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送點心（三）
孩子們在分點心，歡兒就跟江楚楚說些他們這裏的事情。她對江楚楚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這群孩子中，她是女孩子裏面最大的，又因為家道中落前學過醫，會認字，所以跟其他孩子總有些差別，別人不懂她的想法。
她知道江楚楚是識字的，也佩服江楚楚，女孩子穿着男裝跟在少爺身邊做書童，可不容易。就跟她小時候穿着男裝跟家裏的大人一起學醫一樣。
所以江楚楚來，歡兒很高興，願意跟她多說些話。
加之江楚楚又肯給他們吃的，歡兒雖然不如那些小孩子一般興奮，但是心裏也是有些感激的。只是，這感激之中，又隐藏着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說話間，劉川就先回來了，其餘的孩子們還在碼頭，對他們來說，争取上碼頭不容易，能多搬一些是一些。
大概是在碼頭曬了一天，劉川的皮膚有些紅，進了屋子裏又慢慢升起來一種黑氣，顯而易見，明後天劉川肯定要變黑，搞不好還要脫皮。
江楚楚走了會兒神，進淘寶看了一下裏面的防曬霜，突然想到這是個好東西。
雖然柳姨娘被趙夫人洗腦，總不願意江楚眉跟江楚楚出府，但實際上這年頭小姐姑娘們出門是很經常的事，趙夫人自己不愛出門，就不願意府裏的女眷出門。大概也是怕她們出去了見識得多了，結交得多了就不聽她的了。
江楚玉就經常出門，她在上川府有一幹玩的好的小姐們，都是差不多的門第，大部分比江家更高一些。畢竟像江家這種繡花枕頭滿肚子草的，恐怕沒幾個。
馬上就夏天，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太陽也一天比一天大，江楚楚這幾天出門臉上敷着東西都還是被曬黑了一點，何況那些根本沒東西可敷的小姐們。
明天五月初一，不少人都要去西郊外的寧和寺上香，寧和寺可在山上，馬車都上不去，從山底下走上去，再歇歇，又走下來……怕是要曬黑不少。
江楚楚心中一動，壓下來自己的心思，先跟劉川說啞巴的事：“我弄到錢了，咱們今天先送啞巴去醫館。”
劉川喝着孩子們送過來的水，有些驚訝：“你就弄到了？”劉川的臉上滿是不信任，他倒不是覺得江楚楚沒錢說謊，而是覺得江楚楚偷了銀子。
江楚楚再是什麽身份，也不過是個丫鬟吧？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得了夏梁敏夏少爺的青睐，能夠跟着出門，但是一個丫鬟，一個不受寵挨打了都沒有家人出面的少爺，能夠有多少錢？
江楚楚有些不高興，這種眼神她可是沒少見，剛穿過來的時候，她做什麽江楚眉跟江家其他人可都是這個眼神看她的。
江楚楚拍了拍錢袋：“正經賺來的。”
劉川收回目光，問歡兒：“啞巴醒着嗎？”
後面的屋子裏響起來啞巴咿咿呀呀的聲音，是啞巴在宣告他已經醒了。
劉川笑了笑：“走，我們把啞巴擡去醫館。”
一共五個人去，劉川跟另外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一起擡着啞巴，啞巴太瘦了，劉川力氣大，他一個人就可以背着去，不過怕碰到啞巴的斷腿，所以才找了個男孩一起送。
再就是江楚楚跟歡兒，歡兒家祖上是醫生，雖然她學醫并不太久，但是在鬼屋這群孩子眼裏她也是半個大夫了，平日裏大家弄到的草藥都是放在歡兒那裏，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都是歡兒幫忙看。
她跟其他孩子不一樣，是不會出去讨飯的，有時候會到醫館去幫忙收拾一下東西，也能夠拿到一些過期的藥材——她再想想辦法保存下來，鬼屋的孩子們生病是很少去醫館的，都是她給農藥。吃不死就行了。
江楚楚聽得咋舌，劉川跟歡兒這膽子也太大了，那群孩子才幾歲，過期的藥也能給吃的？
歡兒笑笑：“其實醫館藥鋪裏的藥材也不是過期了就不能吃……淋了雨受了潮的，或者長了蟲的，就洗幹淨，再曬幹，多半也沒事。”
江楚楚點點頭；“嗯。”歡兒心思細膩，她沒說出來，歡兒就已經知道她在想什麽了。
江楚楚心中自然是想着過期的藥不能夠吃，但是這話對于劉川他們來說沒用，反倒有種何不食肉糜的尴尬。
到醫館，醫館門口的學徒一見用門板做的簡易擔架上的人就有些頭大，想了想邁步從醫館出來：“哎，不是跟你們說了嗎？咱們這裏沒法……”
那學徒十七八歲，身高腿長，看着快跟他們這一群小蘿蔔頭差上一輩了。
學徒對着劉川說的，目光移到後頭見到歡兒聲音便小了下去；“歡兒。”
歡兒站上前一步：“大木哥……”
大木見到是歡兒，倒是不好說那麽重的話：“歡兒，你看你們這……我就是放你們進去，大夫們也不會看的。”沒有診金，大夫也不是做慈善的，哪裏能有那麽多時間看病開藥。
上次他倒是幫着求情請了個大夫看，大夫說啞巴那腿是斷了，劉川他們找了所有的錢不過一百來文，求着大夫給啞巴上了夾板，好歹沒讓骨頭長歪。
但是還得開藥吃着，還得好吃好喝養着，這就讓他們為難了。開了三副藥，歡兒反複煎了十多天，最後煎到藥材發白，熬出來的水一點兒顏色味道都沒有才放棄了的。
自此啞巴就反反複複在發燒，傷口的骨刺開始發腫。
大木一臉為難：“你們現在再來，開一兩副藥，能吃幾天啊？好一點兒，又會重新發燒的，實在是……”
他話說不下去，他是在醫館這等見證生死的地方待久了的，心中清楚按劉川跟歡兒他們的情況，啞巴這就算是救不過來了……
劉川也上前一步，目光有些急切：“我們這次有銀子！”剛才江楚楚已經跟他說了，幾兩銀子還是能夠拿出來的。
大木微微意外，這才看向五人之中他最不熟悉的面孔——書童打扮的江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