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顆心
向昀的悟性高,下午的課沒怎麽挨打,岑素卿以示警戒地敲打了她三次後再沒上手。
快到課程結束時,岑素卿問她:“下次課什麽時候來學?”
因為答應了傅辰北,向昀有些猶豫。
岑素卿不高興了:“我願意教你繡花,你還要猶豫?”
一被激将,向昀迅速繳械投降:“下個周六來學。”
岑素卿滿意地點頭:“嗯,下周專門教你在歐根紗上刺繡。”
向昀沒想着還能定制學繡花,十分感激:“謝謝您,岑老師。”
“回去吧,你男朋友的頭上都該長草了。”
回想起中午出去時,傅辰北的那副模樣,又結合老太太的形容詞,向昀忍不住淺笑。
岑素卿取下向昀繡的那幅海棠花圖,上了自己的繡料,戴上老花鏡,飛針走線。
傅辰北見到向昀的第一句是:“給我看看你的手。”
向昀雙手背在身後,不給他看:“下午我沒挨打。”
她不是矯情的人,也沒那麽脆弱,跟莫臻談戀愛時,他曾變相埋怨過她,說她怎麽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在他面前撒撒嬌,嘟嘟嘴,投懷送抱啥的。
她以為那是面對莫臻才做不出來,現在發現,對着傅辰北,更加做不到,她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傅辰北狐疑:“真的?”
向昀再次強調:“嗯,我學得快,所以岑老師沒有再打我。”
傅辰北眼眸轉動一圈,明白了她的隐射之意:“即便不打也不來學了,沒得妥協。”
“我又沒說還要學。”
“你剛剛說的話很可疑。”
“商界的成功人士,敏銳的洞察力用錯地方了吧?”
“我不妥協,絕不。”
“好。”
上車後,向昀接到向啓林的電話:“果果,舒小語怎麽樣了?今晚要回家嗎?”
向昀回答:“舒小語的爸媽來了,我現在回家。”
傅辰北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一寸,那夜之所以沒等到她,是因為她根本就不在舒小語家?
胸口鲠着的那根刺終于下去,傅辰北開口笑了,向昀側身看他。
向啓林得知女兒馬上要回家,特別開心:“好,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傅辰北回應她的目光,向昀臉微紅,收回視線:“嗯,謝謝爸爸。”
“你這孩子,怎麽總是把謝謝挂在口中。”
“禮多人不怪嘛。”
“這話是用在父親身上的?”自上次後,向啓林在用詞方面比較注意,所有關于父母的措辭,他都會轉變成父親。
向昀反問:“怎麽不是?”
“好好好,爸爸說不過你,你快點回來吧。”
“嗯。”
挂斷電話,傅辰北問她:“叔叔打來的?”
向昀想着傅辰北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那聲叔叔怎麽叫得這麽順口?好像喊過很多遍似的。
“是的,周末我都會陪他兩天。”
“以後留一天給我?”從今以後,他要跟啓林叔搶女兒了。
向昀側目:“嗯?”
傅辰北與她對視,目光灼灼,向昀被他炙熱的視線看得低下頭:“好。”
給了肯定答案,向昀覺得他的視線更加滾燙了,她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百度地圖,企圖平複過快的心跳:“我給你導航吧。”
傅辰北撤回視線,看向前方:“好。”
老城區的路比較窄,到了一個路口,向昀說道:“車開到這裏就可以了,裏面很難掉頭的。”
“好,我找個地方停車。”
向昀回他:“不用停車了,我在這裏下車,你掉頭回去就可以了。”
傅辰北對這一帶很熟悉,知道哪裏可以停車,他轉動方向盤開了過去:“我可不想被人诟病。”
向昀不明白他的意思:“被誰诟病?為什麽要诟病?”
“要是哪天你跟閨蜜說我沒有送你到樓下,你閨蜜肯定告訴你,這個男人不行,直接PASS掉!那我豈不是很冤?”
向昀嘟囔:“才不跟閨蜜講這些呢。”
“嗯,不講這些,只講我的好。”
向昀咬了下唇,松開:“我是不想太麻煩你。”
今天他陪着自己學繡花,等了那麽長時間,現在只剩不到兩百米的路,着實不需要再送。
不知不覺間,車已經停靠在路邊。
兩人下車,傅辰北轉到車前,牽住她的手:“從現在開始,你要習慣身邊有我,只要是你的事,就不麻煩,知道嗎?”
向昀點頭:“知道。”
傅辰北頭微低,與她視線齊平:“真的知道?”
“嗯。”慣性思維肯定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是總能更正的。
“那你知道我的私人號碼是多少?”
向昀:“……”
“你連我的手機號都不知道,要怎麽麻煩我?”對于向昀,只能用老大說的那三點,自己要是稍微一退縮,就會拉遠與她的距離。
向昀拿出手機用了虔誠膜拜的語氣:“大人,賞賜給我吧!”
傅辰北被她的用語與模樣逗笑了,說出自己的電話:“18969**9199。”
向昀輸入號碼,在姓名處填上傅辰北。
傅辰北晃了一眼:“你在我的名字前加一個嘆號。”
“為什麽要加嘆號?”
“這樣我的名字就會出現在通訊錄的第一個。”
向昀:“……”
照做後,某人終于心滿意足,可是當向昀把手機裝進口袋時,他問她:“我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189……後面不記得了。”
傅辰北鞏固她的記憶:“18969**9199。”
“哦。”
“你重複一遍號碼。”
“18969**9199。”
“再重複一遍。”
“18969**9199。”
“現在記住了嗎?”
“記住了。”
“以後手機要是再掉進拖把桶裏,記得直接撥打我的電話。”
向昀:“……”
能不把拖把桶幾個字說得那麽清晰嗎?
住在老城區的大多是洛城的老人,房子都是老式建築,陽臺當做廚房用。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萬家燈火齊亮,滋滋的炒菜聲從陽臺蹿出,煙火味濃重。
老城區的路燈有些昏暗,傅辰北調整了一下手,從握住改成每根指頭與她交握:“周一晚上約了嫂子去還禮服?”
向昀點頭:“是的。”
“早上我來這裏接你上班?”
“好。”
“你是陪叔叔吃早餐還是跟我一起吃?”
向昀不好意思地拒絕:“我爸爸起得早,喜歡做早餐。”
傅辰北看她一臉歉意的樣子,心底不知多高興:“我當然不能跟你爸爸相比,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
即便傅辰北很不想與她分離,可是腳下的路始終會有盡頭。
走到單元樓下,向昀朝他揮手:“我到了,你回去吧。”
“你進去吧。”
“好。”向昀拿出鑰匙打開鐵門,進去後,轉身看他:“快回去吧。”
“你上樓我就回去。”
向昀往裏走,擡步上了樓梯。
傅辰北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湮沒在樓梯旁才轉身離去。
開車回去時,覃秋給他打電話,說很想他,讓他回去住一晚。
傅辰北答應,畢竟今天心情好極了,即便被父親打擊也有免疫加身。
因為太過暢快,以至于進門時都不自覺地吹了一曲口哨。
上小學時,他就會吹口哨,除了音樂課上吹了一下,從未主動吹過。
“喲,情緒這麽高漲啊?”傅崇河坐在沙發上看書,聽見兒子吹口哨,立馬扔掉手中的書,朝他走來。
傅辰北低頭換鞋,回了一句:“還行。”
“哈,明明暗爽到不行,竟然只用還行兩個字來回答,傅辰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幹了啥?”
傅辰北穿上拖鞋,擡頭看向他爹:“您手眼通天無所不能,自然知道我幹了什麽。”
“哎喲,多謝誇獎。”傅崇河極其自然地收下了傅辰北對他的評價,轉而開始冷嘲熱諷,“可是你老子我即便再三頭六臂,也不敢瞪我娘一眼,還是沒你厲害。”
傅辰北噎得沒回話,他今天确實不該瞪奶奶,但是當時的場景真的控制不住,那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傅崇河站了上風,開始不餘遺力地抨擊:“狗糧都灑到你奶奶那裏去了,本事不小嘛。”
“沒刻意灑。”
傅崇河攤手:“那就是情不自禁地灑喽?管他定語是什麽,反正中心詞是灑。”
“随你怎麽說。”
“你剛才進屋時不是挺嘚瑟的嗎?怎麽這麽快就詞窮了?”
傅辰北回他:“你是我爸。”
不是因為說不贏,而是身份使然。
“我允許你在與我舌戰時,不把我當成你爸。”
“才不上你的當。”他的成長史就是一部妥妥的青春血淚史,他爸挖了多少坑給他跳,他都數不清了。
年少時,他還沒有修煉到現在這種百煉成鋼的地步,輕而易舉就被他爸激起怒火,有一次他爸說不用管身份直說就行,他信以為真與他辯論,結果他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吓得他臉色蒼白,自責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種把戲,他爸玩了不下五次,最後一次玩的時候,那天剛好因為肚子不舒服他沒去上學,待在家裏才發現,所有都是他爸弄出來的花招,他爸身體好得很,半點問題都沒有。
自此以後,他沒再中過圈套。
有時他也在想,自己之所以能夠這麽快地迅速在商界成長起來,很大程度都得歸功于他爸。
傅崇河撇撇嘴,不上當就不上當,他就不信今晚打擊不了這小子。
“我說小北啊,不要以為向昀現在跟你在一起,對你就是真愛,她沒問你結婚的事吧?”
傅辰北已經朝樓梯走去,打算回房間換家居服,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住。
“沒問能代表什麽?”
傅崇河指着他點了一下:“沒問就代表她對你還沒有完全敞開心扉!”
“今年最後一天結婚,肯定是你對她的承諾吧?哈哈!可笑的是,這個承諾只有你一個人記得。”
“傅辰北,你還高興得起來嗎?”
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他爸的這幾句話弄得煙消雲散,傅辰北快步上樓,門關得有些響。
覃秋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兒子回來了?”
傅崇河回答:“剛剛回來了,現在上樓了。”
覃秋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你又跟他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啊,就說向昀不一定是真的喜歡他。”
“……”
傅辰北半躺在床上,回憶昨晚到現在的所有場景。
唇瓣似乎還帶着她的芬芳,父親的話他當然思考過,可是他不在乎,還沒完全敞開又能怎麽樣?不記得諾言又能如何?只要他還記得就可以了!
反正他已經進駐她的生活,只要他努力,總會等到開花結果的那一天。
房門被叩響:“小北,是媽媽。”
傅辰北起身給覃秋開門:“媽。”
覃秋合上門,拉着傅辰北的手坐在房間的沙發上:“你爸說話确實直了些,卻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他爸喜歡開玩笑是真,但是也會分情況,向昀這件事上,他雖一直打擊自己,可是透過表象的這些話,內裏卻蘊涵着父親對孩子的關愛,他怕自己受傷害。
覃秋拍拍他的手:“你知道就好,我和你爸就你這麽一個孩子,我們都怕你難過。”
“嗯。”
“你們在一起了?”
傅辰北承認:“是的。”
“向昀這孩子,她什麽品性我清楚,只是後來讀大學,很少見她,也不知有沒有什麽變化,聽說她讀大學時談過戀愛?”
這事随便一查就知道,傅辰北沒想過隐瞞什麽,誰還沒點過去?
再說了,世海下屬的恒業電子是父母共同開創做大的,他的母親看似溫婉,實則卻是手腕淩厲,凡事只有她想,沒有她做不到的。
“談過。”
“那個男的是她的初戀吧?”
“應該是吧。”這事他不清楚,但是據推測,應該是初戀。
覃秋話語輕柔卻字如珠玑:“都說初戀是最難忘記的,她與那個男的,沒有糾葛了吧?”
傅辰北說的肯定:“沒有。”
“沒有就好。”覃秋站起身,輕拍她肩膀,“小北,媽相信你。”
她不是對向昀有信心,而是對小北有信心。
小北看上的人,絕對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