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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節

疊次從他的手指上方滾過,然後回到掌中,再翻上手指,循環不斷,像一個奇妙的近景魔術。

“來了。”

衛少安把三顆骰子收回掌心,閉上的眼睛緩緩張開,露出失去神采的眸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了一點。”

沒有視力,卻使得他的聽力與感應能力更強了一些,木明剛打開門,他就猜出她來了。

“先生,是即墨小姐。”木明戒備地看了看即墨。

“你先出去,我有話跟她說。”

上一次他們單獨相處險些把衛少安的命弄丢,如果再來一次,木明的命大概就保不住了。木明不敢怠慢,“我得保護先生的安全,即墨小姐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衛少安朝門口指了指,“滾。”

“先生!”

“要麽滾,要麽死。”衛少安聲音不大,甚至虛弱,但他的話卻有讓人不能反抗的力量。

木明猶豫了一下,“是。”

等木明走後,即墨才走近衛少安,她雖然早知道衛少安失明,可是在看見他昔日生動的雙眸變成一潭死水時,她仍不免吃了一驚。

為什麽要有這種感覺,他沒死是他命大,她竟然……在替他惋惜?他真的很髒,原本驕傲的靈魂,被泯滅良心的第三人格毀得一幹二淨!

“自已找個地方,坐坐吧。”衛少安手裏的骰子慢慢地動了起來,“你一定是為李景程來的,因為你不會真心來看望我,更不會為了看我笑話而來。”

“我們兩個人的事不要牽扯第三方,”即墨冷聲地道:“衛少安,像個男人,用你的職業特長去欺負一個醫生,你怎麽不跟他比醫術呢,你不覺得丢人麽?”

“是麽?”衛少安不以為是地道:“你為什麽不說,他一個健全的人,欺負我一個瞎子呢?”

“覺得自已被欺負了,你可以拒絕他,現在拒絕還得及。”

“早在我和李景程在大世界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想和他賭一賭,我想看看他到底哪兒吸引了你,會使你飛快地愛上他。”衛少安聲音低落,透着難以言喻的哀傷與絕望,“以前,你覺得我欺負他,現在我已經失明,欺負兩個字,不存在了。”

“衛少安……”即墨走近他,一把揪起他的病號服,逼視着他:“你到底是第一個,還是第三個?”

衛少安捉住她的手,他的手指有遠超常人的靈敏,因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即墨手部的每個骨節,每道充斥的血管,以及她手指的每一毫變化,這都代表了她當下的心情。

她憤怒,她驚訝,她害怕。

憤怒的是他的執意,驚訝的是她發現,或者面前這個最可恨的人也許本不是那麽可恨,害怕她傷害的男人又回到了原來的第一人格——那個與她十年友誼,曾經與他許過山盟海誓、曾經戀愛過的男人。

李景程是她的最愛。

而他衛少安,是她一直都放不下的怨念。

“即墨,第一個或者第三個,有區別麽?”衛少安握着她的手,她竟也一時忘了抽離,他浮起嘴角,似乎此刻的他很滿足,“我反正是髒了,犯了回不了頭的錯誤。”

“不……”即墨抽開她的手,其實當天她在大世界打算殺衛少安的時候,衛少安已經露出第一人格的跡象,但以她對衛少安病情的了解,他不可能記得從前的自己,所以那時她的最終結論,是衛少安通過一些渠道了解到曾經自已的經歷,再加以複述的罷了。

誠然現在她也可以用同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來相信衛少安并沒有康複,她寧願衛少安永遠是第三人格,永遠也不要回到最初的樣子,只有這樣她才能狠下心來,跟他至死方休。

她抽口氣,諷弄地道:“你別想幹擾我的意願,就算想起了從前又怎麽樣?你不會再觸動我半點。別有事沒事說到曾經的事,過去的東西,早已像垃圾一樣被我丢掉。今天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有仇有怨我們來算,我不許你跟李景程賭。”

“聽說你們分手了,”衛少安笑了笑,語調輕淡,“你不好去勸李景程,所以來這頭勸我放棄,即墨啊,既然你那麽擔心他,又何必抛棄他。”

“這是我的事。”

“所以,”衛少安淺笑,“我要不要和李景程賭,也是我個人的事。”

即墨惡狠狠地警告道:“衛少安,你究竟存的什麽心思,我把話放在這兒,要是你敢傷害李景程,我即墨死都不會放過你!這次是眼瞎,下次我讓你絕後。”

“可以,”衛少安不為所動,唯獨覺得她嗓門有點兒大,意外解了他耳朵裏的癢,“我本就不打算再碰女人了。”

“你他媽的渾蛋癟三,你不碰女人,草你媽的你碰未成年!”

她的暴怒和他過分的冷淡對比地如此明顯。

別的事都好說,她從不是個矯情的女人,但衛少安對孫萌萌做的事讓她恨得咬碎了牙,每一次提起,都讓會使她憤怒到近乎失控的地步。

他沒有反駁,無從反駁。

“我還是那句話,”即墨逼自己安靜下來,“不要跟李景程賭,這不管對他還是對你都沒有好處,如果你非要賭,約個時間,我們玩一玩,跟他一樣,規則你定。”

“雖然我也很想跟你玩一把,但是抱歉,我的決定不會改變,”衛少安苦笑,“就算你想我絕後,也得等到我跟李景程賭完再說。”

即墨來的時候就猜到會是這種情況,衛少安是什麽人,哪會受她的威脅,可她還是嘗試性地來了這一趟。

既然他話說到這份上,即墨也就沒必要再跟他談了,“你可以繼續跟他的賭約,我也可以盡我的力量讓你們賭不成,衛少安,各都好自為之吧。”

她摔門而去。

走向住院部出口的路上,她給李東北打了一個電話。

“是我,”她冷冷地說,“看好自家兒子,小心他出來惹禍。不知市長聽說了沒有,你兒子跟賭王約賭。”

李東北聽完反應卻很淡,“既然分手了,請潇灑一點,今後無論景程做什麽,你最好都不要幹預,這也是你對自己的尊重。”

即墨聽完心裏一涼,然後苦笑了一聲,“是啊,你這個當爹的都不在意,我又何必多管閑事?”

她失望地挂了電話,走出住院部時,看見即墨鋒就站在樓前的院子裏,他帶了一幫老兄弟,有十幾個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過的死黨,當然不包括那三個想篡他位子、并且逼死他妻子的老不死。

“聽說你來跟衛少安見面,我不放心你,就過來看看,”即墨鋒笑得令人心酸,“這幾位叔叔離開中興集團好幾年了,這回聽說你出事,都一個個地非要來看你,這不,我給他們帶到這兒了。”

即墨聽後鼻頭一酸,飛奔上去抱住他,趴在他肩膀上低聲哭泣,“爸爸,我好沒用,我親手制造了這個局面,卻沒有本事收拾殘局,讓你們都受我連累,對不起爸,都怪我,我讓你們的生活烏煙瘴氣……我不能拿衛少安怎麽樣,也阻止不了他和李景程的賭約,該怎麽辦……”

179:激怒

“你只不過做了我們都想做的事,要不是你,我們大概都快忘了,我們本也是有血性的人,沒事的,爸爸一直站在你身後,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怕。”即墨鋒耐心地寬慰着,拍拍她的腦袋笑道:“挺大的人了,別動不動哭鼻子,這麽多人看着呢。”

“我沒動不動哭,是你太煽情。爸你說,李景程要和衛少安賭,衛少安不可能讓李景程贏,而且所有主動權都在衛少安那裏,還不知他要怎麽刁難景程,可我……”

“一個賭約而已,你別操心了,李市長不會讓他赴約的。”

即墨哭笑不得,她剛剛才跟李東北打電話,他似乎對李景程和誰約賭并不感興趣,或許他太強大,以致于他在一切事情面前都可以不動聲色,又或許因為其他。

誰又知道李市長究竟在想什麽呢。

市二院,第二手術室正進行着一場剖宮産手術。

護士時不時給李景程擦去額上的汗水,再高危的手術他都做過,無數次把垂危的母嬰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每一次他都臨危不懼,危境中突顯他超高的心理素質與過硬的醫術。

而今天手術室內二十度,他卻冷汗不止,而且助手注意到了,他下刀有些猶豫,眼神也不像以往那般專注和堅定。

“李主任?”助手喊了他一聲,“你不舒服的話去休息吧,交給我了。”

李景程也意識到今天他的狀态不佳,為防止發生意外,就先退了下來。

嘩嘩的水聲響在耳邊,李景程站在水龍頭前洗手,腦子裏全是那天和即墨在夜總會裏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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