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顆心
向昀的消息,讓傅辰北嘆了口氣:“果然只有我一個人記得。”
她竟覺得自己要娶別的女人?
其實早就已經猜到這個結果,為什麽被她親自揭露時,心底還是會抽痛呢?
黃維轉頭看他:“傅總,您說什麽?”
“沒什麽。”
傅辰北低頭輸入信息:我的未婚妻的确誤會了。
向昀:啊?那要怎麽辦?真的太不好意思了,需要我當面跟她澄清嗎?
消息發出去後,傅辰北半天沒回,向昀拍了一下腦門兒:“向昀,你是豬腦子啊,這種事哪有當面澄清的?”
想要撤回信息,結果已經超過兩分鐘,無法撤回,向昀撲倒在桌子上哀嚎:“完蛋了,完蛋了,徹底沒法兒見人了。”
手機在耳邊震動,向昀直起身子,視死如歸地看向消息。
傅辰北:你跟自己澄清就好。
“啊?”向昀手一滑,手機掉下去,直直地落向桌旁的拖把桶裏。
保潔員中午做完清潔還沒收拾,桶內有很多水,向昀眼睜睜地看着手機掉進水裏,噗通一聲發出清脆的響聲,濺出無數細碎的透明小花。
向昀石化三秒鐘,趕緊蹲下去從水裏撈出手機,抽來紙巾不停地擦拭:“要不要這麽戲耍我?”
為什麽要在對話進行到關鍵處發生這麽戲劇性的一幕?
手機很快被她擦拭幹淨,卻黑屏了。
按了強制關機鍵又開啓,屏幕還是黑的,向昀有點想哭。
傅辰北的電話號碼是多少來着?她好像沒有他的電話?
向昀拿着手機游魂一般回到自己的座位,丁琳見她臉色煞白,站起身抓住她的手:“昀昀,你怎麽了?”
她怎麽了?
她好像得知了一件驚心動魄的事,可是卻被她搞砸了。
向昀把手機遞給丁琳:“我的手機掉進拖把桶裏了。”
“你不要告訴我,拖把桶裏有水?”
向昀心如枯槁:“對,有水,有很多很多水。”
丁琳攀住她的肩膀,寬慰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手機而已,一會兒下班去修,肯定能好,即便不能好,再買一臺就是。”
現在的關鍵問題不是手機,而是傅辰北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自己跟自己澄清就可以了。
他真的喜歡她?并且,他想娶的人是自己?他要娶她?
信息量太大,向昀完全無法思考。
“昀昀,發生什麽事了?”向昀心不在焉,面如死灰,丁琳不免有些擔心。
向昀搖頭:“我沒事。”
陳明新不知什麽時候蹿到她倆跟前兒,咆哮道:“沒事就給我好好打起精神幹活兒,你們兩個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面料市場。”
“好。”
傅辰北自發出那條消息後,一直緊盯屏幕。
直到下車,向昀都沒有回他消息,關閉微信,撥通電話,結果那邊提示手機處于關機狀态,心情瞬間跌落至冰點。
黃維拉開車門,傅辰北出去時,臉色極差。
前來接待的人員大氣不敢出,只恭敬地對他颔首:“傅總,裏面請。”
傅辰北這次投資的項目是意大利科莫湖邊的度假別墅,科莫湖是意大利的第三大湖,也是歐洲最深的湖泊之一,它的湖水源于阿爾卑斯山,湖區景色宜人,氣候溫暖濕潤,湖畔叢林蒼翠蔥茏,夏天乃是度假勝地。
投資這片別墅的中怡地産,因資金周轉不靈,急需投資,傅辰北看好這片區域的發展前景,專程前來商談。
中怡地産的老總許時,闡述了一下該項目的整個運作以及規劃,結束後,傅辰北告訴他:“我的投資總金額,追加到五十億,項目分成比例我七你三。”
許時的臉登時黑了:“傅總,咱們之前談好的分成比例是你六我四。”雖然追投十個億讓他歡欣鼓舞,可是自己拿到的分成也太少了吧?
“我忽然改變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撤資,反正我們也沒簽合同,任何變數都是合規的。”
黃維斜眼睨了一下傅辰北,剛剛在車上不還心情極好,陡轉直下是幾個意思?
到底是誰招惹他了?
許時差點哭出來:“傅總,這樣我們公司根本沒得賺了。”
錢都被他一個人賺走了,好歹給別人一點活路?
傅辰北堅持己見:“如果許總不同意,那麽就請尋找其他投資公司吧,這個項目我不投了。”
許時:“……”
這是當螃蟹橫着走了?
怎麽可以這樣?早知道就不該讓他過來,自己公司拉投資,他就該老老實實地滾去洛城才對,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白白的少了十個點的利潤。
傅辰北禮貌地對着許時點頭:“那我就告辭了。”
“傅總,您別急。”許時站起來,伸手示意傅辰北先別走,“我同意您的提議,既然您都來到我們公司了,今天咱們就把這件事敲定。”
傅辰北重新坐好,理了理西服:“好。”
黃維随着許時的助理去辦公室打印合同,簽完合同,許時邀請道:“傅總辛苦了,今晚我訂了臨城最好的酒店,不知傅總可否賞臉一起共進晚餐?”
傅辰北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一會兒就要趕往機場。”
黃維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們的機票什麽時候改簽到今晚了?
許時感覺惋惜:“傅總真是個大忙人,既如此,那派個車送您去機場,請問您是幾點的航班?”
傅辰北轉頭問黃維:“幾點的航班?”
黃維額頭滴汗,迅速估算時間:“六點的航班。”
“六點的話,現在差不多該出發了,我派個車送您去機場。”
黃維感謝:“多謝許總。”
抵達臨城機場後,黃維跑到櫃臺去改簽航班,由于時間太緊迫,只能坐經濟艙,他詢問傅辰北的意見:“傅總,六點的航班只有經濟艙了。”
公司沒有太過緊急的事情要處理,這麽猴急地跑回去幹什麽?
傅辰北蹦出一個字:“改。”
向昀跑了一個下午的面料市場,挑選面料時,一直處于游離狀态。
離開市場,陳明新與她倆分道揚镳。
丁琳陪着向昀找到最近一家購物中心去修手機。
技術人員檢測後,問她:“手機掉水裏了?”
“嗯。”
“你這個要明天中午才能拿,可以嗎?”
向昀皺眉:“現在不能拿到?”
技術人員很負責任地搖頭:“拿不到。”
丁琳覺得奇怪:“你現在是離了手機半秒都活不下去嗎?”
“也不是。”
“那你着急個什麽勁兒?反正明天也是照常上班,又沒什麽太多緊急的事,一個晚上沒有手機而已,死不了的啦!”
向昀有苦無處說,今天晚上沒有手機真的會死。
離開購物中心,向昀先送丁琳回家,買完菜後繞回小區停好車。
走進房間,向昀覺得有些不對勁,廚房裏有聲響,快步進去,發現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姨正在做飯。
阿姨轉頭看向她,露出有些黃的牙齒:“你是向昀吧?”
“您是小語的媽媽?”
阿姨直點頭:“是的,是的,今天我和她爸忽然過來也沒跟小語打招呼,不知道這幾天你跟她同住。”
向昀擺手:“沒事的,沒事的,我一會兒收拾一下回自己家就可以了,反正也沒多遠。”
阿姨雙手在圍裙上絞了絞,質樸又憨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千萬別這麽說,我進去跟小語說一聲。”
舒小語的爸爸在房間跟他閨女講話,向昀走到門前時,擡手輕輕敲了房門。
“昀昀,你手機怎麽從中午就關機了?”自從爸媽來了後,她打了不下一百個電話,誰知這丫頭一直關機。
舒遠寧是老實厚道的莊稼人,見到向昀笑了一下,起身離開房間。
向昀坐到床邊苦笑:“我的手機掉拖把桶裏了。”
“桶裏有水?”
“你說我咋這麽衰?”
舒小語扼腕嘆息:“所以你錯過了完美逼問傅辰北的機會?”
向昀點頭:“我真的很失敗。”
小語父母忽然到來,肯定是有什麽事,她就不要用自己那些莫須有的小暗戀再去麻煩小語了,再說了,手機泡水,關鍵問題還沒落實,現在跟小語說,還是猜猜猜,索性就別講了。
舒小語有些恨鐵不成鋼:“哎,你這丫頭怎麽這個時候拿不好手機?”
“這事真不能怪我,只怪拖把桶放的位置太精準了。”向昀結束自己的話題說正事,“我現在去收拾行李。”
“吃完飯再走吧。”
“不用了,我的手機明天中午才能拿到,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向昀拖着拉杆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随意吃了點東西,坐在書桌前開始畫參賽作品的設計圖。
傅辰北抵達洛城機場已是晚上九點,他将黃維扔在凜冽風中,自己驅車前往舒小語的家。
黃維對着煙塵滾滾的汽車尾氣,只想大聲歌唱一首太委屈。
傅辰北在舒小語家樓下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一夜,煙頭落滿一地。
他自到達這裏,就給向昀挂電話,一直挂到十一點,終于沒有再打。
無數次的機械女聲,讓他心情煩躁到了極點,于是他不停地抽煙,想要麻痹自己的神經,想要借助尼古丁去鎮壓身體各處如螞蟻噬咬般的疼痛。
一包煙抽完,不敢起身去買,他怕自己一離開,向昀就會出現。
他就像個傻子,明知她不會在淩晨出來,卻膽小地不敢邁出一步。
清晨時分,曙光升起,橘色的光束灑在青草之上,去除晚間的露氣,這個時候,傅辰北才覺得有些冷。
不自覺地緊了緊西裝,他坐直身子,盯着門口。
早起晨跑的人陸陸續續出門,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輕的情侶,還有中年夫妻。
形形色色的人們來去匆匆,卻都不是那個他想要的身影。
掏出手機再次撥打她的電話,仍舊處于關機狀态。
傅辰北一直枯坐至九點十分,黃維的電話打來:“傅總,您今天是不是有什麽急事需要處理?”
建立公司四年來,他從不遲到,今天卻犯了戒。
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大概需要很長時間來縫補,他收拾好心情,回複他:“十點前,我會到達公司。”
“好。”
向昀忙了一個上午,趁着中午吃飯時飛奔至購物中心去拿手機,技術人員已經替她修好了,打開手機,慌忙翻開微信,信息停留在昨天中午,半點沒有變。
“哎。”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整天,她該怎麽把話往下接?
告訴他自己的手機掉拖把桶裏了?
向昀沒有猶豫編輯好信息直接發出去。
半個小時之後,消息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無數次打開微信,沒有等到他的回複,卻等來了鄭楠的電話。
“主任,您好。”
鄭楠問她:“我聽丁丁說,你在盛家購物廣場附近?”
“是的。”
“下午兩點在世海大廈有一場關于服裝解構主義的培訓講座,你過去聽一下,我已經讓明新把你的名字報過去了。”
“好的。”
挂了電話,向昀找了一家小吃店,吃完午飯直接前往世海大廈。
傅辰北與向昀通話的微信是私人手機號,自動關機後他拿進辦公室的休息室充電,沒能收到向昀的消息。
走出休息室,黃維等候在辦公桌旁:“傅總,午餐時間到了。”
“去員工餐廳吧。”
“好。”
傅辰北有空時就會去員工餐廳用餐,去的次數不算少,可是每當他出現時,餐廳都會出現五秒鐘的噤若寒蟬,時間一到,恢複正常。
打好餐,傅辰北與黃維并肩坐着。
“咳咳……”傅辰北喉嚨有些癢,捂唇側身咳嗽。
黃維遞給他一張紙巾:“傅總昨晚受涼了?”
傅辰北結果紙巾,回轉身:“有一點。”
“您要注意身體,一會兒我給您拿一盒感冒沖劑。”
“不用了。”
黃維沒再說話,吃飯的時候傅辰北咳嗽好幾次。
回到辦公室,傅辰北的公用手機響了,黃維遞給他,電話是靳垚打來的:“你私人手機沒電了?”
“是的。”
靳垚感覺傅辰北的聲線不對勁:“你感冒了?”
傅辰北摸了摸鼻子:“好像是有一點。”
“那晚上的聚會你還去嗎?”
“我在辦公室睡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哦。”靳垚擡手看了一下表,發現不對勁,“你不是去臨城了?今天下午才回來嗎?怎麽在辦公室?”
傅辰北有些頭暈,心情不佳:“你怎麽那麽多問題?還有其他事嗎?沒事我挂了。”
“該不會是向昀那兒出問題了吧?我說熱搜都過去一整天了,那丫頭啥反應啊?”
傅辰北摁掉電話直接關機,轉身走進休息室,悶頭大睡。
黃維知道老板身體微恙心情又不好,下午所有的公事一人包攬,直到下班時候,才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傅辰北睡得還算舒服,知道是黃維在敲門,吩咐一聲:“等一下。”
整理好衣服與發型,傅辰北将私人手機裝入口袋,公用手機遞給黃維:“一會兒送我去茗雅居。”
黃維拿好手機,反問一句:“傅總,您臉色還是不太好,晚上就不要再去應酬了。”
“是家庭聚會,應酬我會不找你墊背?”
黃維:“……”
好好的,幹嘛損他?
世海大廈的講座,請的是國內知名的服裝解構大師,聽了一下午,向昀記了很多,受益匪淺。
這個講座公司報的人本來是尤軍,他臨時出差,鄭楠覺得機會難得,直接點名讓向昀參加,美其名曰她在盛家廣場,離世海最近。
工作室有那麽多的設計師與助理設計師,為什麽主任會讓向昀參加,其中的原因不清楚,只是通過這事,大家明白了一個事實,向昀入了主任的法眼。
講座結束,向昀又排隊問了大師好些個問題,整理好筆記本踏出會場時,已近六點。
下到大廈一樓,還未走到大門,有人在身後叫她:“向昀。”
聽聲音有些熟悉,卻也有些陌生,向昀轉身看過去,瞧見傅辰南一臉興奮地跟她打招呼:“我看着背影有些熟悉,真的是你?”
傅辰南身旁跟着幾個人,聞言笑鬧道:“只要是美女的背影,南哥你看誰不熟?”
“去去去,這是我的鄰家小妹妹,你們可別瞎說。”
那幾個人鬧騰得更歡快了:“哎喲,還是小妹妹呀,南哥真有你的,只是你的妹妹是不是有些多?”
有人甚至開唱:“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傅辰南擡腳踢他們:“你們都給我滾!”
幾人鬧夠了,跟他揮手道:“滾了滾了,好好跟你的小妹妹約會。”
向昀:“……”
傅辰南單手插進褲兜,有些不好意思:“一幫哥們兒,平時鬧慣了,你別介意。”
向昀搖頭:“不介意的,二哥。”
“哎,好幾年沒見你了,這聲二哥真真叫進了我的骨子裏,小西那丫頭什麽時候能這樣叫我就好了。”
向昀低頭淺笑:“會有那一天的。”
傅辰南做苦瓜臉:“會不會是我死去的那一天?”
“應該是前一天。”面對傅辰南,向昀一直輕松,他開玩笑,她也會跟着和稀泥。
“小昀昀,你不用這麽咒我吧?”傅辰南表情很酸爽,苦哈哈地變幻了好幾下面容,“你怎麽來世海大廈了?”
向昀這才記起,世海大廈是傅家世海集團的大樓,傅辰南是現任總裁。
“我來聽一個服裝講座。”
“哦,晚上有事嗎?一起吃個飯。”
向昀沒扭捏,直接答應了:“好。”
等到傅辰南将她載到吃飯地點,走進裝修奢華的包間時,她就傻眼了,原來傅辰南說的一起吃個飯,并不是跟他一個人吃飯,而是跟很多很多人一起吃飯。
傅辰南先是用高大的身軀擋在她的前面,随後身子側開,雙手朝同一個方向往下一抖:“當當當當,你們看看我把誰帶來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傅辰東與安想容竊竊私語,表情微妙,一聲平地炸雷,兩人調整視線盯着向昀有些回不過神。
向昀的名號對于靳垚夫婦來講雖如雷貫耳,可是他倆着實是第一次見到本尊,且還是在意外的情況下初見,所以臉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傅辰北坐在靳垚的旁邊,知道老二喜歡大驚小怪,芝麻點大的事都能鬧得雄壯如東海滾滾,他沒有側頭。
靳垚反應過來後,拍了一下傅辰北的手,示意他往門口看。
傅辰北懶懶轉眼,卻在視線凝聚的那一刻,微眯了雙眼。
門口的女孩兒穿了一條深藍色碎花長裙,外搭一件西裝小外套,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腰,系了一根打着單結的白色細皮帶。
她雙手擰着包,肩膀往裏縮,顯得有些局促。
向昀的視線從傅辰東開始,一一掠過,最終與傅辰北視線相彙。
心跳猛地一抽,咬住下唇,臉頰緋紅。
傅辰北與她對視了幾秒鐘,平淡地側開眼,不說話。
靳垚看不懂了,幾個意思?
場面略有些僵,傅辰東只好起來打圓場:“是向昀啊,快過來坐。”
傅辰南不清楚這些人內心的暗流湧動,帶着向昀朝傅辰東那邊去:“讓服務員加個位置,我跟昀昀坐在一起。”
傅辰東:“……”
靳垚:“……”
今晚肯定不會是個太平夜,上帝啊,請饒恕傅辰南犯下的罪吧!
安想容微微側頭看向傅辰北,發現這人竟然悶不吭聲地端着紅酒杯淺啄。
還沒開吃呢,他就喝上了?
晚會那天不還好好的?發生什麽事了?
服務員搬了凳子放在傅辰南的旁邊,向昀入座。
傅辰南一臉大家主的樣子給她做介紹:“大哥你很熟悉了,這位是我大嫂,安想容,是個大明星,她演的電影電視劇你應該看過吧?”
向昀點頭:“看過的,大嫂的演技非常棒。”
安想容眨了一下左眼:“小昀昀,你好,我那都是瞎演的。”
傅辰南指着安想容旁邊的女人繼續介紹:“這位是秦書甜,洛城大學化工學院副教授。”
秦書甜懷孕六個月,身子有些重,坐得稍微靠後,靳垚的手臂一直撐在她的椅子背後,一副護妻心切的模樣。
“久仰大名,幸會。”秦書甜簡短地跟她說了一句,側頭看向靳垚,“這是我先生,靳垚。”
靳垚點點頭:“向小姐,您好。”
“您好。”久仰大名這四個字似乎暗含他意,向昀來不及思索,肩膀被傅辰南輕輕拍了拍,引領她的目光最終指向傅辰北:“那是老三,你最熟悉的人,不用我介紹了吧?”
向昀對着傅辰北喊了一聲:“三哥。”
那聲三哥軟糯輕柔卻似世間最鋒利的箭羽,刺入他的心扉,偏生箭頭還有倒鈎刺,往外拉扯時連着血肉更是錐心刺骨。
他右手端着紅酒杯,打着圈兒,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麽跟老二遇上了?”
向昀還未開口,傅辰南就咋呼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是遇上的,不是我專程請來的?”
傅辰東馬上說出破綻:“這還用思考?如果專程請的,那以前的聚會怎麽不請她來?說得你好像跟向昀很熟似的。”
“是是是,你們跟她熟,行了吧?”
傅辰東看了安想容一眼立馬劃清界限:“老三才比較熟。”
向昀解釋:“我今天下午在世海大廈聽培訓講座,出來時跟二哥遇上了。”
秦書甜問她:“什麽培訓講座?”
“服裝解構主義的講座。”
“隔行如隔山,我都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
靳垚随意地理了理她的衣袖,聲音輕柔:“你的那些專業術語,我們也聽不懂的。”
傅辰南哇哇直叫:“我說你們這是幹什麽呢?當衆喂狗糧嗎?你讓我們這三個單身情何以堪?”
靳垚擡眉:“不是只有你一個單身狗?”
“什麽?”傅辰南忽然想起老三似乎已經有結婚對象了,向昀貌似還跟莫臻糾纏在一起,在場的所有人當真只有他一個是單身?
明白過來的傅辰南殺豬般嚎叫:“我是為了什麽才答應來吃這頓飯的?”
傅辰東嗤了一聲:“你缺心眼兒呗。”
“老大,你什麽意思?瞧不起單身漢?”
傅辰東夾了一塊餐前小食到安想容的碗裏,慢條斯理地挑釁:“對啊,瞧不起。”
“真是夠了,明天我就帶一個回家。”
安想容樂了,挽住傅辰東的胳膊看着傅辰南:“你說真的?那我們明晚去二嬸家做客,一起慶祝老二脫單。”
“好啊。”
傅辰南:“……”
哪兒痛踩哪兒是吧?今晚這堆人又出什麽幺蛾子,怎麽感覺跟那天打網球的場景似曾相識?
貌似老三看着最正常?
傅辰南問他:“我中午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剛剛進來前又打,怎麽還關機?”
向昀頭微側,餘光關注着傅辰北,他的手機關機了,所以消息他沒看見?
心情瞬間舒暢不少,不是他不理她,而是沒機會理。
傅辰北仰頭喝了一口酒:“沒電了。”
靳垚跟着道:“你打他公用電話不就可以了,黃維接電話聽見是你,還敢截掉?”
傅辰南琢磨着,感覺不對勁:“靳垚你都沒覺得奇怪嗎?你認識老三這麽些年,他什麽時候白天關機過?”
傅辰北作息很有規律,每晚充電是必備工作,昨晚會忘,只能說明,他一晚上沒回家!
傅辰南為自己的邏輯缜密振臂高呼,盯着傅辰北質問:“你昨晚沒回家吧?幹啥壞事去了?”
靳垚翻了個白眼,怎麽這會兒推理能力這麽強了?
眼見着話題就要跑偏,傅辰東借着服務員上菜轉移注意力:“菜來了,先吃菜吧。”
傅辰南的注意力倒是好轉移,一看菜上來了,拿起公筷,先給向昀夾了菜:“你嘗嘗這個,這家店的招牌。”
傅辰東:“……”
靳垚:“……”
堵住了嘴卻拴不住手,今晚注定不是個消停的夜。
還未開喝,傅辰北杯中的酒就見了底,他從後方取來盛酒器,又往杯裏倒了一些。
向昀挑了一筷子菜到嘴裏,細細咀嚼,傅辰南問她:“好吃嗎?”
“挺好吃的。”
傅辰南又給她夾了另一種菜,視線卻落在傅辰北身上:“老三,今晚的酒很好喝?”
傅辰東皺眉:“你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傅辰南嘚瑟:“那是,不然怎麽在商場上混得這麽開?”
傅辰東心想,改天他要是被老三打死,自己一定袖手旁觀,都是自個兒作的。
安想容不得不潑冷水:“今晚又不是商場應酬會。”
“那不是想在鄰家小妹妹面前,露一手嗎?”
秦書甜斜眼看他:“我聽說向昀是辰北的鄰家小妹妹,什麽時候變成你的了?”
靳垚在桌子下方給了老婆一個大大的贊。
傅辰南終于被噎得停了嘴。
衆人安靜地吃菜,幾個男人間或碰一下酒杯,傅辰南仍舊時不時地給向昀布菜,将二哥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吃到中途,傅辰南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對,突然提起一個大家都不想聽見的名字:“昀昀,你還跟莫臻有來往?”
向昀正在喝茶,差點嗆水,放下茶杯,回得自然:“自兩年前分手後就再也沒有來往。”
“那你前幾天跟他在金誠醫院拉拉扯扯?”
“偶然遇到的。”向昀不想談及莫臻的話題,可是傅辰南卻一根筋地非扭着這事說,“莫臻有什麽好?你喜歡什麽樣兒的男人,二哥這裏資源多的是,回頭給你介紹一個?”
傅辰北“嘭”地一聲将紅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玻璃杯與實木桌子碰撞,響聲沉重。
廳內的人皆是一愣。
傅辰南愕然:“老三,你怎麽了?”
“出去抽根煙。”傅辰北直接走出包廂,靳垚随即說道:“我也出去抽一根。”
傅辰南戲谑道:“靳垚你不是已經禁煙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老二,你能安靜地吃會兒飯不?”傅辰東捂臉,真的很想拿一塊膠布把老二的嘴巴封住。
傅辰南掀嘴皮:“不能。”
“……”
傅辰北靠着走廊盡頭的窗邊吸煙,靳垚走近:“給我一根。”
“我不敢惹你老婆。”
“切,不給就不給,偶爾抽一根她不會說我的。”靳垚斜靠,轉頭看着窗外霓虹閃爍,“辰南一直這樣的。”
“不是因為他心煩。”自己的二哥他怎會不了解?滿嘴跑火車,沒個正形。
靳垚知道他在心煩什麽,不願給他添堵,也不想刨根問底:“感冒好些了沒?”
“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昏昏沉沉,很想睡覺。
“一會兒早點散了,你回家好好休息。”
“嗯。”傅辰北吸了一口煙,星光在他指間泯滅又亮起。
茗雅居的豪華包間內設兩個洗手間,向昀起身以回避莫臻的話題,安想容跟在她身後。
洗手池旁,安想容問她:“老二不知道我認識你,剛剛演戲,不會生氣吧?”老三與向昀的事情沒明朗之前,還是避着點老二比較好,不然到時候萬一惹出什麽幺蛾子,懶得收拾。
向昀搖頭:“怎麽會生氣呢?”
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原則,她從來不會因為這些事情生氣的。
“真是一個為她人着想的好姑娘,禮服你還了嗎?昨天我給你打電話,你手機一直關機。”
她們租借禮服時就已經說好,自己去還,向昀把昨天的糗事告訴她:“昨天我的手機掉進拖把桶裏了,泡了水直接黑屏沒反應,還沒來及去還呢。”
安想容感嘆:“你這是要中彩票的節奏啊!”
“沒人有我這般幸運了。”
“反正禮服的租借時期是一個星期,只要別超過就行。”
向昀問她:“你的還了嗎?”
想起昨天痛苦的經歷,安想容垂頭喪氣地說道:“沒呢,昨天在家休息,哪兒也沒去。”
因為裙子太性感,昨天被傅辰東那厮懲罰了整整一天,害她躺到今天早上才覺雙腿是自己的。
安想容邀約:“既然我們都沒還,下周一我們一起吧。”
“好。”
秦書甜身子重,靳垚從外面回來沒多久就先走了。
走之前告訴傅辰東老三有些不舒服,傅辰東做主散了晚餐,下到停車場,傅辰南打算送向昀回家,卻被傅辰東一把搶過車鑰匙:“我爸找你有事,車鑰匙給向昀吧,她沒喝酒。”
傅辰南素來怕他這個大伯,沒多問原因:“哦。”
傅辰東将鑰匙遞給向昀:“麻煩你送一下老三。”
向昀愣愣地接過車鑰匙,看向站在一側悶不吭聲的傅辰北,這是游樂中心情節回放?
唯一的區別就是,那時他睡着,此時他醒着。
傅辰南這時反應過來了:“老大,你真有意思,昀昀開車送老三,你也放心?”
“怎麽不放心?莫非交給你這個喝了酒的我才放心?”
傅辰南嚷嚷道:“那你為什麽不送老三,非要讓昀昀送?讓昀昀直接開着我的車回家不就行了?”
“我爸剛才在電話裏說了,找你是有很急的事,半分鐘都不能晚。”
“這麽十萬火急,大伯究竟找我什麽事啊?”
傅辰東拽着他的胳膊往後排送:“去了不就知道了?叽叽歪歪個什麽勁兒?”
安想容坐進駕駛位,跟向昀揮手:“小昀昀,開車小心。”
車子發動,迅速駛離,快得好像後方有狗追着一般,生怕向昀改變主意不送傅辰北了。
“三哥,我們也走吧。”
傅辰北縱有千般不快萬般不悅,面對向昀時,卻柔得似一汪春水:“好。”
車是奔馳S600,內部空間大得很,向昀坐進去,手離方向盤有段距離,她左右看了一下,找不到調節的按鈕。
傅辰北站在駕駛位這一側,頭暈得厲害,見她左顧右盼,捏了捏鼻梁:“怎麽了?”
“我不知道怎麽調節座位。”舒小語的車是在座椅下方的一個拉環,這麽高檔的車,肯定是電動的,可是她不知道怎麽用。
傅辰北拉開車門,低頭按按鈕,距離靠得有些近,身上飄來的酒香味,萦繞鼻端,向昀往裏縮了一寸。
“這個距離怎麽樣?”傅辰北側頭看她,停車場燈光昏暗,她的眼睛像湖水又似星辰。
向昀慌亂回頭,手握方向盤試了試距離:“可以的。”
“後視鏡需要調嗎?”
“需要。”
傅辰北按下車窗旁的按鈕,玻璃降下,他探進去,估計她的視線位置:“你看一下左邊這個怎樣?”
他的臉差點就貼上她的臉,她側過視線,睫毛輕顫,于他輕微的呼吸聲中回應:“可以了。”
傅辰北轉向右邊,眼睛停留在她臉頰上,心不在焉地問:“右邊呢?”
她的皮膚細膩如脂,這麽近的距離都看不出半點瑕疵。
向昀随着他的視線看向右邊的後視鏡:“可以看見,謝謝三哥。”
傅辰北撤回身:“把玻璃升上去。”
他轉到右邊後排,拉門坐了進去,擡眼看向前排的鏡子,朝左邊挪動兩寸。
向昀無意間揚眸瞥見車內後視鏡,正巧撞進他那深如寒潭的雙眸。
“三哥,你家在哪裏?”向昀掏出手機打開百度地圖,傅辰北報上地址:“寧華區沈海路雅意山居三街26號。”
“是在寧華區嗎?”上次從他公寓出來,記得是在尋安區。
寧華區有些遠,再往東走就是城郊了。
“是的。”
輸入地址,導航顯示38公裏,時間最短一個小時。
點擊開始導航,向昀轉動方向盤。
傅辰北安靜地坐在後排,透過後視鏡折射的光影看他心愛的女人,窗外燈火映在她的臉上,帶着斑駁陸離的光。
向昀怕他喝酒坐車不舒服,開得不算快,車內空間很大,她卻覺得壓抑逼仄,總覺得身後那雙墨眸一直鎖在自己身上。
到達雅意山居門口,車被門衛攔住,向昀轉頭看他:“三哥,到雅意山居了。”
傅辰北沒有回應,向昀仔細一看,發現傅辰北頭側一旁,好像睡着了。
向昀問門衛:“我送這裏的住戶回家,可以通行嗎?”
“請問哪位住戶?哪棟房子?”
“三街26號,傅辰北。”
門衛了然:“原來是傅先生啊,他坐在後排嗎?”
向昀打開車窗:“是的,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門衛朝裏看了一眼,認出傅辰北,遂打開小區大門放行。
向昀順着導航開到三街26棟,停好車下來時,傅辰北還在睡。
“三哥,到家了。”向昀打開車門喊他,傅辰北頭痛欲裂,耳旁的聲音遙遠又近,像是夢境,胡亂地伸手握住一個綿軟的東西,手臂用力朝內一拉。
向昀被他握住手腕,猝不及防被他一扯,摔向他的胸口,一旦觸碰才覺他的身體燙得吓人。
他發燒了!
“你發燒了!”向昀扭動身體想要起來,傅辰北左手環住她的腰身,将他困在胸前:“果果,你別動。”
“你……”他怎麽知道她的乳名?她從沒告訴過他。
向昀擡頭,他誘哄:“乖,別動。”
她不再動彈,柔聲細語地在他胸前吐氣如蘭:“我不動,但是你在發燒,你生病了。”
溫聲軟語在他胸口吹拂,傅辰北的身體更加滾燙,所有汗毛都豎了起來,毛孔大張,他轉動身體,向昀瞬間被他側壓在下:“三哥。”
“噓……別說話。”傅辰北伸手在她紅唇上輕點,口間吐出醇香的酒氣,“我可以吻你嗎?”
沒等向昀答複,他的唇就壓了下來,強勢地攫住那雙飽滿的紅唇,用力的吸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