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找工（四）
後門處果然虛掩着，一推門，門上瓷片做的風鈴丁丁當當響起來，江楚楚下意識停下腳步擡頭，二樓一處窗子也是虛掩着的，背後有人影一閃而過。
江楚楚剛上二樓，就見到宋掌櫃并着一名女賓在那處候着。
宋掌櫃一見女裝的江楚楚便驚喜非常：“居然是你！”
江楚楚抿嘴笑道：“宋掌櫃，好久不見。”聲音如同翠鳥啼鳴，婉轉清脆。
宋掌櫃大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可不是麽！這些時日，我日日留意，就希望再見着姑娘，可一直沒有姑娘的音信！實在是愁死我了！”
江楚楚低頭淺笑：“宋掌櫃如此熱情，今日我便來了。”
宋掌櫃趕忙把江楚楚迎進來，态度比之第一次又恭敬許多：“不知道上午來的那位小哥是……”
江楚楚道：“那位是我同胞的弟弟，日常也跟着府裏的公子身邊做小厮，上午已經是抽空來了，若我今日試工得成，往後他便不必偷着出來了。”
宋掌櫃恍然大悟：“我說呢！上午就看着那小哥跟姑娘十分相像，便有幾分猜疑，小哥回去之後我便讓人一直在這裏候着，萬盼着來人是姑娘，居然真的是姑娘！”
宋掌櫃說到興奮之處，神情激動。
江楚楚笑：“宋掌櫃，我時間也不多，雖說是出來做工，但是畢竟家裏娘親不願意，并不能在外久呆。”
宋掌櫃連忙點頭：“那是，那是，我們自然是知道姑娘的難處的。”
“如此，便快些開始試工吧。”來來回回一折騰，未時都過了，一會兒夏梁敏該下學了。
江楚楚着急，宋掌櫃卻絲毫不着急，笑着道：“瞧姑娘說的，上次姑娘給陳家小姐化的那個妝容，如今已經成為我胭脂鋪裏的招牌，這麽多妝娘都是那日看着姑娘化妝在試仿的，哪裏還用試姑娘的手藝。”
“啊？”江楚楚有些失望，又有些郁悶，她這來回折騰，可不就是為了這試妝嗎？要是不用試，那她還揪着這時間幹嘛？
宋掌櫃見她申請，猜測她還是想上手了，更覺自己謀劃精準，便試探着開口：“今日試妝說不上，不過正好有一位客人，平日裏也算是我們這裏的常客，胭脂水粉面脂都買了不少，但是這妝容上，總是有些為難，要不……我請姑娘去試試看？”
江楚楚點頭：“行啊！那客人在店裏嗎？”
宋掌櫃眼神中光芒一閃，大掌又拍上了自己的大腿，無須的白面笑起來粉紅透亮：“可巧了！這位客人正在我們店裏呢！姑娘這邊請。”
說話間，便引着江楚楚到了二樓一處小室門前，這樣的小室有些是全封起來的，有些不過是跟一樓一樣拿着屏風略圍了一圍，有些則是輕紗垂縧，讓人隐隐約約看個一半。
這間小室便是全圍起來的，牆壁門框都是梨木和桐木，上好了油，打磨得光滑，開好的門窗上用上好的雙面繡做了透氣又遮擋的飾物。
宋掌櫃在門口敲了敲：“黎小姐？我可能進來了？”
門內傳來女聲：“進來吧。”
江楚楚跟那名女賓跟在宋掌櫃身後進去了，不過十幾尺的小隔間中，一張兩米的長臺，上頭有上好的銅鏡，另有一名女子執水銀鏡立在旁邊。
有錢人！江楚楚心裏的第一個想法，拜趙夫人所賜，她知道衣着光鮮亮麗不一定就用的是好料子，有沒有錢，要看這人是不是有水銀鏡。
長長的案臺上，擺了至少二三十個瓶瓶罐罐，此刻居然全是打開着的，背對着門伏案的女子正在臉上拍拍打打，似乎在上妝。
宋掌櫃繞到前頭去一看，堆着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是語氣還是哄着的：“黎小姐果然天生麗質，着實美貌，眼如秋水，鼻如懸膽……”
宋掌櫃一瞬間把自己會的幾個詞兒全都說了出來，端的是一副熱切奉承的樣子。
那女子卻并不領情：“你說的這些我知道，那你說說我的肌膚如何？”
“這個……黎小姐的肌膚嘛，也、也十分光滑細嫩……”宋掌櫃的溢美之詞突然斷檔，竟然不知道怎麽接上去了。
江楚楚跟那女賓站在旁邊沒有說話，聽宋掌櫃這意思，黎小姐似乎皮膚有恙？
“啪！”黎小姐一揮手，一瓶面脂就被狠狠摔落在地上，瓷瓶四分五裂，其中的膏體也流了出來，黏答答地在地上。
宋掌櫃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黎小姐，是我不會說話，黎小姐見諒。”
黎小姐哼一聲，一邊又拿起一罐東西在臉上塗抹，但是從她越來越焦急而毛躁的手法來看，估計是對這盒也不滿意，果然，江楚楚還沒擡頭，就聽到又是一瓶水粉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你還着人跟我說新進了一些好貨？這就是你所謂的好貨？連半點兒用都沒有！”黎小姐一邊訓斥着，一邊轉過頭看，目光從江楚楚跟女賓臉上掃過，并沒有半點兒在乎的樣子。
“宋掌櫃，我看你這生意是做的一日不如一日了，這什麽玩意兒你也敢說是好貨？當我不識貨是怎麽的？還是說覺得我皮膚不好，反正都遮蓋不了，所以随便拿些玩意兒糊弄我？”
宋掌櫃連忙笑着道：“我哪兒敢啊！黎小姐這可就說笑了，我這宋記胭脂鋪開了多少年，黎小姐來我這兒次數也不少，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嗎？這一批貨的确是新進的，而且還是京裏剛上的，便是京城都不見得能買到呢，這還是我托人托關系才進回來的。”
黎小姐冷哼一聲：“什麽破爛玩意兒，一點兒用都沒有！你這東西我看是不行了，人呢？你說的妝娘呢？怎麽還不來？難道要本小姐等她嗎？”
問到這兒，江楚楚突然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過宋掌櫃已經在引進她給黎小姐了：“黎小姐莫着急，這不是來了嗎？這位阿楚姑娘，便是我們店裏最厲害的妝娘。”
宋掌櫃笑着介紹，黎小姐的視線轉過來，上下打量江楚楚，約莫有幾息功夫，看得江楚楚都有些不自在了，這才開口。
可是才一開口，便是懷疑跟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