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門十幾年,楚慕冉從沒見明湛笑過,他再想确認時,只見自己向後倒去,明湛忙環過他的背,剛才的微笑便轉瞬即逝無可追尋了。
彩雲師姐終于發現抱在一起的兩人,臉上的神色大約與空中的楚慕冉一樣驚悚。嘴空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聲,一看桌上翻倒的酒杯立即明白,快步過來問道:“楚師弟醉了?”雖是疑問的語氣,卻是确定無疑了:“我還說楚師弟怎麽肯讓別人抱着,原來是喝醉了。”
明湛點點頭,似是贊同彩雲師姐的話,又道:“我帶楚師兄回去。”
彩雲師姐遲疑道:“那山宴……”畢竟山宴是天門山不常有的盛事,且明湛平日裏一心修行深居簡出,鮮少出現在這樣熱鬧的場合,才留了沒多久又因為護送喝醉的師兄離開,唯恐他心中不平。
這時喝醉的人忽然咕哝一聲,明湛微微低頭去聽:“什麽?”然而此時楚慕冉已經完全醉倒,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處,饒是如此不改嚣張跋扈的本色,煩躁地哼哼道:“暈。”
彩雲師姐覺得明師弟周身冰冷的氣場如春來雪化,在楚師弟的呢喃之下煙消雲散,不由得愣住了,欲言又止:“明師弟……”
明湛聽清懷中人說了什麽之後立即召出佩劍,将人打橫抱起,禦劍離去。
火辣辣的灼燒之感似乎透過自己發紅的臉燒到了元神——明湛竟然敢那樣抱他!
楚慕冉在空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總覺得明湛對他的态度有些古怪,思慮再三,還是壓下心中怪異之感,跟随明湛離開了丘巒峰直奔集秀峰。
天門山分十二峰,其中丘巒峰專用來舉辦山門盛事,仙都峰是山主的閉關之所,寤寐峰有論道臺專供早課靜修,集秀峰弟子卧林立是天門山弟子的居處……但楚慕冉鮮少回到自己在集秀峰的居所,而是常年在集秀峰後山的某個靈洞閉關,門中弟子若有事尋只需到後山喊一聲,久而久之他的居所荒廢,少有人記得其所在。
為什麽明湛這樣但與修行的人卻知道?
飛劍落在楚慕冉的院落,明湛抱着他走到門邊,推門進去,把他輕輕地放在床上。楚慕冉頭一次喝這麽多的酒,暈乎乎的不知濕濕,發髻掙得松散,身上汗涔涔的,有幾縷頭發貼在了脖子上,他立刻不舒服地伸手去拂,在脖子上留下幾道紅痕,于醉鄉之中皺起眉。
明湛站在床邊看了許久,抓住楚慕冉控制不住力道的手,幫他把長發撩開,低聲道了句:“得罪了。”坐在床邊,拉開了楚慕冉的腰帶。
許是被搖晃了一下,楚慕冉清夢被擾,厭煩道:“滾開!”然而因為醉酒,氣力綿軟,這一聲呵斥聲勢全無,反而像極了嗔怒。
明湛動作稍停,捏着紅色衣襟的手指骨繃得發白,半晌,他收回手起身,打了盆水回來,浸濕布巾,回到床邊,用布巾輕輕擦去楚慕冉額頭沁出的汗。
布巾被泉水浸得冰涼,從額頭到鼻尖再到頸側,留一片清爽,楚慕冉忽然撲住明湛的手抱在懷裏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明湛試着抽了一下,楚慕冉立刻纏得更緊,霸道無比:“走開!”
抱着人家的手還讓人走開?空中的元神已經羞惱至極,看着床上的自己醉倒之後蠻不講理的樣子,恨不能一巴掌将自己拍醒。只可惜此時此刻沒有肉身可以寄托,只好飄到了窗邊眼不見心不煩。然而沒多久又忍不住回望過去時,發現明湛沒有絲毫惱怒的跡象,沉默着坐在床邊任自己抱着,不禁感嘆:以德報怨,明湛的心性實屬上佳。
他從前盯準了明湛,不和他比個高低不肯罷休,焉知他楚慕冉空有一副好皮囊,與明湛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別之如雲泥,差得豈止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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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日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