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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明湛聽從囑咐休養了十天,除了打坐靜修就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拿着楚慕冉送他的藥瓶端看。他總是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麽,楚慕冉仔細回想當年他所用的傷藥是否有何不妥,搜盡了可能性,也沒發現任何問題。

明湛這人……怎麽怪怪的?

十天時間一到,明湛立即進入閉關,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尋常閉關參悟,不料幾天之後,集秀峰的所有弟子都感覺到身邊靈氣飛速流向一個方向,似乎有什麽在遠處吸引,因為吸納的力量太過強勁,無數靈氣被拖入漩渦之中,席卷着彙集而去,甚至帶起了實質的風,将石桌掀翻,将樹木彎折,甚至飛湍而下的瀑流都向一個方向傾斜而去!

這樣的場景,幾個月前曾經有過一次,而這一次,比之前次,聲勢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人……要結丹了?!”

“是誰?”

“難道是花師兄?”

修仙之人築基只算基礎,結成金丹之後才真正成為修士,修為再無上限,可以不斷修行鞏固金丹,再得機緣,才有可能飛升成仙。

問道之人萬萬千,多少人過不去築基一關,更別提修成金丹。相隔不過數月,天門山新一代中竟然又有一人要結丹了!

在集秀峰後山打坐運行靈氣的楚慕冉猛然睜開眼睛,看着遠處的靈氣渦流,動身前往弟子卧。

所有弟子都感覺到不同尋常,紛紛出門循着靈氣奔湧的方向尋找,慢慢地彙攏,最終聚集在明湛的小院外。楚慕冉第一次沒有成為人群的中心,他站在人群外圍,心中驚疑不定——他不确定這裏是不是花師兄的院落。

人越聚越多,楚慕冉腳尖一點,身體騰起落在樹上,他居高臨下地看着下方議論紛紛的人群:

“竟然是他!”

“他不是才築基五年嗎?這就要結丹了?”

楚慕冉皺眉:築基五年?花師兄已經築基七八年……竟然不是花師兄嗎?

“明師弟今年多少歲?”

明師弟……聽起來有些耳熟。

“不得了,明師弟今年才十八歲!”

什麽!?

人群一片嘩然,這次加入談話的人更多:

“十八歲!楚師兄也是十八歲!”

“楚師兄是十一歲築基,明師弟十三歲築基,結丹前後只差了六個月!”

沒人注意一道碎裂聲想起,楚慕冉身下的粗壯的樹枝已經被他的手指抓碎,零星木屑掉落在地上。

熱鬧還在繼續——

“楚師兄花了一年的時間築基,明師弟只用了三個月就築基了!”

“原以為楚師兄天賦已經高得吓人,沒想到明師弟不聲不響的,竟然比楚師兄的天賦還要高!”

“咱們天門山第一天才的位子要換人了啊!”

“轟”地一聲,重物落地,煙塵四起,圍在一起的弟子回頭一看,身後一顆巨樹的枝幹其貼樹幹斷裂,撕裂了樹幹的樹皮,砸在地上,綠葉粉花被碾碎在塵土中,一片破敗之像。巨樹周圍空無一人,竟不知如此粗壯的枝幹因何折斷,但天門山新鮮出爐的天才很快奪去了他們的注意力,只留給殘枝幾個眼神與怪嘆,再度投入火熱的讨論中去。

許久,另一顆巨樹的樹葉之間露出了一片紅色衣角,楚慕冉雙手緊握,甚至有些顫抖,他想像往常那樣以睥睨之姿不将這個明師弟放在眼裏,然而心中的焦慮藏也藏不住,忽然一個念頭從心底冒出:希望他不能成功結丹!

當這個念頭逐漸清晰,楚慕冉如遭重擊,心神完全混亂起來——

他怎麽能、怎麽能有這樣卑鄙的心思?

弟子們的聲聲議論在腦海中不斷重現,楚慕冉咬着唇,飛身離開。

小院之外聚集的弟子從中午一直等到了日頭西斜,興致不減,将楚慕冉和明湛的方方面面都拿出來對比一遭,直至天色從橙紅變作灰藍,瘋狂凝聚的靈力在一瞬間沉寂下來——結丹成功了。

始終留在屋子裏的元神看得清清楚楚,濃稠的靈力全部灌入明湛的身體裏,墨發黑袍紛飛,然後漸漸平息,最後一片寧靜。明湛睜開眼,沒有任何驚喜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反複收了幾次,似乎在感受筋脈之中流淌的靈氣。

自從楚慕冉不明不白地以元神之态回到十年多年,已經跟在明湛身邊五年之久,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淡與沉默,但是結丹成功還這般稀松平常,也……太老成了吧?

十八歲結丹之後的明湛已經與楚慕冉記憶中人完全重合,一雙眼眸如同浸了天山雪水的潤玉棋子,深黑,無波。身形完全長開,肩寬腰窄,挺拔颀長。背上背着一把寬背古劍,面色沉冷,像是古老山寺孤峰上的古鐘,動如雷霆,不動如山。

明湛神色如常地看向緊閉着的門——門外的聲音已經擠過門縫傳了進來:

“明師弟出關了!”

“結丹成功了嗎?”

“與楚師兄那次一模一樣,定是結丹成功,恭喜明師弟!”

“恭喜明師弟!”

山倒一樣的聲音連成一片,如水沸,如海潮,細細密密無孔不入。明湛只聽了片刻,再度閉上眼睛——他剛剛修成金丹,還需要閉關鞏固。

明湛閉關一月有餘,結丹之後還沒露面,已經成了天門山的焦點,每時每刻都有關于他談話在各峰各處随風傳來,讓人想躲也躲不開:

“明師弟還沒出關?都閉關一個多月了吧!”

“鞏固金丹豈能馬虎,楚師兄當初也閉關近一個半月呢。”

“哎,像明師弟這樣的天才天下少有,要是我也有明師弟這樣的天分該有多好?”

“我看你是白日做夢,我的要求就沒那麽高,我有楚師兄那樣的天賦就夠了!”

“哈哈哈,楚師兄确實也不錯,比之明師弟嘛,還是差了一些。”

……

楚慕冉每天被這樣的聲音圍繞着,心尖如被羽毛搔刮,不至傷人,卻也難讓人坐視不理。他第無數次在靜坐之中睜開眼睛——因為心浮氣躁,數次引導靈氣在靈脈中游走時出岔子。他輕輕吐息,再度閉上眼睛,從頭再來。

快,要快。明湛馬上就要出關了,他必須在明湛閉關的時候有所長進,讓那些庸碌之輩知道,他才是天門山的第一天才,必須!

幾息之後,楚慕冉一陣悶咳,撲倒在石臺上,靈氣岔路,在筋脈之中沖撞着,他捂住胸口忍痛重新以靈氣梳理筋脈,漸漸停下咳嗽。餘痛未消,他猛然在石臺上拍下一掌,頓時石粉飛揚飄飄然落下。

又過了半月,日落之前,明湛出關。

山門弟子全都到他的小院外湊熱鬧,楚慕冉思慮再三,用“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說服了自己。他不願讓同門看到自己在意此事,遠遠躲在一棵邊。

明湛推開房門,察覺到一縷極熟悉的氣息,視線越過人群,望向遠處,即便天色已暗,他仍是看到了如同火燒一樣鮮紅的衣袍,腳步微動正要過去,忽然一陣強大的威壓如一張羅天巨網壓下,所有人都擡頭看向天上,不由得驚呼:

“山、山主!”

“是山主!”

“山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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