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閃人（二）
宋掌櫃這話頓時讓黎小姐不高興了，從樓梯上扔下來兩盒脂粉：“什麽破爛玩意兒！一間胭脂鋪而已，還玩起了這等欲擒故縱的把戲！當本小姐稀罕嗎！”
旁人均想，你可不是稀罕麽，不稀罕的話何必花巨資買五十瓶脂粉跟人家争奪一個名額呢？
要知道，宋記胭脂鋪裏的胭脂可也不便宜，雖說一二百文的也有，但是想來黎小姐買的總也是大幾百文，甚至一兩銀子以上的好貨吧，這點兒是毋庸置疑的，黎小姐一貫買東西便是如此闊綽。
黎小姐氣得轉身就走，那五十瓶胭脂也沒拿，婢女連忙收拾起來，算上黎小姐摔碎的，婢女今天居然只包了一半兒，差不多二十幾瓶走，其餘都叫黎小姐給摔碎了。
大家看的咋舌，都知溫泉山莊黎家有錢，但是有錢也不是這麽糟蹋的啊。
人群中有人吶吶出聲：“這簡直就是我的夢想啊——等我有錢了，想買什麽脂粉就買什麽脂粉，都買兩瓶，摔一瓶，用一瓶……”
黎小姐氣得不行，她不怕花錢，但是花了錢也還是買不到順心。
江楚楚跟着宋掌櫃下樓之後，她可一直關注着，心裏想着這麽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麽值得宋掌櫃對她這般客氣的地方？
婢女便到樓下看起了熱鬧，給黎小姐彙報。
黎小姐初時自然是不屑一顧，甩着瓶子表達自己的不滿，但是随着姚大小姐跟肖夫人一個接着一個出來，而妝容又那般精致服帖的時候，黎小姐終于坐不住了。
黎小姐可以說是生得不錯了，只有眼下、臉頰上的雀斑比較嚴重。
這可是她心中的一個難事。
黎小姐臨走前撂下一句話：“明日我還會再來，讓那阿楚姑娘候着，我要第一個試妝！”
闊綽！霸氣！
宋掌櫃卻笑着說：“這個麽，明日自然是有黎小姐一個名額的，只是卻不一定能是第一個了。”
這已經不是今日宋掌櫃第一次駁黎小姐的面子了。
黎小姐怒目，聲音涼涼：“宋掌櫃，我看你這生意是不想做了吧？”
宋掌櫃苦着臉為難道：“黎小姐啊，這真不是我故意為難您，而是吧，這阿楚姑娘因為這一身惹人嫉妒的技藝，并不能夠時常出現在人前，來去都是要避着人，由她挑，便是我，也不知道阿楚姑娘今日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
宋掌櫃哭喪着臉，盼着黎小姐能夠因為他的愁苦而對他網開一面。
黎小姐心中氣惱，恨不得把整間胭脂鋪都給砸了，但是她心中也知道宋掌櫃說的多半是實情，不然今天下午也不會讓她等候那麽久。
等了那麽久才等來一個十二三歲的黃毛丫頭，穿的衣裳也很次，頭上更是除了發帶之外沒有半點兒飾品，實在是不像宋記胭脂鋪裏其他打扮精致的妝娘，不怪她生氣。
黎小姐臉上露出十分不悅的表情，宋掌櫃戰戰兢兢地候着，但是到底黎小姐也知道跟他說沒用，今兒那阿楚姑娘離開不就是沒有給他打招呼嗎？
送走黎小姐，店裏的人也七七八八挑了些胭脂水粉，不為別的，只為拉着宋老板跟各位女賓道：“那個……我就是住在前面胡同裏的，若是明日阿楚姑娘再來，宋掌櫃千萬記得叫個人給我說一聲，我必來買胭脂的。”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不要宋掌櫃通報，明日起我便讓個丫頭守在門口，若是見了阿楚姑娘來，丫頭自然回去通報我。放心，宋掌櫃，我也不白讓丫頭在這裏站着，每日跟你買上一盒胭脂！”
大家紛紛說着，宋掌櫃臉上堆着笑，一一應和，心裏卻是沒底。
這阿楚姑娘，上工第一日，名聲是打出去了，但是價錢還沒談。剛才招呼都沒打一個就走了……不是怪他讓她免費試這三個妝吧？
宋掌櫃心中忐忑，也恨自己今日事忙，竟然忘了給報酬，也忘了問清阿楚姑娘跟那楚小哥住在哪兒。
明天……阿楚姑娘會來嗎？
………………
此刻，江楚楚正疾步在胭脂鋪後的小巷子裏，她離開的原因也很簡單。
就是因為時辰已經不早了，外面的人叽叽喳喳的時刻，拖到日落，這會兒縣學該下學了，她要去接夏梁敏回家了。
另外麽，她知道若是她留下，外面便是那般吵鬧，最後一定也是宋掌櫃妥協，讓黎小姐過來試妝。才吵過架的，江楚楚心裏還是有點兒小小膈應的。
兩下一權衡，便幹脆跟那女賓說了聲，便溜了出來。
她倒是不知道她這一溜，關于宋記胭脂鋪裏那個“最厲害”的阿楚姑娘，又多了一分神出鬼沒的神秘感。
江楚楚在濃濃暮色中，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只胡亂把來喜的短打往身上一套，穿褲子的時候頗為尴尬——女裝的裙子卷起來放在腰上，然後套褲腳，穿上褲子之後，再又把裙子塞到褲子裏。
實在是不雅……
穿好衣服，江楚楚用牙齒咬着發帶，雙手把頭上的雙環髻給攏到一起，重新在頭頂上束起來。
一路快步奔走，總算是趕在縣學人走光之前到了，一臉失落等在門口的夏梁敏在見到江楚楚的那一刻，臉上笑靥如花，明明是個小男孩，卻總讓人覺得他漂亮無雙。
下兩面見江楚楚氣喘籲籲的，不免着急：“楚楚，你身上傷還沒好，做什麽跑的這麽急？”
江楚楚見四下無人，用手敲一敲他的頭頂：“放心吧，傷口已經好很多了，我今天中午還找地方上了藥。”
“什麽地方？”夏梁敏緊張。
“不告訴你，哈哈。”江楚楚轉身走了，今天找到工作了，雖然沒說多少錢，但是看反響，宋掌櫃也不會虧待她的，光是算提成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吧？
江楚楚腳步輕盈，夏梁敏拖着書袋跟在身後，也一般無二的傻笑着。
路上遇到包子鋪，江楚楚停下來腳步，轉身問夏梁敏：“想不想吃肉包子？”
夏梁敏咽了咽口水，搖頭：“我不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