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做戲（一）
說真的，趙夫人苛待的不僅是柳姨娘跟房姨娘她們兩房，便是對趙嬸子胡婆子這樣的家生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只是趙夫人總是要派她們去做事的，手鋒裏總是要漏出一兩個來的，這才好叫她們過下去。
但是按照趙夫人的性子，這部分她們想辦法克扣下來的，比如胡婆子在各院的飯食裏克扣下來的銀錢，趙夫人總也會想着找補回去。
所以說真心話，趙嬸子她們賺錢的時候不多。
眼看着江楚楚這幾天每天都能夠拿出來十文錢，趙嬸子不由得有些心動。便是聽人說她跟柳姨娘進門的時候大包小包的，此刻也都閉嘴了。
她要摸摸形式。
趙夫人接過來十文錢，心中雖然高興，但是總覺得江楚楚肯定還是瞞了她，不然不會這麽輕輕松松地交出來十文錢，因而還是陰陽怪氣地說了她幾句。
江楚楚自然是配合着做戲，讓趙夫人以為她還是摳了一點兒錢買買包子糖人兒什麽的。
趙夫人雖然有心想要她一分一毫都上交上來，但是一開始不好逼的那麽緊，只能忍了又忍。
……
從趙夫人院子裏出來，江楚楚三人才松了口氣：“天天都要這麽演場戲，還真是不容易。”
柳姨娘巧笑一番，說：“這可沒完呢，一會兒還得演。”
江楚楚扶額。
果然，柳姨娘三人回去沒多久，胡婆子就摸過來了，說是過來看看她們最近院子開火怎麽樣，可有什麽短缺的。
這把柳姨娘驚喜的，她在江家十幾年了，除了懷孕的時候下人們以為她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過來讨好過一陣子之外，其餘的時間，這些下人們可沒把她當什麽。
胡婆子過來左看右看，在竈臺下都摸了一把：“柳姨娘，你們這都有兩日沒有開火了吧？這可不行，大小姐跟三小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看這瘦的。”
“雖說現在我已經不管扶柳院的飲食了，但是畢竟府裏的廚房都是我管的，柳姨娘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別客氣，別耽誤大小姐跟三小姐。”
柳姨娘受寵若驚：“多謝胡婆子了。”
胡婆子又問柳姨娘：“不知道這幾日沒開火，都是吃的什麽啊？”
柳姨娘下意識就要回答吃的荷葉雞、糯米飯、栗子糕、醪糟雞蛋湯……都是從外面買回來，只用蒸一蒸就能吃的，所以竈上只有燒水的痕跡，做飯的大鍋根本沒人用過。
江楚眉連忙扯住柳姨娘，回胡婆子道：“我們這幾日都只能是摳着錢從西角門買些糙饅頭罷了。”
胡婆子聽了心痛不已，一臉責怪：“怎麽能只吃這些個呢？便是要吃，也只管到我這裏來就是，外面的吃食哪有府裏的精細！”
江楚楚心想，都是糙饅頭，府裏能精細到哪裏去，別說府裏的下人幹活不用心，糙面饅頭裏還經常有砂子什麽的，吃起來咯牙。
胡婆子在這裏轉悠了半天，都不見柳姨娘跟江楚楚上道，不由得有些氣憤，但是又說不出來什麽。
一直到月亮都上來了才氣呼呼地走了。
柳姨娘嘻嘻笑着，送到了門口，看着胡婆子跟守門的婆子在那裏說話，又叫了江楚眉出來，在院子邊上說了一通話。
“楚楚這活兒不行啊，又累，每日裏還要出去，得穿好衣裳好鞋，不幾日就都磨壞了，還得自己花錢。”
“就是！起早摸黑的，伺候別人，那些客人又難說話，我今日還看見兩個女賓伺候不周到，被人家打了呢！”
這話自然是假的，胡婆子跟守門的婆子悄悄溜到院牆邊上趴着聽。
“其實最主要還是賺不到什麽錢，現在雖說每日能夠有十五文，但是總歸吃飯喝水都要錢的，只是能夠換幾個包子吃而已！每天都要上交十文錢給夫人，還不夠忙活的！累死累活一分錢都攢不下來。”柳姨娘抱怨道。
“就是啊，而且夫人指不定哪日就會讓人去鋪子裏問了，若是問出來是十五文，恐怕連這十五文都會全拿去。”江楚眉附和道，滿滿的不高興。
兩人說着說着，這段話結束又轉了別的話題，聽着牆外人悄悄離開的腳步，門上也落鎖了，這才回到屋子裏。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後才轟然笑起來。
江楚楚不由得對柳姨娘抱拳道：“佩服佩服，姜還是老的辣。”
江楚楚這邊不情不願地割舍了十文錢，換出來趙夫人允許她們出府，但是在趙夫人眼裏，這世上就沒有摳不出來銀子的地方，所以一定不會相信。
今日柳姨娘便是叫她印證了這點，至于後面胡婆子如何跟趙夫人回話，真真假假的，反而讓她們更容易騙過。
此後果然趙嬸子也來過一次，顧左右而言他地打聽了幾番到底能夠賺多少錢。
一直到戌時，院子裏才安靜下來。
柳姨娘拿出來今日在外面買的東西，針線繡繃、花樣首飾，看得樂不思蜀。
江楚眉也沒忍住，把那些通草編織的首飾在頭上比劃來比劃去，雖看起來廉價，但是她本來就沒有什麽好首飾，這個已經夠好看了。
江楚楚笑呵呵地看着她們倆擺弄，時不時的出點兒主意。
柳姨娘面容有些怪異地看向江楚楚，江楚楚有些提防：“姨娘，怎麽了？”
柳姨娘手裏拿着今天宋掌櫃送的胭脂水粉，都是鋪子裏因為摔壞了，或者受了潮賣不出去的，壓一壓，曬一曬就不妨事的那種。
一邊似乎有些感慨地說道：“我千辛萬苦不想讓你跟眉眉走我的老路，但是沒想到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又覺得有些後怕：“還好是把你生在江家，沒有把你生在青樓……”接下去的話，柳姨娘都不敢說。
江楚楚汗顏，她都是柳姨娘的第二個孩子了，還什麽青樓不青樓的。
果然，聽到這話，江楚眉第一時間黑了臉。
江楚楚笑道：“姨娘，你跟眉姐今天也去宋記胭脂鋪看了，含雁跟尋雪，都是好人家的姑娘，現在也一樣在外面幹活呢，還能夠補貼家裏，多好啊。”
“這倒是。”柳姨娘想了想說道：“現在倒是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那時候只能去青樓……”
又說青樓，柳姨娘一看江楚眉瞪了過來，連忙換了話題：“現在的姑娘也可以光明正大出去幹活了，真好。”
江楚楚心裏不清楚十多年前柳姨娘當時是什麽情況，但是她猜測柳姨娘對外面懷有那麽大的恐懼，有很大程度是因為趙夫人給她灌輸的思想。
不過縣官不如現管，今天江楚楚帶着柳姨娘出去了一趟，柳姨娘也不免有些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