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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明湛向來沉默寡言,初入山門對修仙之道一竅不通時便因這樣的脾性不太招人喜歡,一鳴驚人進境飛快被人奉為天門山第一天才後變得愈發沉默冷淡,尋常弟子平時若無要事見到他必得夾緊尾巴快速溜過,威懾程度比起因天資卓絕而目中無人的楚慕冉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說天門山中有誰與明湛交集最多,與他天生不對盤的楚慕冉竟是其中之最。

當年旁人都怕明湛這尊冷面殺神,唯有楚慕冉不願落下害怕他的話柄,強逼着自己與他針鋒相對,也見慣了他這樣快要把人灼燒的眼神。甚至每一次忍着戰栗與退卻之意迎上他的目光,對視片刻便覺得自己沒有落下風而沾沾自喜。

現在想起來真是蠢極了。或許在明湛眼中,楚慕冉從來都不算是他的對手,因為不配。

紅衣少年自始至終并未向石階下投去一眼,與山主交談幾句之後便眉開眼笑地行禮旋身離去。楚慕冉目送自己的身影沒入山林,依舊飄在山前,自上而下俯視着少年明湛——他想知道,在他因汲汲而迷失時,明湛在做什麽。

短短百級石階,因有靈壓,明湛爬了足足三個時辰。從上午爬到了日頭偏西,汗如雨下卻一聲未吭,最終抵達山門時幾乎跪在地上起不來。

山主捋着胡子笑問:“爬過這通天梯感覺如何?若你入我天門山修煉,以你天資無需幾日就能上下自如,若勤加修煉還可益壽延年,即便如此,你也不願意加入仙門求仙問道嗎?”

明湛這時已顯出不凡天資,休息片刻便不再喘息,撐着膝蓋站起來,看着紅衣少年離開的方向。

山主順他視線看去,微怔片刻後了然道:“他是天門山資質最好的弟子。歷來只有英雄惜英雄,沒有英雄惜狗熊的道理。如何?”

明湛收回視線跪倒在地:“拜見山主。”

楚慕冉越看越覺得驚訝,他從來不知道當年他走後山主和明湛之間有過這樣的交談——明湛竟是被山主強帶上山的?他就是被這樣一個不情不願踏上仙途的人壓得難以翻身?而這其中,似乎還與他本人有關?

心緒複雜地以元神态跟随着明湛,更是心驚不已:一天十二個時辰中明湛有十個時辰都在修行,剩餘兩個時辰以打坐代替睡眠,每天唯有卯時準時整理衣着前往論道臺參與早課。如此日複一日,數月時間一如白駒過隙。

過去楚慕冉只看到明湛舉重若輕,四兩撥千斤,從不知道他私下裏這樣刻苦,這等勤奮連嗜修行如命的楚慕冉都要甘拜下風。超一流的天資加之超一流堅持,不出頭才該天怒人怨。

他嘆息之時,天門峰上的巨鐘敲了六下,正在打坐的明湛睜開眼,提着水桶到屋外山澗中打了些水倒在銅盆中,将布巾浸濕潔面,而後将本已很整齊的衣服整理一番,朝着論道臺的地方去了。

論道臺于楚慕冉來說絕不是什麽好地方,他遲疑許久,沒能拗過對明湛的好奇心,忐忑地跟着去了。

明湛到的很早,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多時其他弟子陸陸續續将空座填滿,趁着講習的師兄師姐還未到,左傾右倒地嬉笑。唯有明湛脊背挺直八風不動地坐着。

這時有弟子竊竊私語:“楚師兄今天不來了嗎?”

一直正襟危坐的明湛往空蕩蕩的首座看了一眼,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虛握起來。

另一弟子答道:“楚師兄前些天在後山閉關,準是又有所獲!”

“什麽?楚師兄又進境了?”

“楚師兄還要參加什麽早課,怕是都不如讓他自己參悟快!”

“可早課是山門的規矩嘛。”

“規矩那是給我們這些普通人定的,又不是給楚師兄這樣的天才定的。”

“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饒是楚慕冉現在沒有軀體依附,仍覺得臉上火辣。從前的他到底有多麽自負,才會覺得這些話正是道理所在?

再在論道臺待下去,恐怕會羞愧到魂飛魄散,楚慕冉正要趁着天門山上早課四處看看,忽然一道流光從天邊而來穿過他的身體,一個紅衣少年落在論道臺上。

明湛寡淡的臉上稍起了些漣漪,身體一動,略有起勢,随即抿了抿嘴唇,壓下身體,視線牢牢盯在紅衣少年身上。

少年楚慕冉反手挽劍入鞘,在一衆弟子豔羨與探究的視線中目不斜視地走到首座,極敷衍地對站在前方的師兄說道:“路上耽擱,未能及時趕到,請師兄見諒。”

論道臺上數十道視線齊齊落在那萬白叢中的一點紅上,楚慕冉恍然大悟——他想起這是哪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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