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閃人（一）
雖然此時有人加價要買更多，但是宋掌櫃畢竟是做長久生意的，在商言商，商人雖重利，可是也要重名譽，所以依着規矩準備請那位買下二十盒胭脂的客人進去屏風後面。
“慢着！”
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來，大家聞言擡頭看向樓梯口，黎小姐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我買五十盒！”
“嘩——”胭脂鋪裏響起來一陣吸氣聲。
這……擺明了是來挑釁的吧。宋掌櫃頭一次沒有因為別人買的多而高興，反而頭疼了起來。
剛才那位買了二十盒胭脂的客人立刻不高興了：“黎小姐這是什麽意思？今日便是你買多少，也是該我請阿楚姑娘試妝的，宋掌櫃已定下的事情，不能再改。”
黎小姐緩步下樓，眼神輕蔑：“才買區區二十盒，值當嗎？宋掌櫃說的規矩可是，誰買的多，便是誰來試妝，如今我買了五十盒，若是想要，我買七十盒八十盒，甚至一百盒又如何？我今日便是要那阿楚姑娘給我試妝！”
黎小姐這話說的霸道，規矩麽，宋掌櫃立下的，也不能算她不守規矩。只是這若是答應了黎小姐，豈不是失信于其他客人？
若是其他客人後買，想來宋掌櫃也是可以說服過去的，比如明日再來，或者多送幾盒胭脂，總不至于得罪人。
但是這黎小姐，闊綽是闊綽，但是也是出了名的難伺候，宋掌櫃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外面一時之間讨論、議論的話語聲嘈雜。
江楚楚憋悶地坐在屏風後面，手舞足蹈，若不是為了裝作高深，她早就想沖出去跟那黎小姐說了：“剛才你不是說不會要我給你化妝嗎？這才半個時辰就改口了？雖說女子可以不遵守君子那一套，但是這打臉的時刻來的會不會太快了些？”
可惜啊，她現在是神秘莫測的“阿楚姑娘”，沒辦法出去，只能在屏風後面手舞足蹈地表達着自己的氣氛。
不小心扭到背後的傷口，又是龇牙咧嘴的。
任誰都想不到，被宋掌櫃這般珍藏起來的“阿楚姑娘”，竟然會是這麽樣一個頑劣性子的小丫頭。
窗外樹上的沈清淩看得好笑，他是媒官，見過無數女子，女子有溫柔賢淑的，有俏麗可愛的，但是卻沒有這般活潑頑皮的。
還真是……不同尋常啊。
沈清淩看的時間不短，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猜測不過是這江家三小姐因為家中貧困緣故，所以易容出來尋個謀生的活計，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于她這一手易容之術，雖說給別人化妝都是閨閣女子之美貌，但是她對自己宜男宜女的裝扮，實屬上乘。
已經看她給兩人化妝了，實力已證，後面還有第三個，也不必再看了。
沈清淩從樹上躍起至牆外，身影在春末夏初的日光之中隐入宋記胭脂鋪後門的小巷之中。
沒有人發覺，就在宋記胭脂鋪的“阿楚姑娘”一日成名的這一刻，還有人在暗中觀察過他們許久。
……
黎小姐站在樓梯上，高高在上，大家逆着光看過去，倒是看不真切她的美容，但是依舊可以感受到她那傲慢的氣息。
此刻，黎小姐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宋掌櫃，眉尾高挑：“如何？宋掌櫃，這可是你自己定的規矩，你來說，這阿楚姑娘給誰化妝？”
宋掌櫃的額頭上泌出細密的汗珠，有些郁悶。
這黎小姐吧，是肯定不能得罪的，平日裏脾氣就大得很，再又是他的大客戶……
但是這普通客人也不好得罪，今日正是宋記胭脂鋪打名聲的時候，若是讓人在說宋記試妝一事的時候說宋記傲慢無禮，挑擇客人，那就不好講了。
宋掌櫃正為難，一名女賓似乎聽到了什麽，腳步匆匆轉入屏風後方，不多時便轉出來。
“掌櫃的……”女賓湊近宋掌櫃，低聲說着什麽。
黎小姐哼一聲：“有什麽事情不能夠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咬什麽耳朵？正經店鋪做的跟黑店似的！”
到底是誰蠻不講理把這宋記當黑店可以收錢就不講規矩啊！諸位客人都很憤怒，但是這黎家溫泉山莊的名聲也在外，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聲讨論，并不敢有人出面挑戰。
但是大家也都看着宋掌櫃，準備看看宋掌櫃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便是宋記的脂粉再好，妝娘手藝再高，也到底是會留下污點。
行商挑客人？這可不行。
黎小姐的指責宋掌櫃聽到了，女賓的話語他也聽到了，宋掌櫃幾乎像是在絕望之中看到生命之泉一般激動地聽取了這個消息。
黎小姐問的正好，宋掌櫃一揮手：“黎小姐說的事，聽到黎小姐的話了嗎？有什麽事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來吧。”
那女賓見掌櫃的這般說了，當下也沒有猶豫，直接亮着嗓子對在場的客人們說：“阿楚姑娘已經離開胭脂鋪了……”
“啊——”又是一個勁爆的消息，這個消息可讓大家更加着急。
黎小姐争奪的不過是今日最後一個名額而已，大多數客人都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財力跟黎小姐抗衡，不過是準備留下來看個熱鬧。
但是這阿楚姑娘離開胭脂鋪是什麽原因？
“阿楚姑娘為什麽要離開胭脂鋪？以後還來嗎？明日還來嗎？”
“阿楚姑娘長什麽樣子？家住何方？我們可能上門去請？”
“今日阿楚姑娘是下晌才來的，以後也是嗎？時辰是既定的嗎？”
“是不是阿楚姑娘嫌外面吵鬧，等得不耐煩了所以走了？”大家不敢明着問是不是因為黎小姐的胡攪蠻纏阿楚姑娘才離開的，便換了個問法。
可是心中的焦急還是一般無二，這好不容易才知道宋記胭脂鋪裏有這麽一個厲害的妝娘，今日兩個妝容都是如此精妙絕倫，見所未見，實在是不願意失去阿楚姑娘的消息。
女賓接收到宋掌櫃鼓勵的眼神，知道自己做對了。
女賓接着道：“大家放心，這阿楚姑娘呢，是因為還有其他事，見我們遲遲決斷不了，所以才先行離開，放心，每日還是三個名額，今日阿楚姑娘先走了，明日三個名額照舊。”
宋掌櫃也出來說了：“今日姚小姐跟這位客人買的都多，可以算在前三，但是因為阿楚姑娘已經離開，所以只能請兩位明日再來了。”
宋掌櫃心裏高興，江楚楚這離開得好啊，別的妝娘不打招呼先行離開是給他為難，但是江楚楚離開可是解決了他眼下的一個大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