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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楚慕冉這一醉醉了四天三夜,期間全靠明湛照拂,才不至于做出睡着睡着滾到床下、神志不清地跳崖以及大庭廣衆之下撒酒瘋之類丢人顯現的蠢事來。

到了第二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壓得褶皺不堪,明湛站在床邊遲疑了半天,動手脫下他的衣服。

說得簡單,明湛動手時卻遭遇了重重阻隔——本該睡到不省人事的人忽然伸手壓住明湛按在腰間的手,聲音不耐到極致:“哪裏來的狂徒,膽敢碰我!”

明湛倏忽停住,捏着衣帶的手不自覺地收回,擡眼望去,只見楚慕冉睜着一雙朦胧目,應是醉意深重辨不清楚來人,或者墜入幻象夢中而不自知,抑或……真的醒來卻從不知道眼前人姓甚名誰。然而他眼中仍有水霧,将一雙眼眸潤得更加漆黑,眉目愈發清晰,嘴唇便更加鮮紅。發絲散亂,面容濃豔,兀自發着狠,半晌腦子好不容易轉了轉,皺眉不确定道:“花師兄?”

眼前的人并不答話,楚慕冉更加氣惱,平時可能還矜着自己天之驕子的身份忍着,醉了可管不了那麽多,記恨道:“你說我驕縱成性,難成大器,竟然還要我向你認錯,打了我的左臉還要我把右臉湊上去?真是可惡至極!”

花師兄當年氣極之下所說的話他确實記了很久,原來他當時怨氣竟然這樣深,喝醉了酒都不忘抱怨發洩。

被認成他人,明湛稍頓了頓,道:“我不是花師兄。”

楚慕冉撐着自己坐起來,明湛要去扶,被他打開,心煩不已:“扶什麽扶,你當我是弱女子嗎?”然而他才坐起來,腦中便是一陣翻江倒海,天旋地轉,直到後背又砸在床上,才不明所以地想道:我剛才怎麽了?怎麽躺在床上?面前搖晃的人影又是誰?山宴結束了?山門弟子是不是在嘲笑他怕了花師兄?

煩!

他向來脾氣不好,整個天門山,唯有山主一人能讓他畢恭畢敬,曾經待他好的師姐們也肯稍稍擔待一些,除此之外都休想得他青眼。山宴上不甘不願地違心請罪,所有弟子探視的視線如同芒刺一根一根紮在他的背上,清醒時仍能壓制的煩躁此時傾巢而出:驕縱成性,難成大器?就是驕縱又如何?他有驕縱的資本!他進境比山門中任何廢寝忘食修行的弟子都要快!花師兄有什麽資格如此評價他!

他眉頭緊蹙,無意識地擡手按住額角亂揉一通,想要緩解陣痛,然而他按得毫無章法,收效甚微,于是更加氣悶,恨不得此時抽出佩劍将眼前這些不識相的全都消滅掉。

好煩!真的太煩了!

忽然有一雙手覆在他的頭上,輕重交替地按揉這他的額頭,這雙手的指尖微涼,涼絲絲的氣息侵入他的腦海,将腦袋裏抽搐暴動橫沖直撞的疼痛之感撫平。然後有人低聲道:“我沒有說過你‘驕縱成性,難成大器’。”

“不是花師兄的聲音……你是誰?”

明湛垂眸看着床上的人,一邊幫他按着額頭,抿了抿唇,複又道:“師兄只是脾氣不好,其餘的都是極好的。”

楚慕冉聽到這人膽大包天竟然敢說自己脾氣不好,立即要發作,聽了後半句,又被安撫下來,深以為然地哼哼道:“算你識相,看在你伺候得當的份兒上,也不是不能饒你。”

“就算師兄的脾氣不好,我也……受得了。”

明湛的聲音極低,床上的人此時因醉酒耳目不明,聽得不甚清楚,像極了山宴上他向花師兄低頭認錯時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頓時心頭無名火起,伸手一抓眼前衣襟,用力往下一拽,想要揪着眼前人問個明白,忽然一人壓在他身上,縱使那人已經極力錯開,胸膛仍是撞在一起,嘴唇也被溫軟之物貼上。

被人猝不及防一撞,楚慕冉很快忘了先前追究的事,一陣頭暈目眩之後,記憶又被刷新了一輪,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上壓着什麽,想了半天也得不出個所以然,動了動嘴唇,輕輕舔了一下。

明湛俨然受了不小的打擊,僵成一具傀儡木偶,呆愣地支着手臂,不清不楚地被親了一下又一下。

同樣受到打擊的還有空中楚慕冉的元神,他像是遇了晴天霹靂,又如遭五雷轟頂,然而更過火的還在後面——處于下方的人不知是得了什麽趣味,忽然環住明湛的背翻身把人壓在下面,探尋似的對着兩片薄唇親吻下去——

他猛地捂住眼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竟然、竟然……如此不知廉恥,恩将仇報,他以後該怎麽面對明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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