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送點心（二）
聽到小葵問，江楚楚笑着點點頭。
心裏卻是默默地對自己無語了一下。她自诩不是一個聖母，但是在見到劉川跟這些孩子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同情心泛濫。
或者這也是人一定要努力的原因——即便身上分文沒有，她也相信她會有很好的未來，因為一技在手，又勤奮，總歸會有好日子過的。
這些孩子還這麽小，最大的也就是劉川他們吧，大概四五個十四五歲的孩子，然後就是歡兒這幾個，十二三歲。
其餘小點兒的，都還是前世小學生的年紀，怎麽能夠讓人放心得下呢。
江楚楚帶來的三包點心，分別是桂花茶，紅棗糕，甜粽子。
桂花茶是放了桂花、茶葉、藕粉、紅糖、花生、芝麻等幾種配料，沖泡着喝的，時下後宅的夫人小姐們不慣吃紅茶綠茶的，便會飲用這些花茶，下晌的時候能夠填填肚子。
甜粽子要蒸，巴掌大的一共五個。
查看了一番，竟然只有紅棗糕是能夠現吃的，好在紅棗糕一塊很大，歡兒小心翼翼地切了三根手指那麽寬，一根手指那麽厚的一小塊，放在碗裏。
小孩子們都忍不住湊過去，就着歡兒的手看。
沒有歡兒的允許，大家都不敢碰，聞着空氣裏的那一點甜香味，入夢般感嘆：“好香啊！”
“是甜的味道！”
“我以前吃過的！東哥有一次讨回來的，分了我一小塊！”
大家的目光中不由得有了些羨慕。
江楚楚心中酸澀，暗暗自責為什麽不多買些吃食過來，這裏孩子這麽多，點心就這麽幾包，便是再怎麽分，估計一人也只能吃到一丁點兒。
“對不起啊，我今天臨時過來就沒有買……下次我會多準備一些的。”江楚楚抱着小葵，對大家說。
懷中的小葵一開始因為身上髒，不敢碰江楚楚，知道江楚楚并不在意之後，現在整個人窩在江楚楚懷裏，雙手摟着她的脖子。
小葵道：“阿楚姐姐，有這些已經很好啦！我們都要自己想辦法幹活換吃的，靠自己才能一輩子有飯吃。”
小葵說的一本正經，江楚楚不禁有些發笑，但是環視一圈，發現那些年紀跟小葵一般大小，甚至更小的孩子都是一臉贊同。
江楚楚好奇道：“這個是誰跟你們說的？”
歡兒笑着說：“都是劉川跟劉東他們幾個，他們以前去縣學蹭過課，認識幾個字，也學了些道理，有時候下雨下雪實在出不去，他們就給我們講講這些道理。”
江楚楚愕然，她倒是知道劉川這邊收留這麽些孩子，但是并不知道背後竟然還有模有樣地管理。
先前覺得自己是不是多管閑事的心理一下子沒了——劉川身在這麽艱難的環境中都還這般努力而熱情，她有什麽不可以的。
江楚楚放下小葵：“好，大家都靠自己。”
歡兒也把碗放在屋子中間的地上：“每個人一口，不要擠。”
話音剛落，孩子們便歡呼一聲圍了過去，沒有人動手，都在看，叽叽喳喳讨論着如何分。
江楚楚跟歡兒走到一邊，江楚楚問道：“啞巴今天怎麽樣了？”
歡兒道：“昨天川哥買了些藥回來，已經煎服了，今天看着人是精神了些，不過也就醒了兩個時辰，晌午喂他喝了一碗粥——還是用阿楚你的銀子買的米，啞巴就又睡過去了。”
江楚楚點點頭：“我今天有銀子了，一會兒劉川回來咱們就送啞巴去醫館。”
歡兒欣喜，但是又覺得有些發愁：“阿楚，雖說是為了啞巴，但是川哥借這錢，肯定是要他自己還了，可……”
歡兒欲言又止，她想說劉川可能段時間內都不一定還得上，當然，他是一定會想辦法還的，只是時間可能要久一些。
歡兒想請江楚楚多寬裕一些時間——她擔心劉川為了還銀子去做那些傷身體的苦力，甚至是出賣尊嚴的事情。
之前劉川走投無路，看着昏迷高燒的啞巴，跟她商量說想要打劫、偷銀子給啞巴治病的時候，歡兒就明确表示過反對。
但是同樣的，她也無能為力。如果再不去醫館，再吃不上藥的話，啞巴估計也撐不了幾天了。孩子們每日數回來的人數時，都已經開始不算啞巴了……
歡兒欲言又止，知道這個請求十分過分，江楚楚肯幫他們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她再變本加厲地請求江楚楚在不讓劉川知道的情況下，寬限時間……實在是太強人所難。
江楚楚搖頭道：“沒關系，随便什麽時候還。”她也不敢說不用還，到目前為止，她是信任劉川的為人的，但是這種事情最好不要發生，升米恩鬥米仇，有借有還還行，有借不用還，不是好事。
歡兒眼眶一紅：“多謝你了。”
歡兒讓去喊劉川的孩子很快就回來了，看着小蘿蔔頭一個，跑的還挺快，進門來氣喘籲籲地扶着牆站着，喘勻了氣才說：“川哥說馬上回！還有三包了！”
劉川他們去碼頭抗包，一包一文錢，他們雖然年紀小也瘦，但是因為過慣了苦日子，倒是有一把力氣。
幾個跟劉川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天能夠抗二十包，賺個二十文。比他們再小點兒的孩子，兩三個一起倒是也能一起擡十包。
一天下來十多個孩子也能湊個百八十文，夠鬼屋的孩子們吃上兩天的了——自然不是按照江楚楚那種包子饅頭油餅這麽吃。
鬼屋的孩子們都知道怎麽花錢能夠更省，有銀子了，是絕對不會在米糧行裏面買米的，都是去村子裏，找村民買。
那樣的米面谷子雜物很多，但是鬼屋的孩子多，有足夠的時間挑出來。
最便宜的陳米，加上集市上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只用花錢買鹽，就能夠讓他們吃好久的了。
別的地方都不會收他們這樣半大的孩子，只有碼頭，純粹靠力氣說話的地方，你抗多少，就拿多少錢才适合他們。
就這，也是劉川想盡法子跟碼頭上的大哥們打好關系才找來的活計，也不穩妥，有時候大哥他們願意帶着劉川，但是貨主也不願意看到一群孩子上上下下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亂子，而且也不相信這群半大的乞丐孩子手腳幹淨。
所以劉川每次只帶年紀大的幾個，大人們一天抗五六十包，他們就抗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