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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顧善一晚上都睡的很不踏實,不知道是外面雷聲太大,還是心裏太亂。他本來是背對着陳瑾丞的,陳瑾丞均勻的呼吸噴在他後頸,癢癢的,他又轉過來面對着他,不知道在夢裏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眉頭緊蹙,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不自覺地伸手想去撫平他的眉頭,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人,立馬又縮回去。

他又轉過身去,稍微把頭往裏偏了一點。

等顧善轉過身去,陳瑾丞驀地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睡着的痕跡。

一晚上過去,兩個人都懷揣着心事裝睡。

陳瑾丞裝作不經意緊了緊手臂,讓懷裏的人往自己這邊靠一點。他感受到顧善的身體一僵,內心居然有一絲竊喜。

這應該是他離顧善的心,離得最近的一次了吧。

顧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或許是後半夜着實太困,他醒來的時候,天剛剛蒙蒙亮。

顧善算了算,感覺自己是剛睡着就醒來了。

他想起床,卻被陳瑾丞摟着,他只能小心掰開陳瑾丞環在他腰間的手,還要注意不要把人吵醒。陳大少爺的起床氣,可以掀翻一整座陳府。

他穿上外衣去廚房轉了一圈,李嬸驚訝道:“哎呀阿善怎麽起來這麽早?”

顧善揉了揉還有點暈乎乎的腦袋:“不礙事,在家裏都是這個時候起來的,李嬸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嗎。”

不能白住在人家家裏一晚上。

早膳的粥已經在鍋裏了,李嬸正在揉面,她讓顧善幫忙弄了包子的餡兒,期間不住地誇:“我兒子要是有阿善這麽懂事就好了。”

“他才多大啊,李嬸就想着他幫你做事情了啊?”顧善是知道李嬸家裏有個剛滿六歲的兒子,還有個八歲的女兒。

“哎呀你不知道,我家娃子皮得很,不闖禍我就謝天謝地了,事情有閨女做了,就不指望那個混小子了。”李嬸說起兒子來,總是一副讓人頭疼的樣子。

顧善笑道:“小孩子是這樣的,李嬸肯定很寵他吧。”

李嬸把面往案板上一甩,嗔道:“都是孩子他爹寵壞的哩,我又拗不過孩子他爹。”

兩人有說有笑,直到早飯做好。

楊曉芸每天早晨都會來廚房看一看早上吃什麽,然後跟李嬸吩咐今天要吃什麽菜,讓李嬸去買。

她看到顧善也在,驚奇道:“阿善怎麽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

李嬸又止不住地誇:“夫人啊,阿善可勤快了,在這陪我一早上了,喏,今天的包子餡兒都是他幫我調的。”

楊曉芸點點頭:“阿善以後的媳婦兒可要享福了。”

顧善笑道:“夫人可別挖苦我了。”

陳瑾丞醒來之後,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他朝門外喊道:“顧善!”

顧善在廚房,聽不到,下人知道少爺這是醒了,忙端着水盆過去:“少爺,顧善在廚房幫忙。”

陳瑾丞一邊洗漱,一邊問:“他什麽時候去廚房幫忙的?”

下人想了想:“李嬸說,一大早就在了,具體什麽時候不清楚。”

陳瑾丞嘴一咧,拜了拜手:“行吧。”

飯桌上,楊曉芸不停地跟陳勁松說今早上的包子味道跟往日的不一樣,讓陳勁松嘗嘗。

陳瑾丞一臉不耐煩:“包子不都是李嬸做的,有什麽不一樣的。”

李嬸在一旁說:“少爺,你快嘗嘗今天的包子味道如何?”

陳瑾丞心想,今天怎麽都開始推銷包子了,這個包子裏面是包了山珍海味還是錢啊?

他吃了一口:“沒什麽差啊?”不就是普通的包子嗎。

陳勁松也拿了一個:“好像是有點不一樣。”

陳瑾丞嗤道:“不就是包子味嗎?”

楊曉芸拉了他一下,陳瑾丞不耐煩的皺了皺眉,聽她在耳邊說:“今兒早上的包子是顧善做的。”

還真不一樣。

陳瑾丞又拿了一個包子,心裏頗不是滋味。

他怎麽就忘了顧善今早上去廚房幫忙了,怪不得一桌子人都在誇包子。

陳瑾丞笑了笑,怎麽有一種媳婦被誇的開心。

顧善緊張了一早上:“李嬸,包子會不會很難吃?”

李嬸看着他幫自己洗碗碟,笑道:“沒有,夫人和老爺都說好吃。”

顧善舒了一口氣。

他洗完之後,看廚房實在是沒有什麽事情給他做了,時間也不早了,今天是先生過來授課的日子。

先生今天的講的是兵法。

準确的說,先生最近講的都是兵法。

“空城計最著名的一役,應該是諸葛孔明的空城計了,馬谡丢街亭之後,司馬懿繼續帶兵向西城進攻,司馬懿手握十五萬魏軍,而諸葛孔明只有五千将士,能馬上調用的只有一半。二千五與十五萬,敵衆我寡,根本沒有勝算,諸葛亮讓幾十個士兵假裝是城裏的百姓,自己帶上書童在城門上焚香彈琴。司馬懿一看,料定城中必有埋伏,就撤軍了。”先生摸了摸胡子,“不過這是小說裏的內容,聽聽就好了。”

“既然是假的,那有什麽好講的。”陳瑾丞撐着下巴,他喜歡聽故事,但是最近的兵法真的是太枯燥了,他并不覺得這種過時的什麽篇、什麽篇在現在打仗真的有用。

“你拿這些去跟藍眼睛的外國人打?我覺得不現實。”陳瑾丞打了個哈欠,“現在都不用刀啊槍啊上陣殺敵了。”

先生吹胡子瞪眼:“你能耐了,還頂嘴!”他看了看顧善,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聽着,“別人都能聽,就你不能聽!”

顧善擡頭:“挺有意思的。”表示對先生講課的贊賞。

陳瑾丞嘁道:“你講什麽他都覺得有意思。”

顧善一直以來上課都非常認真,背書抄寫的作業也完成的很好,陳瑾丞整天不好好學習,就各種鬧騰,先生也習慣了。

他翻了翻書,這年頭兵法确實沒什麽大用了,真的作戰只有理論支持那跟紙上談兵有什麽區別:“不如今天給你們講講故事。”

他把幾個孩子都叫過來,兩個最小的陳俊彥、陳俊霖也被陳瑾瑜拉過來一同聽故事。

“話說混沌初開,盤古開天辟地,身軀化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有燧人取火,伏羲卦陰陽,神農嘗百草,三皇之後,各個部落你争我鬥,黃帝滅了蚩尤部落,統一了整個華夏,緊接着,有颛顼,帝喾,堯舜五帝,舜本想禪位與禹,當時正值洪水泛濫,夏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傳為佳話。禹繼位之後,不再用禪讓制,而是讓自己是子孫繼承自己的君王之位,夏朝就是這樣出現的。”先生清了清嗓子,看幾個小孩兒都聽得很認真,随即繼續講到,“這夏朝的最後一個君主,叫桀,荒淫無度,昏庸無道,一個叫湯的人不滿,起兵讨伐桀,他成功了,夏朝覆滅,湯被民衆推舉為天子,國號定位商。這商朝的最後一個皇帝,叫纣,實際上商朝的覆滅并不是纣的錯,湯為了不讓商朝和夏朝一樣,制定了很多條例,但是商朝并沒有出現明君,導致商朝國力漸漸衰弱,其他的小國見狀,就發起叛亂,試圖擴張領土。其中以東夷為首,鬧得最厲害。“

陳瑾丞聽了半晌:“我還以為商朝最後一個皇帝也是昏庸無道,然後別人又起兵來攻打他了。”

先生講到一半,被打斷:“實際上,也可以這麽說。不過今天就先講到這裏吧,時候不早了,再講下去天都要黑了。”

幾個小孩兒聽得目不轉睛,忙拉住先生:“先生,這剛講到興頭上,你怎麽就不講了。”

先生摸了摸陳瑾瑜的腦袋:“後面的故事還長着呢,想聽讓你哥哥給你講,你哥哥認得字的。”

“我講哪有你講有意思。”陳瑾丞一臉不情願,他才不要給幾個小屁孩兒講故事。

“封神演義,你可以看看,很有意思的。”先生講完,就起身跟楊曉芸告辭,出了府。

“我沒有這本書啊。”陳瑾丞在腦子裏搜索了一遍,他确實沒有。

顧善淡淡看了他一眼:“先生肯定有,可以找先生借。”

“借什麽借,要看自己去借,我才不要給小屁孩兒講故事。”陳瑾丞看他一眼,“或者你給他們講,我旁聽?”

顧善哪有空給人講故事,他把桌子上的書本收拾好,放回了書架上。

無聲的拒絕。陳瑾丞揉了揉鼻子,他還真的挺想聽顧善給他講故事的,很久沒聽到了。

小時候的顧善總喜歡嘁嘁喳喳地給他說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那時候他喜歡悶在屋子裏,自顧自的玩,顧善怕他一個人寂寞,就老是拿外面發生的故事來逗他開心。

現在連個故事,他都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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