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顆心
向昀回到出租屋洗澡,傅辰北在樓下等她。
洗完後,向昀對着衣櫃開始發愁,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從前出門她半點猶豫沒有,該穿什麽該搭什麽,全憑心情。
而今算是水到渠成地與傅辰北在一起了,怎麽覺得穿哪件衣服都不合适呢?
在衣櫃裏挑來挑去,最終穿上白襯衣外搭墨綠色毛衣,下面穿了一條黑色小A裙,一雙修長潔白的美腿線條筆直,這一身青春有活力又不乏時尚感。
對着鏡子照了半天,發現衣服少了些點綴,打開抽屜,拿出幾個色彩缤紛的昆蟲胸針,零散地別在了肩頭。
下樓時,傅辰北正靠在車旁抽煙,瞧見她下樓,即刻扔掉煙頭,手微屈放在唇邊,裝作沒有抽煙一樣。
向昀別開視線,他怎麽像個錯做事被抓包的孩子?
傅辰北重新擡頭,視線便無法移開,不得不說,他的女孩兒真的很會打扮。
向昀走到他面前,傅辰北的視線被她肩頭的胸針吸引:“你的胸針好別致,蜻蜓,蟬,瓢蟲,蝴蝶,打算改行學生物?”
“嗯,這個夢想還不錯吧?”剛剛對着鏡子她練了好久,她要慢慢适應兩人關系的轉變,要盡量輕松自然,不然場面會因為她的局促顯得尴尬。
“挺好的。”傅辰北開啓稱贊捧話模式,“在平淡的素色衣服上,加些點綴,會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也增強了衣服的立體感,你的這些小創意确實很好,不愧是服裝設計師。”
向昀左手放在右手上,側放腰間,微微下蹲,做了個古代女子的請安姿勢:“謝謝專業人士的點評。”
俏皮的話語加上标準的姿勢,傅辰北略有些吃不消,記憶中,她就沒在他面前這般玩笑過,手指自然而然地伸向她的鼻梁,就這麽順手地輕輕一刮:“調皮。”
向昀的手無處安放,臉又紅了,側頭看向他處。
不是說好的要自然嗎?怎麽他一有親密的舉動,就被打回原形?
傅辰北的動作始于條件反射,收回手,他握住她的小手:“我們走吧。”
他大掌溫熱,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她的心瞬間安定,頃刻間,所有焦灼煙消雲散。
岑素卿開了一家小小的繡花店,坐落在尋安區一個不太起眼的街道角落。
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其中不乏有一些國內知名的服裝設計師,他們拜托老太太在高級定制衣服上繡花,老人家很有性格,入眼緣的,繡花即便再複雜也繡,不合眼緣的,你把金山銀山搬到她跟前兒,她也吝啬多給一個眼神。
傅辰北帶着向昀登門時,老太太帶着老花鏡坐在窗邊看報紙,聽見門鈴聲,充耳不聞,視線鎖在報紙上,一動不動。
向昀一看這架勢,就知今天可能形勢不妙,手心有汗滲出,傅辰北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寬心。
兩人走到岑素卿跟前兒,傅辰北恭敬地喊了一聲:“岑大師,您好。”
老太太頭發已經全白,銀色的發絲盤在腦後,嵌了一根小葉紫檀木簪,身上穿着合體的旗袍,盤扣精致繁蕪,即便已經年近古稀,卻是氣質如蘭,渾然天成。
她取下眼鏡,擡眼看着傅辰北,語氣不善:“什麽事?”
傅辰北幾不可聞地眨了一下眼:“我之前有來拜訪您,說是一位服裝設計師想要學習一下繡花知識,您答應了,今天我帶她過來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隔了一會兒,反問他:“不是說的上個周日來嗎?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不遵守時間了?”
傅辰北看着老太太一臉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模樣,劍眉微颦,透露出疑問的神色,昨天中午手機關機前,不是打過招呼的?怎麽忽然開始為難了?
老太太直接忽視傅辰北的詢問眼神,老神在在地雙手環胸,等待他的回複。
向昀對着老太太颔首,倍感歉意:“岑大師,上次爽約是我的不對。”
老太太皺眉:“你又是誰?”
“我是向昀,助理服裝設計師,是我想學繡花。”
“你想學,難道我就要教?”
傅辰北與向昀并肩而站,他擡眉,微瞪着老太太,質問她為什麽不按着劇本走?
她不讓自己袒露真實身份也就算了,為什麽要為難向昀?
老太太連個餘光都沒給他,盯着向昀分毫不放松。
向昀組織了一下語言,坦坦蕩蕩地陳述自己學習繡花的初衷:“岑大師,我設計了一件衣服,需要繡花來增強立體感,這件衣服承載着我多年的夢想,我想精益求精,做出一件最好的衣服,知道岑大師您治學嚴謹,所以請您出題考我吧,如果我不能通過岑大師的考核,我絕不再來叨擾您。”
老太太挑了挑眉,眼底的欣賞讓人捕捉不住:“什麽考核都可以?”
“是的。”
“那好,先從簡單的問起。”
傅辰北急了,什麽叫從簡單的問起,難道還有複雜的考核?
到底是要鬧哪樣?不教拉倒,沒得折磨他的心肝寶貝兒。
不就是個巴黎時裝周的入場券嗎?他分分鐘可以包全場。
傅辰北氣壓瞬間低了,老太太感應到,甩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人家正主都沒說什麽,這孩子在旁邊幹着急個什麽勁兒?
向昀成竹在胸:“您問吧。”
自從三哥跟她提及繡花的事後,她查詢了很多岑大師的資料,她的準備不可能萬無一失,但是卻也已經盡力。
只要努力過就沒有遺憾。
如果真的沒有緣分,也不能強求別人。
老太太說出第一個問題:“什麽叫織錦針?”
向昀回憶了一下,回道:“織錦針是粵繡針法的一種,它是在平排的銀線上面,用絨線釘成小方格,并綴以九針圖案、海棠花或桂花的一種針法。”
傅辰北真沒想着向昀能夠回答出來,她說了些什麽,他沒聽,也聽不懂,可是心底那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讓他不自覺地揚了揚下巴。
他的女人,就是不一般。
不是想考嗎?随便!
老太太将傅辰北那副嘚瑟樣看在眼裏,卻沒表态,繼續問:“小方格怎麽釘?”
向昀答:“先從中央地方起針,然後向左右兩側各斜釘四針,下端的釘法也是這樣。方格對角的距離,從直紋方面開始進行橫算,是九根并列的銀線,這裏的九根包括旁邊釘角的兩根。”
“中繃大小是多少?”
“一般來講,中繃的橫軸內外各長二尺六寸左右,貫闩長一尺八寸四分左右,而闩眼長一尺一寸。”
老太太又問了湘繡、蜀繡、蘇繡的一些針法,向昀對答如流。
終于結束提問環節,老太太轉換話題:“理論知識倒是挺好,可是你要知道,會讀書的人不一定就能把工作做好,年輕人很少有吃苦耐勞的精神,跟着我學繡花很辛苦的,你怕嗎?”
向昀搖頭:“不怕。”
老太太站起身,儀态端莊,她領着向昀去到繡架前,指着座位:“過去坐着吧。”
向昀入座,老太太又道:“你是服裝設計師,畫繡稿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你的右手邊有一塊已經印好的繡料,你把它上到繡架上。”
“好。”
向昀拿過繡料,指間稍微一感受,便知這塊布料是真絲素绉緞。
繡架有七十公分長,兩人一起上速度快效果好,傅辰北十分自然地上前幫忙,卻被老太太攔住了。
老太太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把戒尺,直直地抵在傅辰北的腹部:“你幹什麽?”
傅辰北睨了她一眼:“幫忙啊。”
這都看不出來?
老太太的戒尺分毫不讓步:“你學還是她學?”
“不能幫忙嗎?兩個人上不是快很多?”
老太太一語定乾坤:“讓她一個人上。”
傅辰北還想上前,向昀卻道:“三哥,我自己可以的。”
老太太拿着戒尺戳了戳傅辰北:“你是她三哥?”
傅辰北沒好氣地回答:“嗯。”
老太太沒有再追問,收回戒尺,觀察向昀上繡架的姿勢。
向昀将繡料卡進上方繡架,理順側邊,最後卡住下方繡架,對于第一次上繡架的人來講,已經不錯了,繡料也算平整緊繃。
老太太沒有挑錯,讓她坐下繡最基本的平針。
向昀拿過針,剛剛往下刺了一針,老太太的戒尺直接拍在她的手背上:“針法錯了。”
硬硬的戒尺敲在關節骨上,疼痛清晰,向昀卻沒哼出聲來。
她沒吭聲,站在旁邊看的人受不了了,人三步并作兩步行至向昀面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問道:“痛不痛?”
向昀沒想到傅辰北會忽然抓住她的手,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卻是擡頭看了一下老太太。
老太太手握戒尺一臉嚴師的樣子:“學繡花,最重要的就是學針法,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我很嚴格的,針法錯誤我會直接上手打的,要是受不了,趁早離開這裏。”
傅辰北拉住向昀的手往上帶:“哪來那麽多的規矩,我們不學了。”
“三哥。”向昀掙脫開他的手,看向老太太:“岑老師,我能夠吃苦的,我不怕挨打。”
傅辰北蠻橫不講道理:“我不準。”
他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姑娘,怎麽能夠這樣被人打?絕對不行!
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要提議讓她來學繡花?
向昀眼巴巴地看着傅辰北,語氣軟了不少:“三哥……”
吳侬軟語般的語氣是這世間最烈的□□,饒是再硬的鋼,也能瞬間化為繞指柔。
傅辰北的心徹底融化,他這輩子是完蛋了,向昀若想讓他死,只需一句話的功夫。
可是眼睜睜地看着她被打,他真做不到。
轉身、離開,一氣呵成。
老太太剜了他的背影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這還沒怎麽樣呢,就跳成這樣,結婚後豈不是要跪在地上唱征服?
走出繡花店,外面的空氣凝固得難受,傅辰北扯了扯衣領,掏出煙,迅速點燃,抽了幾口後,仍覺不解悶,最終脫了外套,毫無形象地坐在街邊的花臺上。
老太太雖然嚴厲得很,但卻是個好老師,她用簡單的語言讓向昀迅速學會平針的使用。
上手幾十針,越走越順。
老太太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小北這個臭小子,倒是藏得深,這麽多年沒帶過女孩來見她,這丫頭在他心中,該是分量不一般吧?
但是小丫頭姓向,不會是明憲光的外孫女吧?
“啊?”向昀理解了一下你們倆這幾個字的所屬含義,“我讀初中時,跟他是鄰居。”
老太太眼神一暗,果真是明憲光的外孫女。
“他是你男朋友?”
向昀抿唇,回答得不算明快:“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現在的年輕人怎麽比她們那個年代的人都要黏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麽樣叫算是?
老太太這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向昀有些接招困難:“沒明說,但是感覺已經是了。”
“為什麽不明說?”
向昀:“……”
這種事不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為什麽一定要說出口?
老太太見小丫頭被自己憋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不再追問:“繼續繡。”
“好。”
向昀在繡架前坐了兩個小時,前前後後被老太太打了十幾下,因為右手握針的緣故,那十幾下全部落在右手手背。
白皙的皮膚上紅痕道道。
“好了,今天上午就學到這裏,吃完飯下午兩點半再來。”
向昀站起身,恭敬地對她颔首:“好的,謝謝岑老師,您辛苦了!”
“嗯。”老太太輕輕回了一句,重新坐到窗邊看報紙,不再理她。
向昀找到傅辰北時,他正靠在樹邊打電話,見她出來,迅速挂斷電話,走近後輕輕擡起她的右手細細查看。
往日嫩白的手背上,落滿紅痕累累,傅辰北處于失控的邊緣:“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身軀俯下,他用唇瓣感觸那塊皮膚,有些微燙。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針法介紹資料來自于百度,部分詞語稍作修改。
男女朋友第一天就把寶貝送去挨打,傅三哥悔得腸子都青了,哦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