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顆心
這座王者之牆雖然很高,但是比較平坦,不像自然岩石,有突出的峭壁與飛檐。
兩人攀登至三十米的時候,還是旗鼓相當。
快要接近終點時,傅辰北爆發出全身力氣,以半步優勢超過莫臻,先行到達頂峰。
莫臻慢了一秒,沮喪之情溢于言表。
傅辰北握住繩子,腳蹬岩壁,穩固住身體,汗水順着剛毅的額角滴落而下。
莫臻順了口氣,甩了甩酸軟的手,氣息還不平穩:“傅辰北,你今天贏得光明磊落,我認輸。”
這人話中有話,傅辰北呼出一口氣,調勻呼吸,不跟他捉迷藏:“我哪次贏得弄虛作假了?”
莫臻擡頭看了看天,好天氣已經被陰雲覆蓋,一會兒可能就要下雨,倫敦的天就像人心一樣,變幻莫測:“現在離地三十六米,在這高空之中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就別在我面前裝了。”
“莫臻,你到底想說什麽?”
“當年我和向昀分手的事,是你設計的吧?”
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即便他喝多跟慕熙如滾了床單,可是向昀又是怎麽知道的?為什麽能夠出現在房間裏?
出事後,他一直追問向昀是誰告訴她的,她只回複了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當時,他查了所有可能相關的人,卻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設局的人,他根本就不認識,不然不會無跡可尋。
并且,對于這個人,向昀是十分信任的,否則也不會前往酒店。
思來想去,傅辰北的嫌疑最大,因為他有動機。
他喜歡向昀,他想得到她。
傅辰北沒有回答,卻用一副質問的口氣問他:“你和她分手,怎麽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傅辰北,遲早有一天我會找出證據,擺在向昀的面前,讓她好好看看,你這個鄰家哥哥究竟是一副什麽樣的嘴臉。”
為了得到她,不惜用這麽下三濫的手法。
他不小心睡了慕熙如肯定不對,但是傅辰北惡意利用這次事件對向昀造成傷害,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說愛?
向昀絕對不能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
傅辰北神色如初,風雲未變:“我是什麽樣的嘴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與她已經分手了,并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她的人生都不會與你相關。”
“的确與我無關,但也不會與你相關!”
向昀要是喜歡他,還需要等這麽多年?還會答應自己的追求?
即便跟他分手後的兩年,向昀也沒有找他,傅辰北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傅辰北低頭淺笑,再次擡眸,用最輕飄的語氣将對方打擊得體無完膚:“是嗎?可是怎麽辦呢?我已經跟她在一起了。”
莫臻心中一駭,不禁松了力道,身體猛然朝下滑去,Rokt用的是下降器,下方的人看得心驚膽戰,全都在搬運防護墊。
傅辰北垂眸看着直落而下的身影,緩緩松開繩子,慢慢下滑。
莫臻滑到離地十五米的位置,控制住繩子擡頭看向上方的男人,揚聲朝他吼道:“得到不表示永遠可以擁有,我不會放棄尋找證據的!”
Henry不太能聽懂中文,但是能感覺莫臻的語氣不太好,他側頭看向黃維,詢問道:“莫少在說什麽?”
黃維聽得很清楚,這樣的對話分明就是情敵之間的隔空喊話,內容當然不能告訴Henry,于是,開始費力瞎掰:“莫少說今天比賽很痛快,他雖敗猶榮!”
Henry信以為真,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覺得很痛快,他倆不分上下,傅總只比他快了半步,下次再比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黃維附和:“是啊,是啊。”
莫臻回到地面,取下保險帶,Henry上前跟他說話:“莫少,我們休息一會兒,喝喝茶,一起共進午餐吧?”
“Henry,不好意思,剛剛我想起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我們下次再一起用餐吧。”兩人握握手,莫臻頭也沒回地轉身離開。
傅辰北下來時,Henry好一通贊賞,完全沒看出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對于贊揚,傅辰北欣然接受,只是微抿的唇瓣昭示他的心情不算太好。
黃維感覺有些不妙,要是有個竊聽器知道他倆在上方說的話就好了,這樣也可以應對自如。
除了處理公事,還得洞悉老板的情感走向,特助這個職位真不是一般人可以當的。
傅辰北婉拒Henry的邀請,回到酒店。
洗漱完,接到靳垚的電話。
“聽說今天,你跟情敵在倫敦進行了激烈的攀岩角逐,你以半步優勢略勝他一籌?”
傅辰北點燃一根煙,靠坐在沙發上:“你是千裏眼?”
“開玩笑,不知道我在倫敦也是有眼線的嗎?不然怎麽維持我的情感熱線?”
傅辰北吐出一縷煙:“滾!”
“怎麽?贏了比賽心情還不好?莫臻那小子說什麽刺激你的話了?”以莫臻那小子的尿性,該不會是說了一些什麽兩性之間的話來打擊傅辰北吧?
傅辰北默默地抽着煙,沒回話。
靳垚炸了:“不會吧,他真跟你說了那些嘿咻嘿咻的話?”
“你腦子裏想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叫亂七八糟,大佬,他們談了近三年的戀愛,好吧?”難道只是牽牽手親親嘴?說出來鬼都不相信!
“我從不在意這件事。”他喜歡的是向昀這人人,又不是她的身體,“他說是我設計他和向昀分手的。”
靳垚反問:“難道不是你?”
傅辰北:“……”
知道她跟莫臻在一起的那天,心裏就有這種想法在瘋狂的滋長,可是他終究沒有做,因為他不想看她難過。
她要是真心喜歡莫臻,他願意看她與別人攜手幸福一生。
靳垚又道:“你知道也不是我,所以沒有打電話問我。”
傅辰北拿過煙灰缸,摁掉手中的煙:“是的。”
即便靳垚曾在他面前揚言說要破壞向昀與莫臻的感情,他也不會真的去做這件事,只因他懂他。
“你知道是誰?”
“不是你我,還能有誰?”因緣際會确實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知道那人并非為了自己,可是結果于他,卻是有利的,雖然過程不是他想要的,“我應該打他一頓還是感謝他一下?”
想打他是因為傷害了向昀,感謝他是因為給了自己機會。
“你沒立場打他,還是感謝一下吧,算上我一份。”
傅辰北皺眉:“你湊什麽熱鬧?”
“我要感謝一下他,不是我的競争對手。”
傅辰北:“這事你應該去廟裏燒高香。”
靳垚:“……”
挂斷電話,看看時間,傅辰北給向昀發微信:在幹嘛呢?
向昀拎着菜剛從超市出來,沒空看手機,回到家放好菜,才掏出手機來看。
換算了一下時差,傅辰北是在倫敦時間中午十二點給她發的消息。
向昀:剛回家。
消息發出,視頻邀請響起。
向昀接通,瞧見傅辰北竟然赤着上身。
他的手機攝像頭像素太高,連肌膚的紋理似乎都能看清楚,身前的敏感點更是讓她羞怯的不敢正眼去看。
青天白日的,他幹嘛不穿衣服?
傅辰北沒有考慮這麽深層次的問題,他自己住一間房,洗完澡圍了一條浴巾就出來了。
“晚上吃什麽?”傅辰北見她站在廚房裏,随意問了一句。
向昀給他看了菜:“紅燒豆腐,耗油生菜。”
傅辰北起了調戲之心:“豆腐應該等我回去之後再吃才對。”
向昀愣了一下,加之之前的視覺沖擊,兩相疊加,臉刷地一下紅了:“讨厭。”
“就愛看你臉紅的樣子。”多可愛呀,像紅紅的蘋果,嬌嫩欲滴,“只臉紅給我看,好嗎?”
“嗯。”對着其他人,她哪裏臉紅得起來?
“今天怎麽回家吃飯了?”
向昀告訴他:“明天要去醫院,今天早點回家。”
傅辰北緊張地站了起來,攝像頭朝下擺動,結實的腹肌,性感的人魚線出現在了向昀的視野之中。
“你怎麽了?為什麽要去醫院?”傅辰北重新調整好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
“你別擔心,我沒事,是小語的爸爸要做心髒手術,我明天去醫院陪她。”
傅辰北松了一口氣:“吓壞我了,還以為你哪裏不舒服。”
“沒呢。”
“哪家醫院?我一會兒就去機場,回到時你應該還在醫院。”
向昀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坐那麽久的飛機,你回家休息吧。”
傅辰北不高興了:“你不希望快些見到我?”
他已經三天沒看見她了,早已相思入髓。
“我怕你累。”
“頭等艙有什麽好累的?在醫院等我,乖。”
“好。”
向昀七點半就趕到第二人民醫院心外科病房,陪着舒小語一起去往手術室。
簽好手術同意書與麻醉同意書,手術室的護士推走了舒遠寧。
每一個做完心髒手術的病人都要先進入ICU觀察,情況穩定後才能出來,家屬每天早上十點在ICU門口等候。
舒小語将所需用品交給ICU的護士後,三人靜坐于等候區。
等待手術的過程無疑是煎熬的,向昀能做的也只有安靜的陪着。
期間,手術室外鬧了一場事故,有個病人做完手術出現了後遺症,沒能挺過去,死在了ICU裏,家屬在外面哭天搶地,看得人心驚膽戰。
舒小語的媽媽直接被吓哭了,雙手捂臉默默垂淚。
“媽,你放心,爸不會有事的。”
向昀不忍看到這樣的場景,起身走出等候區,一個轉彎,與人相遇。
“你怎麽來了?”
明寒苦笑:“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承諾?”
向昀承認:“是的,不太相信。”
輕諾寡信,古來如此,怨不得她。
“那我就沒辦法了,我員工的父親要做心髒手術,身為老板要是不來看一下,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的。”明寒繞過她,徑自朝內行去,向昀跟在身後。
舒小語沒想到明寒會親自過來,詫異地扶住母親的手臂一起站起來:“明總。”
明寒笑容溫潤,像個陽光大男孩,他握住舒媽媽的手細聲寬慰:“阿姨,您別擔心,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舒媽媽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大人物,激動地抖了起來:“您就是明總?”
明寒看了看已經圍觀過來的人群,牽着舒媽媽的手往外走:“阿姨,我們外面說。”
“好,好。”老人家覺得這孩子好,穿得那麽周正,也不嫌棄鄉下人身上髒,說話和藹可親,人又善良,天底下簡直再難找第二個這樣的人。
向昀閉眼揉了揉額頭,也不知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這次是賺足了人情。
舒小語見她揉着額頭,以為她不舒服:“昀昀,你頭痛嗎?”
“沒有,我們也出去吧。”
明寒攙扶着舒媽媽在外間窗邊坐下,仍舊握着老人家的手:“阿姨,我已經聯系好這裏的特護病房,叔叔從ICU出來直接過去住就行,特護病房是套間,住着很舒适的。”
特護病房的費用很昂貴,舒小語婉言拒絕:“明總,我們住一般的病房就可以了。”
明寒用一種上司關愛下屬的眼光看着她:“之前跟你說過住院費用公司一并承擔,你不同意,現在就出一點特護病房費,你都不肯?”
“真的不用了,環境差一點沒事的,我能适應。”
“你可以适應,但是叔叔呢?做了那麽大的手術,他需要安靜舒适的環境進行休養,這也有利于胸骨的複合。”明寒收回視線看向舒媽媽,“阿姨,您說是這個理嗎?”
舒媽媽立即點頭:“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舒小語:“……”
不得不說,明寒洞悉人心的能力一等一的好,世上哪有人不想擁有安逸的生活?
向昀無權幹預,只能靜觀。
丁琳那句話說得很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該怎麽走順其自然就好。
傅辰北風塵仆仆地趕來時,手術還未結束。
明寒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與向昀之間關系的變化,待他二人噓寒問暖結束,又過了一陣才發出邀請:“傅總,出去抽根煙?”
醫院禁煙,兩人走出門診大樓,站在一株綠植前點燃香煙。
明人眼前不說暗話,明寒開門見山:“對昀昀好一些。”
傅辰北問他:“如果不好,是不是就用對付莫臻的方法對付我?”
當面被人戳穿,明寒臉色未變:“莫臻有出軌的心思,我只不過順水推舟而已。以後若有苗頭被我發現,對你,我也不會手軟。”
傅辰北眯了眯眼,語調冰寒:“我不會再給你一次傷害向昀的機會。”
靳垚說的對,他想揍明寒,卻師出無名,那時的他于向昀而言,什麽都不是。
從頭到尾,他都是一個局外人。
明寒只覺他的話有些好笑:“我讓昀昀看清了莫臻的真面目,你覺得這是傷害?傅辰北,對昀昀,你的心到底有多真?”
“怎麽?你認為我喜歡她,就應該不擇手段地搶過來占為己有?”
“說得好像你沒做過這種事一樣,你能在金融界那麽快站穩腳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事沒少幹吧?”
傅辰北不答反問:“你覺得喜歡一個人跟做生意是一樣的?”
明寒坦言:“沒什麽區別。”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見那個她。”對待向昀,他是以兄長的态度橫加幹涉,替她做出人生的選擇。
可是面對心愛的人,做任何事之前,首先考慮的并非結果,而是她的心情。
她若安好便是晴天。
“等你遇見那個她後,你就知道,你寧願她站在別人身旁笑,也不願她靠在你懷裏哭。”
明寒頓住,任由香煙在他嘴邊無盡燃燒,這種論調,此生第一次聽說,并且還是從傅辰北口裏說出來的。
年少時的他,目睹姑姑為了愛情與家裏決裂,他曾欣賞姑姑為愛憤然不顧的勇氣,讓他相信,世間還是有真愛的。
然而,現實無情地摧殘了純真的愛,姑姑親手撕碎當年的承諾,為其蒙上了一層銅臭味。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從此,他不再相信愛情,他深埋于功利之中,因為他知道,世上,唯有錢才是真理,唯有錢不會欺騙。
可是今天,這個在商場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神話卻告訴他,原來世上還是有愛情的,無關形式無關錢財無關她身邊陪着的人是誰,他所在乎的,不過是她的一颦一笑,僅此而已。
明寒回過神時,煙已經燒到手指,他迅速彈開,甩了甩被燒燙的手,傅辰北早已不知所蹤。
回味他剛才的話,最終自嘲一句:“永遠不會有這麽一個人出現的。”
傅辰北只身回到等候區,向昀問他:“我哥呢?”
“每日三思自省去了。”
向昀不明白其中含義:“自省?他又幹什麽壞事了?”
傅辰北笑了:“他曾經幹過什麽壞事?”
向昀嘟囔:“幹的壞事多了去了。”
傅辰北攬住她的肩:“以後可能會少幹一些。”
“但願吧。”
舒遠寧的手術是在下午一點鐘結束的,醫生出來告訴家屬手術很成功時,舒小語抱着母親喜極而泣。
向昀下午還要上班,傅辰北将她送去公司後,回辦公室睡了一覺。
到了下班時間點,驅車去接向昀。
晚飯是在洛江邊上的一家東北菜館用的,飯後,兩人攜手在江邊散步。
傅辰北問她:“上次說的給我設計的衣服,圖紙畫好了嗎?”
“嗯?”向昀回想了一下,那天她在畫小劇場時,他發微信問她在幹嘛,她順口胡謅說是在畫男裝設計圖。
事實證明,不能撒謊,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時候謊言就會被無情的戳破。
“你沒畫好還是根本就沒畫?”
向昀低垂着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她的包在傅辰北手中,他伸手指了指手袋:“你應該随身攜帶筆和畫紙了吧?”
“帶了。”
“要不現在畫?”
向昀看了看江岸邊川流不息的人:“在這裏?”
傅辰北指着前方草坪:“那裏有塊石頭,我坐在上面,你照着畫?”
向昀咬咬下唇,點頭答應:“好。”
走到草坪,傅辰北斜坐在石頭上,姿勢随意,向昀拿出畫紙下方墊着立體書坐在草坪上描摹起來。
他一腿彎曲在石塊上,一腿順直,頭微微側着,臉帶微笑眼尾上挑斜斜地盯着她看。
那雙如妖似魔的眼眸讓人心思紊亂。
身為模特,這麽勾引畫師,真的好嗎?
起筆困難,向昀半天都沒能畫出雛形。
坐了半刻鐘,傅辰北問她:“畫好了嗎?”
向昀搖頭:“沒有。”
又過了半刻鐘,他問:“還沒畫好?”
“還沒呢。”
傅辰北忍不住了,起身朝她走去,向昀立馬收了畫紙轉身離開,傅辰北追過去:“幹嘛收起來,快給我看看。”
向昀将畫紙與書裹在懷中:“不給你看。”
“是不是把我畫得太帥,不好意思讓我看到?”傅辰北的手指蹿到她的胳肢窩,輕輕地撓。
向昀縮肩咯咯地笑:“你幹嘛撓我癢癢?”
“撓你癢癢,你才會松開胳膊啊。”向昀很怕癢,被他一撓,胳膊自動松開,畫紙随風飄落,傅辰北彎腰接住畫紙,拿上來對着路燈一看,臉黑了。
向昀瞄了他一眼,捂唇快步離開。
隔了一會兒,才聽傅辰北失了風度的哀聲驚嘆:“你怎麽把我畫成了帕丁頓熊,還穿着粉紅色的囚服?”
作者有話要說: 傅三哥穿着粉紅色的囚服,應該很萌萌噠喲~~
小仙女們都有看過帕丁頓熊2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