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入學第二日（二）
夏梁敏剛坐下來，龔蘭樹就轉頭過來了，他都看到了，今天還是昨天那個書童送夏梁敏過來的。
“夏梁敏，你家書童背沒事兒嗎？昨天都被硯臺砸傷了！”龔蘭樹壓低聲音問。
夏梁敏面容冷淡：“教習來了。”他不想跟龔蘭樹說話，在他眼裏，龔蘭樹跟黃傑雄、韋錦前他們都一樣，屬于他和楚楚以外的人。
都是別人。
龔蘭樹神色有些尴尬，但是昨天那種情況，他也不好幫忙啊，雖然是黃傑雄沒事找事兒挑釁在先，但是夏梁敏昨天的表現可也夠吓人的，後面事情鬧出來，他誰都不好幫。
“我這裏有瓶傷藥，專治外傷，還有這家藥鋪，正骨扶骨特別好。”龔蘭樹掏出來兩樣東西。
夏梁敏略略沉默了一下，看着龔蘭樹試探地把東西放到他桌上，到底是沒再拒絕：“多謝了。”
他怎麽樣都無所謂，但是他現在沒用，照顧不了楚楚，只能接受別人的幫助。
龔蘭樹見他肯收，便松了一口氣，送了個消息：“不過你們還是得小心些，今天黃傑雄都沒來上課，說是請大夫去家裏了，怕是要鬧大找你們麻煩。”
小傷自然跟江楚楚一樣今天就來上學了，沒來？那就是要憋大招呢！
夏梁敏點頭：“我知道了。”
說罷，便專心看起書來。
他對讀書這件事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但是既然楚楚說讀書很有用，那他便去讀。
終有一日他要強大到能夠保護娘親，保護楚楚。
………………
江楚楚送完夏梁敏進課堂，便慢慢挪着往外走去，心想今天怕是不好去遠了，只能在縣學附近看看了。
這裏的縣學可不比後世的學校，周邊全是小吃攤什麽的，縣學這裏安靜得很，對于普通百姓來說，縣學裏的政令博士也都算是官，都是“士”，是不可以沖撞得罪的人，尤其縣學是讀書人在地方，因而要特別安靜。
江楚楚走到客院，到底是背上疼的不行，扶着柱子坐了下來，正自己深呼吸緩緩的時候，突然被匆匆跑過的人給撞了一下。
撞的倒是不疼，就是擦了一下，但是江楚楚下意識地避讓牽扯到背部的傷口，立時又是疼得直抽抽。
“喂！”江楚楚喊道。
那人撞了人還不知道道歉，竟然就跑遠了！有沒有素質啊！
要不是她現在背上太疼，真是想抓着那人好好教育一番。
江楚楚好不容易重新扶着柱子調整好姿勢，又看到前面有人以極快的速度沖過來，江楚楚連忙出聲：“有人有人！注意避讓！”
那人果然聽到聲音之後緊急剎住腳步，這才沒撞上江楚楚。
是個學生，估計也是跑急了，被江楚楚喊停之後叉着腰站在原地大口呼氣：“呼——呼——累！”
身後幾個跑着的人也都剎住、繞行。
江楚楚扶着柱子站起來，問他：“這位公子，請問你們這都是跑什麽啊？”
喘着氣的學生呼哈呼哈地說道：“這不是呼——來聽哈——沈大人講學嗎？”
沈大人？
“哪個沈大人？”江楚楚急忙問。
學生一臉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就是連中二元的那個沈大人啊！霍政令請他來的，不跟你說了，再晚該沒位置了。”
說話間，又是幾個學生跑過去，江楚楚聽了一耳朵，這些學生都是才得到消息從家裏趕來的，有的昨天知道消息半夜就出發了，從下面的鄉鎮一路跑來的。
學生們都急匆匆地趕去，生怕晚了沒位置。
江楚楚琢磨一下，反正今天她背疼，也走不了多遠，幹脆去聽聽課得了。
客院有一件大禮堂一樣的屋子，屋子比別的地方都高，因為屋子中間有個臺子，除了背後，可以容三面的人聽課。
江楚楚趕去的時候位置已經不多了，只能被擠到後門站着聽。
前面的學生都自己帶了蒲團、坐墊，人擠人地坐着。
大家都在等沈大人。
江楚楚正跟邊上的學生打聽着什麽時候開始，就聽見學生之中突然一陣騷動，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她這邊。
不是吧？這就發現她了？
江楚楚驚了一驚，身邊的學生好心拉她閃到一邊，差點兒沒把江楚楚疼死——別別別拉我！我是個傷患！
江楚楚疼到眼前一陣黑，再睜眼的時候就看到傳說中的“沈大人”正從後門處過來。
後門是專供講師上臺的，有臺階，江楚楚就站在臺階邊上，正一臉痛苦呢。
沈清淩來，江楚楚還沒來得及管理好表情，呲牙咧嘴地看着他走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沈清淩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略有停頓。
不過也就是瞬息之間的事，沈清淩上臺去，沒有啰嗦廢話，立即開始講課。
“……我只不過比你們早讀幾年書，早下場幾年……并沒有太多學業上的助力，我便講講科舉中可能會遇到的情況……”
沈清淩的聲音帶着微微的磁性，在大屋中蕩漾開來，學生們都聽的很認真。
江楚楚也仰着頭聽，不過因為被臺子遮擋了，她其實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到沈清淩的聲音。
或許跳起來能看到腳什麽的——就好像現在她身邊十幾個沒有搶到好位置的學生們正在跟跳蹦床似的上蹿下跳個不停的樣子。
江楚楚感受着耳邊“咚咚咚”的跳躍聲，還有跳躍帶來的視線吸引，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樣跳來跳去，沒幾下腦袋就要缺氧了，還能聽到內容嗎？
果然臺上的人也發現了，沈清淩回頭，淡淡說道：“兩邊的學生略微擠一擠，讓後面的學生也坐下來好好聽。”
學生們無有不從，雖然位置已經夠擠了，但還是紛紛站起來移動自己的蒲團跟墊子，坐得更緊湊了。
完全沒有剛才講師沒來的時候大家為了一個位置大打出手的模樣，此刻都是彬彬有禮的斯文人。
江楚楚也被人拉着去坐下了，也不知道坐的是誰的蒲團，就聽到身邊一堆人都在誇沈清淩：“不虧是沈大人，真是面慈心善，這般體諒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