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送點心（一）
大白天進了鬼屋，不用點燈，幾間房裏還算明亮。
小葵敲了個暗號，破窗下沿悄悄露出一個腦袋，一雙眼睛從窗縫裏看過來，見是小葵，破門那裏有了動靜——門倒是沒開，但是門下方看似斜落的一塊木板被人從裏面移開，小葵跟江楚楚打了個招呼便俯身鑽進去了。
江楚楚一看，得，這還是狗洞。完全就像二十一世紀人們在門上給狗開的小門。
貓着腰鑽了進去，适應了一下裏面比外面暗很多的光線，江楚楚還是吓了一跳——昨天聽小葵他們說這裏有七八十人，天黑沒看全，還不覺得，這會兒小孩子們都縮在牆角，好奇而畏懼地看着江楚楚。
江楚楚頭皮有些發麻，這還是一間房，四面的牆根除了窗戶正對着可以從外面看到的地方，其餘地方全都坐滿了小孩，大多是年紀在四五歲到七八歲之間的，約有二十來個。
裏面還有房間呢。
小葵進去看了一下，說道：“啞巴在裏面，歡兒姐姐在照顧他。”
說話間，歡兒就出來了，歡兒就是昨天晚上給江楚楚和夏梁敏清理傷口的那個女孩子，算是這群孩子中比較大的，約莫有十二三歲，不過跟江楚楚和劉川一樣，都是瘦得不成樣子，一張瓜子臉上只剩下一雙眼睛。
歡兒倒是鎮定一些，不過這鎮定中還是掩藏不住喜悅：“阿楚！”
江楚楚笑着應了一聲：“我這邊有些點心，帶給你們吃的，你給孩子們分一下吧！”
三包點心，每包一斤左右。
歡兒接過來，心中雀躍，卻先不忙着處理：“你跟阿敏的傷怎麽樣了？”
江楚楚點頭道：“好多了。”說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窮人命賤，以前好吃好喝養着，白白嫩嫩大胖子一個，随便撞到哪裏都青紫一片。
現在穿越過來三天兩頭吃不飽，不是挨打就是做苦力，雖然看着瘦，可是身體素質卻好多了，昨天擦了藥，今天傷口就不怎麽疼了，感覺再過一兩天結痂就算是全好了。
歡兒也很高興：“劉川他們出去了，今天碼頭上有人招工，年紀大的都去了。”
江楚楚“嗯”一聲：“沒事兒，我不着急。”只要在縣學下學之前趕回去接夏梁敏就行。
歡兒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家道中落前日子過的還算可以，所以這裏也只有她可以做些細致的活兒，其餘的孩子大多是孤兒乞兒出身，一天正經日子沒過過的。
歡兒心中江楚楚跟夏梁敏算是貴客——昨天可能還不一定，但是今天江楚楚來了，還帶着吃的來的，這就足以說明了。
歡兒想起來昨天晚上她問劉川的話：“川哥，你覺得阿楚跟阿敏真的會幫我們嗎？”
劉川躺在地上，眼睛閉着的，但是歡兒知道他肯定沒睡着。
果然，一陣沉默之後，劉川開口了：“……我也不知道，但是除了她，我找不到別人了。”
歡兒靜默一陣，突然開口道：“我覺得阿楚會幫我們。”
“為什麽？”劉川睜開眼，目光平靜，仿佛問話的不是他一般。
歡兒想了想：“我給他們清理傷口，阿楚對我笑，還跟我說謝謝來着。”不小心弄疼她了，她也沒有對她大呼小叫或者一巴掌抽過來——要知道，阿敏可是少爺，阿楚也是少爺跟前得臉的書童，不，婢女。
阿楚是女孩子，昨天她說了。
劉川沒說話，又閉上了眼睛，但是在歡兒說過這句話之後，他想了多少，就沒人知道了。
………………
歡兒接過了那提點心，滿屋子二十來個孩子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包點心上，直勾勾的，看着心酸又可憐。
歡兒有些猶豫：“川哥他們都還沒回呢。”
孩子們的臉上露出失望而渴求的神色，但是眼睛還是沒能從那包點心上離開。
對他們來說點心這種東西是很難有機會嘗到的，其實也并不是沒有過，有些好心人的人家辦紅白喜事的時候會送些喜餅之類的東西，他們也會收拾一下喬裝成附近鄰居家的小孩過去讨一兩個。
也有人嘗到過那個味道的。
但是更多的人，不過是從路人手中拎着的紙包中隐藏的一絲絲香氣，或者點心鋪子門口擺着的試吃盤子中拼湊點心的味道。
歡兒要把點心放到裏面的房間去，江楚楚看着有些心酸：“歡兒，要不你先拆開一包，給他們一點兒吧。”
江楚楚活了兩世，嘗過兩種挨餓的滋味。
前世是為了減肥，看着手機上各種美食圖片，一邊流口水一邊狠狠掐自己，再不然就告訴自己睡覺，睡着了就不餓了——純粹是為了讓脂肪能夠消耗一些。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心裏是開心的，感受着餓就仿佛感受着即将要瘦下來的樣子。
而這一時，剛清醒過來時江楚楚的記憶就是餓。那種抓心撓肺的餓，比睡在硬硬的、冰冷的地面上的感覺更加讓人記憶猶新、難以忍受。
那種睜眼閉眼都會感覺到自己的血糖在消耗，身體裏的力氣變得越來越少的感覺。
她經歷過饑餓，所以很清楚這些孩子們現在的心情。
孩子們聽到江楚楚開口了，目光裏的渴求跟期盼更多了，一雙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歡兒，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倒是讓江楚楚意外這些孩子的品性。
歡兒如坐針氈，猶豫再三嘆了口氣：“好吧，咱們每樣點心拿一塊出來，大家分着嘗嘗，其他的咱們等川哥回來再分怎麽樣？”
“好耶！太棒了！”
“噢！有點心吃咯！”
歡兒笑了，瞪了一眼這些小家夥：“還不多謝阿楚姐姐！”
“多謝阿楚姐姐！”
“謝謝阿楚姐姐！”
童稚的聲音參差不齊，聽着讓人心裏軟糯，江楚楚抱起小葵：“不客氣，咱們都一起努力，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點心吃的！”
小葵猛然被江楚楚抱起來，吓得尖叫一聲，又想到這裏不能夠出聲，連忙捂着嘴巴，眼睛左轉右轉看了一會兒，感覺應該不會被周圍的路人或者鄰居聽到，這才松開小手，小聲問道：“阿楚姐姐，我們真的會有很多點心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