楚今天沒有送夏梁敏回院子，進西角門，江楚楚便不讓夏梁敏再攙扶自己，免得被人看到露餡，找了個角落，身上沈清淩借她的衣裳也沒脫下來，只讓夏梁敏把她藏好的衣裳拿過來，就那麽囫囵一裹，借着天色進了扶柳院。
扶柳院裏，柳姨娘跟江楚眉都還沒有睡。
少了江楚楚這個惹事精，扶柳院安靜得有些可怕。
守門的婆子見江楚楚的姿勢有些奇怪，不免多看了幾眼，感覺她好像又被人打了——以前就是，江楚楚吃不飽就去廚房偷吃，廚房的婆子們明面上只能告狀，但是背地裏也沒少想辦法教訓江楚楚。
被人打？經常的事。
守門的婆子心想，她還說呢，這一向玩鬧的三小姐怎麽會突然轉性子，有好多天沒有聽說惹禍了，看來不是沒有惹禍，只是沒有被人告狀，而是被人背地裏打了。
守門的婆子面無表情，心裏卻跟看笑話一般看着江楚楚慢慢挪進去。
柳姨娘聽到門吱呀一聲響，連忙奔出來：“你去哪兒了？今天一天不着家！是不是又偷東西被人抓着了？”
柳姨娘的老本被趙夫人搜刮去了，心裏十分不舒服，見到江楚楚就想找個理由教訓教訓她，好讓她把那二兩多銀子吐出來。
江楚楚今天倒沒跟她擡杠，而是滿臉痛苦，像個流浪的小貓一般，朝着柳姨娘伸出手，眼淚汪汪的：“姨娘——”
柳姨娘驚了一下，後退幾步：“你幹嘛了？你先說！”說了她才知道她兜不兜得住。
江楚楚哭喪着臉：“今兒我跟着表少爺一起去縣學了，在縣學叫人打了。”
柳姨娘疑惑：“在縣學被人打了？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偷人家東西了？還是弄壞了什麽？”
話雖這麽說着，但是依然上前扶住了江楚楚——江楚楚現在這姿勢，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的痛苦。
江楚眉也從炕上下來了，皺眉問道：“傷在哪兒了？”
江楚楚被柳姨娘扶着慢慢坐到炕上，根本沒法動彈，走回來已經花了她所有的力氣了，所以一進扶柳院的門整個人就已經快要癱倒了。
“背上，被硯臺砸了，那硯臺都碎了。”江楚楚坐不住，身子慢慢趴下來。
柳姨娘跟江楚眉連忙扶住她，解開她的衣裳，看見她裏面穿的男裝，江楚眉差點兒失聲驚呼。
反倒是柳姨娘，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
衣服都解開脫下來了，江楚楚趴到炕上，柳姨娘跟江楚眉這才看清楚江楚楚背上清晰的傷痕。
被硯臺砸過的地方，是一大塊的紅腫，沈清淩敷藥的時候才只是紅色，這會兒已經跟發面饅頭似的腫脹起來，足有二指高。
顏色也從清一片的紅色變成紅色中夾雜着青紫的可怖模樣。
柳姨娘突的哀嚎一聲，碩大的淚珠說掉就掉：“我的楚楚啊！可憐的孩子啊……”
江楚楚連忙喊停：“姨娘你別喊！不能叫人知道我受傷了！”
“為什麽？”柳姨娘聽話地抹抹眼淚，不解地看着江楚楚。
江楚眉過來看了一眼，問江楚楚：“這是已經敷過藥了吧？”
見江楚楚點頭，這才一邊幫江楚楚把衣服穿上，一邊跟柳姨娘解釋：“姨娘，今兒楚楚是出了門的，還是跟表少爺一起的。”
柳姨娘恍然了一下，差點兒驚叫起來，好在手快，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小聲說：“楚楚，你怎麽出府了？”
江楚楚知道她如果以後都要跟着夏梁敏出去的話，柳姨娘跟江楚眉這邊是肯定瞞不下去的，便一五一十說出了她的打算。
雖然上次出門給陳家小姐化妝并不知道後續如何，但是聽宋掌櫃的意思，這陳家小姐是很滿意的。
就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合适的化妝師，江楚楚總覺得自己啥也不會，至少在減肥、化妝這種外貌相關的事情上還算是有經驗，先用這個試試。
江楚眉倒沒什麽表示，聽過也就聽過了，她早就知道江楚楚有想法，只是今天才說出來而已，看江楚楚上次給她化的妝，的确算得上是精致。
讓江楚楚跟江楚眉意外的是，一向沒有什麽意見只知道附和的柳姨娘這次卻不同意了：“不行！你一個小姐，怎麽能夠出去做伺候別人的事呢？”
江楚楚：“？？？”
“不是姨娘你讓我去伺候表少爺的嗎？”
柳姨娘眼睛一瞪：“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伺候人，給人化妝至少面對的應該是姑娘吧，而且也不用觸碰其他什麽的，貼身伺候夏梁敏才尴尬呢。
要不是因為夏梁敏年紀小，江楚楚才不會給他洗衣服啥的。
柳姨娘一甩帕子：“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敢出去，我、我就告訴趙夫人去！”
江楚楚沒急着表态，給了個眼神江楚眉，柳姨娘這是怎麽了？
江楚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姨娘，你跟我好好說說，是不是有什麽緣故？”江楚楚是一定要出去的，不光是說解決眼下吃不飽穿不暖的問題，還有她的視野跟志向。
如果穿越過來就是要把她困在內院這麽一小方天地中，以後随随便便父母之命嫁個不認識的人，換個後院呆……這種日子，還不如不過。
柳姨娘臉色不太好，是從所未有的嚴厲：“我不管你在府裏做什麽，但是不能夠出府，不能夠抛頭露面！”
是擔心被人認出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