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家宴（一）
江老夫人不在，便是江老爺跟趙夫人坐在上首。
趙夫人滿臉紅光，柔聲道：“老爺來啦。”
江老爺略點點頭，坐下。
他不愛內宅事務，也不甚耽于女色，只喜歡吟詩作畫，品茶賞花這些自诩風流雅士的事情。
不過既然江楚眉過幾日就要過門了，江老爺也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去了別人家，沒得再像家中一般任性妄為，魏家家世殷實，但是底蘊不足，你出自書香世家，要明理、大度，但也不能太過于清高。”
江楚眉低頭應聲，溫良順從。
江老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大女兒，平日裏就覺得楚眉的容顏出衆，孩子中，除了江墨源，便數楚眉跟他長的最像。
江楚玉跟江墨源雖然也是粉雕玉琢的孩子，但是到底不如江楚眉容貌好。
江老爺心中那點點臆想到底是不成了——這般容貌，紅袖添香，若是能夠在哪個大文豪、隐士身邊，豈不是一樁美談。
趙夫人那等俗人懂什麽，光知道錢，光知道家中要殷實。
豈不知他們讀書人，最不耐煩跟那些泥腿子、販夫走卒扯上關系了。
江老爺心中暗嘆了一聲，目光轉向另外一個年紀相近的女兒——江楚月。
不看還不知道，一看，江老爺都驚呆了：“楚月這是怎麽了？”
江楚月見江老爺看她，更是覺得無地自容。
她跟房姨娘都是一模一樣的，為了賺點兒銀子，天天趕着大太陽出去，雖說上午就能回，但是到底這一天天的，皮膚眼看着都黑了不少。
等她們反應過來，這黑又加深了幾層。
可是又舍不得不要那銀子，只能咬着牙做下去。
趙夫人心中冷哼，她多次打探到底江楚楚是跟着什麽人做事，房姨娘跟江楚月都不肯說，說是不知道，便是知道了，只要透露了，這活計也沒了。
現在她們手中可不缺錢。
江楚楚只要累到她們沒心思想那些歪門邪道，沒心思整日裏關門內鬥就行了，并不是真的苛待。
所以銀子還是比較松散。
也是透過房姨娘跟江楚月給江家其他人透露信息——跟着楚楚幹，絕對有錢賺！
江老爺十分惱怒，他希望一切都是風雅的，美好的，之前被趙夫人設計，跟房姨娘有孕，他就一直覺得被玷污了。
本來就覺得房姨娘跟江楚月長得醜，沒想到現在更醜了。
“整日裏在家中什麽都不做都不知道保養！你們看看，這樣子以後怎麽出去見人！”江老爺感覺自己的夢想算是徹底完蛋了。
“老爺……我們沒有整日裏在家哩，我們也是出去幹活了的。”房姨娘很委屈。
她也知道自己不好看，比不了趙夫人，更比不了柳姨娘。她雖然能踩着柳姨娘讨好趙夫人，但是一直沒辦法争取到江老爺的歡心。
她從桌下拿出一本書，是她最近賺的銀子買的。
“老爺，我去書肆，人家都說讀書人都看這個呢。”房姨娘獻寶似的送上去，希望江老爺能夠多看一眼。
江老爺意外房姨娘會送他書，神色略微緩和了些，接過來，目光剛落在書上，瞬間就暴怒了。
《科舉考題選集》幾個大字仿佛赤裸裸地在打江老爺的臉。
“你！”江老爺震怒，想要吼房姨娘，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他一直自诩為讀書人，說還要考科舉，房姨娘送這個也沒錯，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只不過借着大家對讀書人的寬容，整日裏白吃不做罷了。
江老爺太陽xue抽搐，擠出幾個字來：“好，很好！”
房姨娘的表情很驚喜，扭捏道：“老爺喜歡就好。老爺，我那裏……”
趙夫人咳嗽一聲，打斷了房姨娘的話：“行了，今兒是楚眉在家裏最後一頓家宴了，有什麽話，楚眉說說吧。”
江楚眉被點名，并沒有意外，反而大方笑道：“多謝父親、母親、姨娘的看顧，孩兒長大了，成親之後會懂事，回報養育之恩的。”
江老爺聽到這句才比較高興，趙夫人也忍不住道：“那魏家家底不薄，雖說魏公子人有些太過于老實了，可是老實才不會鬧事，你過去之後總是要做好當家主母的準備的。”
江楚眉笑笑，只說多謝趙夫人叮囑。至于做不做的，半個字沒說。
房姨娘一門心思挂在江老爺身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江老爺。
見江老爺對知書達理的江楚眉和顏悅色，不由得有些懊惱，為什麽江楚月就長不出那樣好的模樣呢？一樣都是老爺的孩子。
她卻不知江楚月此刻偷偷看江楚眉，心裏滿是羨慕……和嫉妒。
陰暗的想法像毒蛇一般，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從黑暗中爬出來，吐着信子，陰沉地看着這一切。
吃過飯，趙夫人滿心歡喜地對江老爺說道：“老爺，我那裏有一筐南邊來的橘子，味兒甜，不如老爺跟我一起嘗嘗吧……”
吃過家宴，江老爺一般都是會宿在趙夫人院中的。
可是今日江老爺搖了搖頭：“不了，你把那橘子送些到扶柳院吧。”
趙夫人錯愕：“啊？”
她沒明白江老爺說的不，是指不吃橘子，還是指不去她那裏。
趙夫人有些忐忑地讓趙嬸子送了三個橘子到扶柳院——畢竟是老爺吩咐的，又是楚眉的大日子，還是送點兒過去吧，不打緊。
柳姨娘她們早就各回各院了。
江墨源、江墨榮、江楚玉跟夏梁敏留了下來。
江老爺喝了點兒酒，喜歡擺譜，自己學問不怎麽樣，比兒子江墨源還不如，所以只好考校江墨榮跟夏梁敏。
江墨榮都沒正經在學堂上過學，請了多少先生回來教都是被他的頑劣鬧跑的，最讨厭的便是考校功課。
夏梁敏卻十分淡定地坐着。
江老爺看着兩個孩子，不過相差兩歲，但是夏梁敏的氣度沉穩，胸有成竹，而江墨榮雖然白嫩可愛，眼睛卻斜視打探，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
等問起來功課，夏梁敏雖然也需要沉思片刻才能答上來，但好歹是答上來了。
江墨榮卻吭哧吭哧還背不下來三字經。
“沒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